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2017年度第二期山道
 

山道

明 鉴

偶尔看到一则地产广告:有人住在路边,有人住在湖边。而我住在山边的慈云阁,在它的右边是一条直通山底的柏油路,那里有停车场,因其依山而建,山中四时风光尽收眼底。我有时也会翻过马蹄墙,去山上走走。

这座山叫破额山。唐代诗人柳宗元有诗赞曰:“破额山前碧玉流,骚人遥驻木兰舟。春风无限潇湘意,欲採
花不自由。”多少个春花满溪,流萤蝉噪,秋虫呢喃,雪夜残芦的时节,我都会漫步其间,人生如梦,恍惚间竟十年过去了。

山里春意正浓时,隔墙会飘来阵阵的梨子或桔子花香,还有槐树及油菜花香。当寺院的周边被这黄色的花海包围起来时,当兰花的气息离我们渐渐远去的这段光阴里,那漫山的菜花香气于我们的鼻根确是上妙的供养。

仲夏之夜,我几乎每晚都漫步于山道上,看那竹篁在微风中摇曳,悠悠的筛出一轮满月,看那夜的精灵萤火虫在林中漫游。有时慈云阁也会飞来几只散客,那时我会泡上一壶好茶,呆在屋檐下,看它们悠然飘舞。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谁在慈云阁的台阶上贴了荧光纸,我也感受到了虫儿们的疑惑,它们围着这亮亮的光带盘旋,它们可能以为这是他们的大本营,也竟有勇敢者会扑向光带,见此情景我慌忙找来手电筒,却发现不了任何虫儿的踪迹,它们夸父逐日般的精神令我赞叹。

楚汉大地夏季是酷热的,然而当夜幕降临山风吹拂时,就能觉知到难得的清凉,有时我会故意将衣带放松,漫步坡面时会有摩诘诗中描绘的“松风吹解带”的那份惬意。住山人最得意的是古代禅师们写的《山居诗》,那是怎样一种闪耀着灵动智慧的火花啊!是从歇即菩提中感得的大自在。清人方熏《山静居画论》中言:“云霞荡胸襟,花竹怡性情,物本无心,何与人事,其所以相感者,必大有妙理。”

应该说四季中最舒爽的时节在秋天,高旻放歌,色彩斑斓锦绣,梅道人诗曰:“山堂昨夜起松风,景物萧然便不同。岂是天公嫌冷淡,故将林木染秋红。”然而不得不坦言,秋风中含有一种肃杀之气,君不见落叶枯草旁,溪澜坡岸边,有多少昆虫蛱蝶的遗尸。它们昨天还在我的身边舞动翻飞,鼓翼鸣歌,今日难敌秋霜之剑的斩杀。

记得有一年秋后的下午,我坐在慈云小院享受着秋日的阳光,台阶的侧面有一只蚊子,紧紧地抓住石阶,看样子它已使出浑身之力,想要逃脱死亡的来临。这样持续了好一会儿终于仰面朝天,跌落在我眼前,待我细看时,它的胸膛里还有未干的血渍,我想那可能是我的血,因为在相对封闭的院落里,只住了我一个人。一天前在我洗澡时,这只蚊子,曾经猛烈地袭击我,现在它叮过的地方还痒痒的,而当看到这只蚊子死前的一幕,让我记起谭咏麟的一首歌词:“看见水中的花朵,强要留住一点红,奈何辗转在风尘……”无常迅速,死亡就住在我们的隔壁,随时会敲我的门……

今年夏天,异常地热,每次上早课都透身是汗,下殿一出堂,我便抽下衣袍 。秋天来了,我那天衣袍整肃地沿山道回寮,清风送爽,撩动海青,竹林里飞出三只绶带鸟盘旋地飞过我的面前,那是一种十分吉祥的鸟,海兰色的翎毛托着两条长长的绶带,这种只能在图画中看到的精灵,竟神奇地盘绕在我的身边,我确信这里一定大有妙理!这让我想起恩师慧公上人曾告诉我们出家人要“不断地提高神圣意识”,这种深植于内心的出尘之志,而又生活在法喜充满中,才会滋长出这种神圣的意识来。又让我联想起,在2006年本焕长老百岁传戒时,我们这些戒子身披三衣,手持瓦钵,沿石阶上行,夹道众多信众们,合掌躬迎,沿路鲜花怒放,姹紫嫣红。那种神圣与庄严,让人难以言表,唐裴休丞相诗赞“一千龙象随高步,万里香花结胜因”。

从春天里翻墙去看黄油菜,到夏天随流萤入银河,再到秋夜赏月满西楼,冬天呢?更有好去处,如遇快雪未晴,披氅拄杖,打开通往后山的角门,沿崎岖的羊肠小路,攀行山凹去探看那株三百年的老白梅。伫立其间,所有的风花雪月恩怨情仇都不应是山居者存留的,千古沧桑,世事风云,弹指间皆如梦幻泡影,八指头陀的一首梅花诗道得真切:

万事都归寂灭场,青山空惹白云忙。

溪山摇落霜林月,唯有梅花影自香。

丙申中秋既望山僧明鉴草于慈云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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