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2016年度第五期我们都是同愿同行的人——恒实长老心目中的净慧老和尚和生活禅
 

我们都是同愿同行的人

——恒实长老心目中的净慧老和尚和生活禅

王玲敏.访谈

佛法是一座桥

赵州古柏清凉意,法脉心灯寂照光。柏林禅寺于2016年7月20日至26日举办了第二十三届生活禅夏令营。本届夏令营礼请到美国法界佛教总会董事会主席恒实长老。长老远涉重洋不辞辛劳,乘汽车赶航班,连续四十八小时行程,来到中国赵州祖庭。开营式上,恒实长老用流利的中文,引用中国《百孝经》“天地重孝孝当先,一个孝字全家安。孝顺能生孝顺子,孝顺子弟必明贤”,为营员们诠释本届夏令营 “父母恩重”的主题。

炎炎夏日,长老全程出席了夏令营的活动,并做了“父母恩重何以为报”“家在途中路在脚下—中美朝山者的对话”“如何在二十一世纪尽孝道”等多场讲座与分享。

恒实长老与生活禅系有很深的法缘。恒实长老的师父宣化上人和慧公老和尚都是虚云老和尚一脉传承的法子。明海大和尚赞叹恒实长老言谈举止无不体现着宣化上人的道骨遗风。

恒实长老曾在1977年5月,与另一位同参三步一拜从南加州的金轮圣寺,沿着海岸公路一直拜到北加州的万佛城,全程约八百公里。并持续六年止语。他说:“朝山走的不只是柏油马路,更是心路,而且心灵的朝圣是生生世世的事业,永无止境。”

长老自我介绍说:我是美国人,我叫恒实,永恒的“恒”,实在的“实”。我是上世纪六七十时代,在美国长大的。我个人已经出家四十年了,1976年受具足戒。到了中国我才知道,哦,由于种种原因,能在那个时候出家,在中国国内是不容易的。所以回来就变成什么?变成长老。哇,我看我自己哪里长老了?身体老了没有错,不过呢,他们说恒实长老,是真的没想到,为什么呢?修行就是得一天一天过的,一心一心过的,一念一念过的。不知不觉地就四十年过了,回到国内了就是长老了,很奇怪,觉得上有师父,师父上边还有祖师呢,哪里是长老?所以我就要适应新的习惯,称自己是长老。

长老向营员们分享了自己的学佛经历,他在加州大学读硕士期间,结识了在美国弘扬佛法的宣化上人。他说,第一次走进寺院时的感觉“一到门前,从头到脚,一片清凉”。硕士毕业后,他有多条路可以选择—做一个民谣歌手,继续读博之后留校任教等。最终,长老选择了礼宣化上人为师,剃度出家,走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道路。

长老说,“佛法就是一座桥,桥的这端在大陆,汉传佛教的发源地,桥的另一端在西方。我们这一代的出家人回来深造,把一些新的方法带回来,再向你们各位学习,把学到的道理和修行方式带回美国,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工作。”

在净慧长老的弟子身上看到了法脉的传承

在生活禅夏令营密集活动的间隙,恒实长老欣然接受了本刊专访。

本刊:生活禅夏令营创办人净慧老和尚曾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到美国万佛城出席法务活动,请您谈谈与老和尚的法缘,比如,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长老:第一次见到净慧老和尚是在美国万佛圣城。那是1987年,应时任美国法界佛教总会主席、万佛城总主持宣化上人邀请,由北京广济寺、上海龙华寺等高僧大德率中国僧伽赴美法务团,近百名法师、居士来到美国加州,出席第一次在西方国家举办的水陆空大法会,共同祈祷世界和平、国泰民安。

净慧老和尚跟多位大德高僧在一起,有明旸长老、传印长老、佛源长老等,净慧长老他不多讲话,他给我的第一印象,他就是一个修行人,认识自己的心地,他的心不是向外驰求,他是具足德行的人。

明海大和尚一行去年来美国万佛城,我们有机会一起观看当年老和尚在万佛城的照片,在中国僧伽赴美法务团活动的图片中,都会看到净慧长老的法相,他跟其他的大和尚在一起,看出他的威仪,很典型的比丘。那时候,想不到,他会复兴那么多的道场—四祖寺、大开元寺等等,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我还知道他是《法音》杂志的总编辑,在美国一年能两次收到从中国寄来的杂志,每次收到《法音》杂志,我都看到中国国内的有关消息,看到杂志上印着“净慧”两个字,我就知道了,他在继续做着编辑出版的工作。

