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2017年度第二期一代禅僧之诗——读本师慧公《经窗禅韵》
 

一代禅僧之诗

——读本师慧公《经窗禅韵》

陈明心

诗无达诂,解诗之通论也。强解一代大德禅者之诗,不特有盲人摸象之失,而且有佛头着粪之虑,还须有买椟还珠之防。这是因为,下位不知上位之境,门墙之外的我,关于宗门境界常识所幸知道一星半点。西谚有云:“有一千个观众,便有一千个哈姆雷特。”我不妨说出我心中的“哈姆雷特”,来作引玉之缘起,也期藉此报师恩沧海一滴。

六经皆史。作为诗的史,与狭义的、典型的史是有所区别的,它特在不走大道而辟幽径,不较事相而表体认。以心说史,以史印心。差可理解为,诗重感受,其他的重陈述;诗重意象,其他的重物象;诗可证史,而史难以表达诗的境界。这就成就了作为诗的史之不可替代性。与华夏文化相契,祖师西来,宗门修史因诸缘和合而发扬踔厉。其表现为或载之宗乘,或见于传记,或藏于公案,或记入寺之大事……然以诗述史,慧公称得上宗门集大成者。后来者通过他的诗不但可以认识他的心路历程,还可以感受他所处时代的中国佛教尤其是末法宗门之波澜。

鸦片战争开中国三千年大变局,如火如荼的西学东渐是一大表征。中国佛教因应时代,又一次坚定表现了其一贯的随缘不变性和强大的生命张力。最宏大的叙事是人间佛教从思想之花的绽放到行动之演进,在末法晚秋开启了光辉的一页。虽战乱频仍,百年动荡,所幸的是这段历史有完备记载,以旧体诗载佛教心史虽未因白话文运动的燎原而绝迹,但也岌岌可危。一代诗僧敬安大师一期报尽后,仅存星火。历史太吊诡,当它终于进入了承平时代,这劫灰中的星星之火不但不是燎原的开始,更充满着灭顶之灾的恐惧。自幼寄迹空门学习钟板文章的慧公,以诗僧的面目在这个悲欣交集的时代出现了,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诗提升了一个时代的宗门心史,传承了宗门禅诗的薪火,填补了一个文学类别的空白—中国现代文学史中的僧人之诗。

1955年至1965年的十年间,慧公只有九首诗收入《经窗禅韵》,这九首诗是迭代初期一个年轻禅者的心迹,让人窥到了这个时代佛教尴尬和逼仄的生存空间,以及山雨欲来之前的惴惴不安。开卷之作《乙未重礼云居敬步虚公师尊追和洪断禅师原韵.登山抒怀》:“弹击金身尘片片,炮轰佛殿草苍苍。劫灰力拨来虚老,丕振颓风挽夕阳。”记载了风雨飘摇中的中国佛教的殊胜因缘,这就是虚云老和尚为保存一袭大领衣,未雨绸缪,“云门事件”后以一百一十三岁之遐年复建几被战火毁灭的真如寺,传法脉,演正教,奖掖后进,以备将来。《侍师受教》既记载了佛门龙象皈依三宝的正信和大愿,也反映了大浪淘沙后一批当代佛教中坚过往的对景磨砺。1962年到1965年三年间的诗,慧公写的是个人际遇,折射的是当时佛教界之普遍的徬徨、苦闷和无奈。

十年“文革”,娑婆一大劫。慧公在最动荡的1965年至1971年期间,交了白卷。此时也许是无言胜有言,也许是历史剥夺了他题句的权利。1971年的“9.13”事件史称“文革”破产的标志。一般人在当时已有朦胧意识,一个禅者当然对此有几分透过重幕的觉醒。1972年到1976年,诗人的诗不但数量增加,而且禅悦更加充满,反映的是劳动生活,体现的是身心自在。《新居落成题壁》有句“喜近松林筑小居,也藏锄镐也藏书”,把书与锄镐并列,当时凡夫不敢也不能至。与化石、心满老人及何忠庭先生赠和作,所涵盖的价值观所运用的语言均一跃当代直宗释家,不经意地透着将来的消息。

