禅刊主页 2017年度第二期如 莲——全乘长老印象
 

如 莲

——全乘长老印象

陆一飞

2017年3月10日傍晚,当代高僧,南京市佛教协会顾问,南京金粟庵、鹫峰寺退居方丈,东台接引禅寺方丈全乘长老圆寂。

全乘长老世寿95岁,僧腊84载,戒腊74夏。

长老一辈子守住了出家人的这一身衣袍,一辈子守护住了“威仪”两个字。全乘长老是当代为数不多的几位德高望重的佛门长老之一,又是佛门中擅书法的大家。

“金陵孤僧”走了。消息传来,长老慈悲的笑容长长久久地浮现在眼前,因编辑出版《全乘长老墨迹》的缘分,在长老的晚年,有较多的接触和亲近长老的机会。

初次见到全乘长老,是在2013年的春天,那一天,我从栖霞寺至南京南站准备回杭州,在候车室的门口,见一辆小车徐徐停靠,从车中缓步走出一位年迈的出家师,面色白皙,举止那么安详、从容,在熙熙人群中那样地不同,纷乱的人流中令人顿觉如莲般的清凉。我远远地望着,目不暂舍,心中升起了景仰。

后来才知道,这位老法师便是全乘长老,那时已经九十一岁了。

又后来,在栖霞寺礼佛月作品展中,第一次见到全乘长老的书法,是一件不大的抄经作品,疏朗清峻,空灵活泼,用笔起止处淡定中又那么果断,撇捺挑笔一任自然,天真烂漫,迥异时风。

在这件作品面前,我流连驻足良久。

第二年,中国国际茶文化书画院举办《楞伽妙境—当代禅墨名家作品联展》,我作为策展负责人,积极推进着这项工作的进程。

出于对老法师的景仰,我想来寻访这位传说中的“金陵孤僧”……

初夏,下午,我径自来到南京最古老的街区五福街,找到了十字街头的金粟庵。金粟庵因地近瓦官寺而得名,为瓦官寺故地遗存。东侧门上撰有一联:“恺之画图时,文殊问疾处”,指的是顾恺之画《维摩诘示疾壁画》的典故,相传当年顾恺之在瓦官寺绘《维摩诘示疾壁画》,光彩耀目,睹者簇拥,轰动一时。因维摩诘又称“金粟如来”,顾恺之作画之小屋即被称之“金粟庵”。庵东门楣上刻着“虎头余绪”四字,道出金粟庵与顾恺之及瓦官寺的历史渊源。

那天,寺中非常寂静,我来到丈室,全乘长老正在抄经,我向长老禀报了拟在杭州举办《楞伽妙境—当代禅墨名家作品联展》的缘起,长老说好,转身打开抽屉取出两幅字交给了我。我又请求说:“长老您书写的《心经》作品,大家都很心仪,可否借一借参展,展毕归还。”长老即找出一件裱好的《心经》手迹,并说:“不用还。”

这是我第一次见全长老的情景,两人当时交流的片刻,常常会映在我的脑海。清凉月,清净月……在这样一位年高德劭的大长者身上,通身流露的都是清净和慈悲。

后来,见长老的机会渐渐多了起来,也熟悉了长老在家侍者周老师。每次来南京,都会有去金粟庵拜见长老的期愿。每次的相见,如久别后的重逢,长老的举手投足、一言一行如慈云慧雨,滋润我的心田。“虚往实归”的感觉是每次离寺时的真实喜悦和欢喜。

我喜欢长老的字,磊磊落落,洒洒脱脱,不做作,不安排,一任自然。衲子本色,本地风光直流毫端。长老的字,象王行处,纯洁通透,狮子窟中,威音嘹亮,那么摄心,那么坦荡,是何等的威仪,却又复归婴孩;长老的字如白莲朵朵,让人望峰息心,令人向往。

笔迹者心迹也,九十三岁时的全乘长老早已登大耄之年,依然挥毫从容,泽被四方。一生的坚守和修持,“守志奉道”四个字便是老人家一生的写照。我辈何等幸福,可以亲近这样的仁长者。于是,有了为长老集册出版墨宝集的想法,集缤纷于一册,留吉光片羽以未来。

有一天,在金粟庵的丈室里,我很郑重地向全长老提出这个心愿,为老和尚编选书法集留世。那天,老和尚依然一样的慈悲,依然一样的笑容,说道:“好啊,好啊,那就全部拜托你了。”

于是,进入了紧张的编选进程,在全老在家侍者周老师的帮助下,这件事顺利地进行着。那时,老人家兴之所至时,也频频挥毫,留下了无比珍贵的墨宝。

书法集初稿出来,我又专程来见老人家,夕阳在山,全老非常仔细地一页页翻阅着打印稿,点头,微笑……

许多年前,老和尚八十岁时,曾写过这样的诗句:

八旬衲子老残身,孤灯破庵数十春。

伏枥老骥重抖擞,鹫峰再立续传灯!

常常会为这几句诗句感动。

全老童贞入道,11岁出家,1947年在南京古金粟庵(又称金粟律院)接法卓锡,至示寂正好七十个春秋。期间风云变化,历尽艰难,他却坚守枯庵,不离不弃。南京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有寺庙400座,僧尼2000人,到了八十年代,落实宗教政策时,僧未离庙,庙不离僧,原庙住原僧,原僧住原庙者,只有全乘长老一人。

所以,邑人以“金陵孤僧”称之。

2015年秋冬,《全乘长老墨迹》出版刊行,受到教内外的欢迎,大家通过这本书册,进一步了解到了全乘长老禅悦为食的精神世界,也让更多人了解到长老高妙的书迹。

之后不久,全老身体违和,住进了鼓楼医院。之后的时光,常常会通过周老师了解、问候长老的起居,希望老和尚早日康复,早日回到金粟庵,早日重挥大笔……

圆霖老和尚和全乘老和尚是苦难岁月中一起互相支撑下来的道友。之前,听说我在编辑出版《圆霖法师书画集》,全乘老和尚特别开心,每次我去访,长老常常会说起当年圆老的一些故事。

《圆霖法师书画集》由西泠印社出版后,我捧着那厚厚的一册呈送给全老,全老笑了,并且执意手捧画册要我给他拍照……

2016年5月7日,圆霖法师艺术研究会在栖霞寺隆重成立的第二天,我去鼓楼医院看望老人家,病中的老人,比之前消瘦了,却非常地清静,语气平静而柔和,还是那样的微笑。

握着的手,暖暖的,柔软着,让人觉得眼前的老人便是一朵白莲花。

我说:师父受苦了。

老和尚说:没有什么,一切都是该来的。

并且对我说:你远道而来,没能照顾好你……

老和尚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让人心里暖暖的人。

2017年3月13日

于杭州一见山房,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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