2009年,我有机会到无锡,参加第二届世界佛教论坛,认识了明海大和尚,他给我净慧老和尚生活禅的一些书籍,我就知道了,哦,原来这就是当年来过万佛城的我认识的一位大德,我又了解到,他多年来传承佛教法脉,复兴祖师道场,弘扬生活禅,努力把禅宗兴盛起来。

明海大和尚、明憨大和尚、明影法师等净慧老和尚的弟子,我在这些法师身上看到,他们都是修行人,他们生活是过得很朴素的,是有道心的。师父怎么样,你看他的弟子如何,你就会知道。我这次有机会回来,在柏林禅寺参加夏令营是很舒服的,心相应的。觉得在这里,大家是同道同愿的人,这是我的经验体会。因为净慧长老做过虚云老和尚的侍者,我的师父也是虚云老和尚的法子,我们是一个法脉,一个宗旨,从上代前辈传承来的。

三年前,我们参加了邢台大开元寺的开光和明憨大和尚升座的典礼,对净慧老和尚的弟子,印象很好。然后我们去四祖寺,明基大和尚刚好不在,可是我们到了四祖寺就知道,这也是修行的地方,到四祖寺有这个感想。我们到了建设中的禅宗的修学中心—禅宗大金塔,感到净慧老和尚的眼光长远、愿力广大。我们接触的这些,最重要的看他的弟子,就知道他的宗旨传到下一代了。所以,禅宗在国内的法脉已经很完整。

你是你人生未来的工程师

本刊:宣化上人提出修道的六大宗旨“不争、不贪、不求、不自私、不自利、不打妄语”;净慧老和尚提出生活禅的宗旨“觉悟人生,奉献人生”,提出做人做事的“二八”方针(做人的八字方针:信仰、因果、良心、道德,做事的八字方针:感恩、包容、分享、结缘)。就两位大德提出的修道宗旨,请长老慈悲开示。

长老:“觉悟人生,奉献人生”,这就是佛的二足尊,就是智慧圆满、福报圆满具足—福慧二足。“觉悟人生”就是智慧,从个人修行的角度,你自己了生脱死,你自己好了,离苦得乐了,如果不是大乘菩萨的心肠,那就够了,已经得到解脱了。就是因为生活禅是菩萨的心肠,你自己觉悟了,不能停止,你还要奉献。这是智慧和慈悲双增,福报就是利益人,令人欢喜的。所以,“觉悟人生”就是般若,“奉献人生”就是慈悲,这就是菩萨的两种庄严,就是自度度他、自利利他、自觉觉他。这就是菩萨道的境界,这是汉传佛教的最高境界了,觉悟、开悟不是单单为自己。

宣化上人提出的修道六大宗旨,应该说跟生活禅的宗旨大同小异,跟生活禅没有区别。宣化上人看到西方(不只是西方),现代很多人容易接受心理学的解释,心理学对人的行为经常这样解释:哦,这个人很骄傲,那个人缺乏自信,那个人就有一种神经病,这都是把人从心灵的健康不健康的角度来解释,尤其是西方,心理学已经深入到现代文化和日常生活中了。比如,这个人为什么杀人了,因为他的精神崩溃了,所以害人,都是用心理学来解释。宣化上人到西方后,他如果按传统的方式,把佛法讲给你,讲勤修戒定慧,息灭贪嗔痴,西方人就会理解为没有自由了。勤修戒,他会说,什么自由都没有了,不好玩。所以,上人用西方人能够接受的方法,你如果真的要自由,想解脱的话,你要观察自己的心,你什么时候有争的念头起来了,争胜负的心,虽然你胜了,也会有烦恼,修行就有障碍了。所以,给你提供一个方法,你是走烦恼的路还是解脱的路,解脱的路就是能做到不争,让而不争。你要跟大家有竞争的念头,那个是烦恼因。比如,开车的时候,我不争了,给人让路了,这样子没有烦恼。不争,就不会杀生,杀生犯戒都是从争开始。六大宗旨的修行是要回光返照,如果有争心就是烦恼的种子,不争,烦恼的种子就没有了,就有德行。你观察自己的心,有贪心起来,怎么做?布施,把自己的东西,布施出去,不但少了烦恼而且不会偷盗。不贪就不可能偷盗了。宣化上人看到西方人喜好心理学,他就提出这六大宗旨。你能不争,不贪,那不杀生、不偷盗这两条戒就持好了。第三条,不求,无所求了,就是邪淫戒了,有所求,你觉得自己的妻子(丈夫)不足够了,你还有什么人可以求求,就是你烦恼的开始。知足常乐,就没有烦恼了。不求,就是持不淫戒的开始,到无求处便无忧。总的讲,要让而不争,要布施而不贪,大公无私而不自私,要分享奉献一切,就是不自利,然后要老老实实讲真话,不妄语。这第六条,不妄语,是缘于台湾一位作家的来访而提出来的。那一年(1976年),这位作家到万佛城拜访宣化上人,他给师父讲了很多他的作品。师父说他是在一个幻有的世界,对他讲的一大堆胡思乱想,师父劝诫说,你要开始修行,就会少很多烦恼,你要直行直言,就没有烦恼了。师父对他说,不妄语,就是对你,直言,就是对你。