1976年10月,平地一声春雷,历史翻开了新的一页。佛教装点这个春天,也滋润这个春天。在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慧公“摘帽”了但尚未到佛协履职。诗人逸兴遄飞,感事怀人,咏物述志,悟道论诗,无不显示一个禅者的惺惺,可以视作大兴宗门的一个前行。《赠化石老人》五首、《重游归元寺赠昌明同学》、《归元寺杂感》,无不体现了一个宗门弟子人不在教心在教的心路。桂林一行,更是一路山水一路诗,与古代高僧行脚的云水襟怀不二。

农耕、学术研究、国际交流是中国佛教宗门的三大传统。诗人在接下来的十年所从事的空花佛事,与其中两项—学术研究、国际交流密切相关。主编《法音》杂志,同时参与了中国佛协的国际交流。这期间无论是吊遗、酬友、拜山,都记载了中国佛教复苏的生机。礼普陀、访东林、登九华、吊赵州、游东瀛、走美国、送老友、贺同修、寄门人虽是个人平常事,但在在处处反映了当时中国佛教的格局。其中1981年初《送传印法师赴日留学》可以视作日本佛教反哺中国的又一阶段的开始,和中国佛教一贯的开放传统恢复的标志。1988年9月《赠台湾辉禅法师》记载了两岸佛教交流的解冻,是两岸同胞全面交流之先导。1987年10月《参拜赵州从谂禅师塔》两绝句展示诗人复建柏林禅寺的深悲与大愿,以世俗之笔写柏林禅寺复建史,断不会从此处为始,可见诗为心史之独到处。《主编法音十年》一绝、《法音百期写怀》四绝所署时间虽在柏林执帚时,记的是执柯以伐柯的诗人编辑生活,拈出的是此段中国佛教学术研究的内核。

1988年以后,慧公以方丈身份示人,在十五年赵州柏林禅寺住持生涯中,人们看到的是平地涌台阁的辉煌。其间的所现灵瑞、所历艰难、所感禅悦只有诗才能典型反映。《柏林禅寺志异并序》写道:“像自动兮磬自鸣,无情说法有情听。”可以感触到这一千年名蓝复建的殊胜。《赵州柏林寺悬钟偈》是其复建过程中一大标帜。《柏林禅寺万佛楼工地杂感》共十二绝,是柏林寺建设史的一阶段,也可从中窥见这个时期中国佛教建庙造像的一斑。《恭迎江主席驾临赵州柏林寺视察》《读李嘉诚先生来信率成三偈并呈》所呈的是柏林寺与当时政商领袖的因缘,由此可推测,柏林古刹不但在十年左右时间里,道场规模得到了恢复和发展,其香火鼎盛也与赵州从谂祖师当年主法时的气象不相上下。

在此期间还有一大事因缘,慧公大力倡导以“觉悟人生,奉献人生”为宗旨的生活禅。在二十一世纪生活禅得以风行时,诗人曾作《修行生活禅》《生活禅》诗作进一步拈出其精神。明海上人的《禅心三无》问世后,作为师尊又以诗开示,“生活禅风无挂碍,协时契理入千家”,此可视为付法依据,也是将来系统写生活禅史重要凭据。

“洒扫山门十五年,传灯建寺酬前缘。古稀遂我林泉愿,继振宗风赖后贤。”诗人以一偈在赵州退院,但并没有如愿归隐泉林,而是只争朝夕地走到更广大的弘法利生的舞台。先后又复建了当阳玉泉寺、度门寺,邢台大开元寺、玉泉寺,黃梅老祖寺等古丛林,这些,慧公不曾以诗记述其过程,但诗却反映了其在此地此时的心境,及所呈现的因缘。

吊亡诗不少,既有为同门大德本焕长老作的生平长句,也有悼念同学昌明长老的短章;既哭泣对岸法鼓山圣严长老,也哀悼当代维摩吴立民先生……这些都告诉我们,佛教的一个时代渐渐拉下了帷幕,一个新的时代正在大踏步地迎面走来。值得特别一提的事,诗人为演绎虚云长老故事的电视剧上映和虚云长老全集的出版都有感人的题句,更加彰显了虚老与这个时代教化的不可分割。

这一期间还有一个重要特点,慧公大量诗篇与以陈云君居士、熊召政为代表的文化人唱和,这正是慧公观机逗教、因机设教的体现。慧公参加佛教论坛及海外弘法访问都有诗作,这比冰冷大事记之类又不知活泼几许。
慧公身被祖衲,手提祖印。自1993年起膺中国佛教协会副会长达二十年之久。慧公虽无心在诗中彰显此职,但行止又无意中让人看到了中国佛教在当代的侧影。

把一个禅者的诗纳入一个框架之内,归宗列派地进行诠释,既是诗家“不涉理路,不落言筌”的大忌,更与佛法不执相的宗旨南辕北辙。执柯以伐柯,我虽不能,但我心仪。以禅解诗、藉教悟诗是正道,是应有之义。

其人见真谛,则言言至理,语语明宗,假山水以寓其怀,借时物以舒其臆,如远公之招陶刘,佛印之契苏黄,大慧之于子韵,诗亦何妨于禅哉!

上述诗论是慧公本尊虚云长老论诗名句,阐述的是事理无碍、诗禅无碍的道理,也是解读慧公诗的钥匙。

禅与诗的一个根本共处在于“悟”。然而诗是名相,禅则本质不是。为了讨论的方便,这里将禅界定在文字禅范畴。诗与禅的融合必须完成从形式到境界的融合。也就是说偈子作为一个表意单位虽然它能表达境界,但它在形式上与中国近体诗的规则性、韵律性、审美性凿枘不投。这个整合前人业已完成,后人也易掌握。然而,禅者把自己的悟境用既富韵律特质又具思想高度的文字逼陈出来,不是深通佛教教理,又具禅定专注者很难企及,功夫在诗外,很多人画虎不成反类犬的根本原因就在于此。自唐代以降,有以诗入禅、以禅入诗之说,这在禅者看来,似是而非。应该是诗禅不二。以“诗为禅客添花锦,禅是诗家切玉刀”作喻只是方便。

所谓以诗入禅者,唐人集大成者王维居士,在禅诗融合上成就非凡,其中《山居秋暝》《过香积寺》《山中》《辛夷坞》都是不朽的名作。但在一些“谒上人”篇什中,其句八分像解经,多有教授师口吻,理事分离,情景不洽。如《夏日过青龙寺谒操禅师》五律中颔颈二联:“欲问义心义,遥知空病空。山河天眼里,世界法身中。”工则工矣,实有失诗的本真和意趣,至少不是诗之正朔。慧公的诗则不然,他虽深通经教,但尤善化经用典,随缘说法。其代表是《赵州禅茶颂》,天成偶得,一气呵成,不愧为这个时代五言排律的经典。叹为观止,引用竟不方便摘句,只好全首录下:

赵州一碗茶,今古味无差;根植菩提种,叶抽智慧芽。

瞿昙曾记莂,鸿渐复添蛇;瓯注曹溪水,薪烧鹫岭桠。

虚空为玉盏,云水是生涯;着意尝来淡,随缘得处佳。

正清和雅气,喜舍慈悲花;上供诸佛祖,平施百姓家。

人人亲受用,处处绝尘渣;林下清和满,廛中敬寂夸。

千年逢盛会,四海颂蒹葭;三字禅茶意,和风送迩遐。

禅茶一味,是人能言,“一”在何处?禅是日用,每天在讲,“用”如何入手?此诗可赏、可品、可参。必传之千秋万代,五湖四海。

六朝以降,每代不乏题吟山水的名僧名作,尤其中晚唐达到了高峰,至今让人艳羡和摹仿。山水不诳人,山水自说法。人因共业所感,其审美情趣应无太大差别,但人呈现美的能力和表达美的方法是有很大区别的。禅者在很多地方是不共的、独特的。从理论上说,缘于佛教彻底的时空观,从实践上说是禅者具备独特的惺寂的功夫。同荷如来家业,今古法乳一味。慧公悟境宏深,教理精通,文字娴熟。在山水诗的创作上其方法应与唐代皎然、贯休,宋代延寿、志南,明代的函昰,民国的敬安一致,因而能呈现外道难以企及的如如之境、惺惺之态。

慧公生于末法,前半叶多坎坷,后半生多重负,不能像唐代诗僧那样云水一生,高山诛茅,大江泛舟,漫酬风月。只有在“摘帽”到佛协候任赋闲期间放浪形骸于山水,其间所吟的山水诗混入唐贤,不辨楮叶。跟敬安大德各领一个时代风骚。游桂林组诗纪胜,一改过去名句“桂林山水甲天下”概念式的广告语,直将佳山秀水的迥然不同、万千姿态逼视到大众面前,让人既识物象,又生意境,顿时物我两忘。其中《游桂林七星岩芦笛岩》最突出:

七星芦笛洞中天,两壁交辉画卷联。

万朵芙蓉石怪怪,半千罗汉影翩翩。

奇峦险峰腾空起,雾树云林绝壁悬。

电掣彩虹光灿烂,龙宫海藏壮奇观。

这首七律与贯休的《和杨使君游赤松山》所表现的手法一致,与敬安禅师山水诗风格一样,即努力呈现原生态,比兴于无形中,意象以物象面目出现,物理融入事相里。自然清新,澄淡幽丽;不拖泥带水,牵葛敷藤。

正法眼藏,澄怀观道,是禅者的目的,也是手段。诗的兴、观、群、怨既是道的观照,也是对道的探索。禅者的诗,尤其是抒怀的诗,无外忧道、述道和证道。这与世俗生活中以我执为中心的卿卿我我、儿女情长大异其趣。1965年5月《重游云门留赠师友》、1972年2月的《韵怀》、1973年8月的《四十初度》等写的是个人际遇,所忧者道也。慧公述道之诗从广义上讲都是,狭义上讲一些酬和寄赠最具事相。证道诗以我之境界不可妄论,禅到几重天,义含几层?上位明眼人才知,我虽眼拙也不是完全无感,只是无法言说。

慧公的诗用事(今人谓之用典)已入化境,今人的成就很少能比肩,这是慧公敏而好学,内外兼修,既专注内典,又注意从经史子集吸取营养、勤奋创作的结果,厚积薄发,学有余而约以用之,此之谓也。“精通圣道传医道,漫把白衣当缁衣”,这正是古贤所说的“熟事虚用”,词意俱尽,哲理凸现。前面举过的《赵州禅茶颂》,通篇用事而不见事,述道又不执道,浑金璞玉,浑然天成,其高明不但今天就是唐代也少见,这不仅是知的功夫更是证的妙境。“寂寂禅风千载后,庭前柏子待何人”句中的“柏子”,慧公诗中多次用到,对教外大多数人来说是“僻事”,而用在此处正符古人“僻事实用”的法度,其他处亦如此。若是一个不知此典的人读了,也知第一层意思。知道者更觉妙不可言。用事在诗词学里面是一个综合才能表现,既要有学养的支持,又有造句的训练,更要有哲学思辨,方能恰中肯綮,与语境和谐,浑然一体,进而成就诗的深刻、凝炼、蕴藉、趣意。

用虚公论诗的尺子来衡量他的衣钵慧公的诗,慧公堪称这个时代的远公、佛印、大慧。

慧公此世作为大德入世甚深,似有特殊使命而来,舍报之后,门人谥“人民和尚”,这是果相。回溯到因,历史并没有给他机会像唐朝诗僧一样,枕流漱石,餐霞饮露,卧云住山。也没能像宋代高僧一样和士人挥麈谈禅,拈韵说诗。连一世兵燹的敬安大师都能泉石自娱,笠杖相随,行吟随时付诸梨枣,传唱遍及井亭,慧公因缘里没有。佛教是修平等的,度众自然不分上下。但时代却给了慧公充裕的人民性、草根情。他随顺这个时代、应当这个时代、悲悯这个时代,更教化这个时代,这就是生活禅的根本缘起和不可思议处。

慧公的诗,既用生活禅风观照诗的当下,又用诗来表现生活禅的机锋去接引信众。如硬要将慧公的诗归宗列派,它应是开宗立派者—生活禅派祖师。它既承继了历代诗僧一贯的表现手法,又体现了这个时代诗的诉求、诗的教化、诗的审美。更满足了这个时代受众的根器。

慧公的诗紧密围绕他的日用来展开,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是纯粹的宗教生活他也用脚丈量大地,“十字街头作道场”。他用实践来证悟空有不二,作为反映他生活的诗,自然相应呈现出空有不二的圆融、慈悲双运的智慧。具体表现为平常心是道,砍柴挑水是道,参政说诗是道,在在是道,处处是道,内外是道,逆顺是道。他的诗比寒山少些直白,多些婉约;比皎然多些入世,少些单纯……虽不必与前贤较高下,但其自己和时代的特征在不经意的比较中彰彰明甚。应该说,他既紧扣这个时代因缘又承接了前贤的观照;既尽情表达这个时代的精神又展示了宗门的风流;既充分体现了一个文人对传统的坚持又不坏一个禅者对当下的把握。《柏林禅寺万佛楼杂感》十二首虽书即目,近现量可见。“经行不忍见高楼,每见高楼事事愁,昨日买砖钱未付,今朝钢价又抬头。”“持将空钵走天涯,来到人间百万家,粒米寸薪随所愿,泰山集聚是尘沙。”这样的诗不但贯休、齐已诗集不见,就是敬安禅师这个弘法在人间佛教思想萌芽时期的一代大德的诗集里也不曾见。因缘不可思议也可思议。

慧公作为一代大德,他的平等性是不容怀疑的。从他的赠寄唱和可以看到他的随缘性已进入饥食困眠的境界。慧公有枚乘之捷才,有中峰明本一日酬和几十首诗的本领。也就是说只要有诗人索和,慧公必应,他和陈云君居士的诗倚马可待,已成为继中峰明本后宗门和当代骚坛佳话。这事相的背后是慧公能娴熟地以诗为工具接引这方面有根性的雅人韵士。从怀人上看,也是随缘的,慧公与本焕长老同门同乡,一辈子相知相携走来,本老菩萨证果后作长句表此道情,开示世人一个世纪佛教的风风雨雨;明可一个十四岁小沙弥弃世,因有短暂的师徒因缘,慧公竟作悼亡诗十五首,悲心深重,催人泪下,不忍卒读。从感事上来讲,主要表现在为高人韵士酬和,对宗门大德赠寄,为门人举唱,对普罗信众日常生活开示,对重大活动的纪盛……点点滴滴,老婆心切,机锋凌厉,禅意清明,堪当筏作桥。慧公将生活禅风表述成文字,贯彻到生活。德国当代大哲学家海德格尔曾号召人们追求“诗意的生活”,我认为他只是慧公所贯彻所表现所倡导的名相,还算不上禅的崇高境界。这或许是宗门大匠与哲学大家本质的区别。

慧公的诗不但无一死句,而且与东坡一样,字字有来历,韵韵有出处。以平仄而论,慧公的近体诗也和东坡一样善作拗句。同时慧公还作了一些常人不敢问津的古体诗。让人钦佩的是,其取舍信手裁来,不见挦扯、不着痕迹、不住名相。如此手段不是终日食饭不曾咬着一粒米的禅者、不是清水出芙蓉的谪仙手、不是寄妙理于豪放外的天才,谁可为之?

我福报浅、夙慧缺,皈依慧公座下很晚。尽管如此也有三次亲近他老人家的机会,以他老人家的慈悲,是完全可以向他问诗的,可惜那时的我竟与诗无缘。慧公示寂后,似因缘成熟,我开始附庸风雅,几年下来,虽无成就,但在今天旧体诗不行时的情况下也获得一些谬赞,这不能说与慧公无瓜果。因为我皈依后学佛,使我粗知入门诗的路向,而学佛读经则完全拜慧公及明海上人所赐。此外,我还受益于慧公的文字舍利包括《经窗禅韵》在内的一系列著作。最后不揣简陋,以二律读慧公诗的体会来作结此文。

其一

经论休说止啼儿,遮眼能空拖死尸。

末法因缘僧入世,沙门教化佛随时。

禅风寂寂千年柏,性海惺惺一代诗。

几卷遗遍今在手,当空月下我何期?

其二

千山万水正逢秋,莫把诗僧比贯休。

大事因缘传五叶,残生事业作中流。

无心此世风骚手,有愿来生觉悟眸。

究竟题吟皆戏语,机锋却是渡人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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