我们最初不明白师父为什么要讲这“六不”,后来明白,原来师父是把五戒换了个讲法。在实际应用上,在我打坐时,看念头起来了,我回光返照,我记起我上次争了,然后放下,我看到贪心起了,虽然贪到了,可是,有烦恼了,不知足了。自己体会,这是在心地上持戒的很好的方法,是用实用的心理学解释传统的五戒,这是生活禅。生活禅,就在日用里,在心里。不是只打坐只念佛是修行,要观察自己的心,你就知道自己是不是在修行,你说我念佛我打坐,可是你有贪,有争,有求,就是在种烦恼因。这是很实用的方法,生活禅就在心里。我觉得净慧老和尚也是这个意思,禅不是单单在禅堂里,而是在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当中。如果真正明白自己的心,才知道怎么样生活才有意义。这是心地法门,这些都不离佛法的宗旨。

虚云老和尚就是讲心地法门。菩萨畏因众生畏果,众生畏果不畏因。我们的心相当于苗圃,你种什么种子,结什么果。要深信因果,知道心地是非常肥沃的良田,种恶因,结恶果。你种下菩提因得菩提果。所以,菩萨下种子很小心很小心。菩萨畏因就是要观察自己的心,心在哪里?离不开每个当下,要注意自己的心,行住坐卧都可以修行。虽然有外在形式,打坐念佛,可是更深入的修行,在你的心地。你的心就是最美丽的花园,如果你懂得观你的心地,能观自己的心地,就是富有的人。这是修行六大宗旨的基本功,这是生活禅的下手处。

观察自己的心,深信因果,然后去实行,你就可以做你人生未来的工程师。你自己就有把握开创美满幸福的人生。你可以说,我的前途就在我的手掌里,就看我在心地种下什么种子。不是等待他力来救赎,是自作自受,不作不受。种下美满的种子,就会有美满的未来。

对于修行,我们面对的问题是一样的

本刊:柏林禅寺生活禅夏令营举办二十三年来,您是首位来自西方的法师为营员授课,这是生活禅夏令营历史上第一次。对此,您有什么感想?

长老:我觉得很荣幸有这种机会,因为跟明海大和尚可以说是同参道友,我们认识已经几年了,请我来夏令营和营员们交流互动,觉得很荣幸。我们举办夏令营不在旧金山,是在一个深山里,那个地方叫佛根地。到那个地方要开车12个小时,那里非常偏僻,WIFI没有,手机信号没有。有山路,有黑熊,有小鸟,有森林。我们每年在那里做一周的夏令营,我们来之前,就是在上个礼拜举办的夏令营,这已经是第十五年了。今年有86名营员在那里禅修,星期六结束的。当天一早四点钟,我们从山上下来,车子开、开、开,12个小时,到了加州,把带到山上夏令营的行装放下,然后又拎起来柏林禅寺夏令营的行囊,继续上车,又12小时,乘机到香港,然后由香港到北京,一路用了48个小时到了柏林禅寺。

我们刚结束的夏令营,是在山上没有人的安静的树林子,一来到河北赵县,看到外边的环境跟我们山上的环境相差很多,反差很大。可是一进柏林禅寺山门,就感觉到了一样一样的,没有差别了,我跟同来的近传法师有同样的感想。虽然在地理上,一东一西,可是我们在感觉上没有差别。尤其是小参,有机会跟营员们面对面讲话,他们跟我们那里的青少年所面临的问题,一模一样的,跟父母的关系啊,学业啊,工作啊,比如,不明白为什么父母不理解自己学佛;在单位看到同事不求智慧,他们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学佛;从柏林禅寺回去以后,上班时,怎么修行啊,打坐的时候,胡思乱想怎么处理啊……这些问题是普遍的,我看到这一代人,对于修行中所面对的问题是一样一样的,不分东西,不分中美。参加这七天的生活禅夏令营,在年轻人的身上感觉到,人类实现一个慈悲的世界是有可能的。

后.记

夏令营结束前夕,7月25日,恒实长老应明憨大和尚礼请到邢台大开元寺参访,并在“大开元一宗生活禅讲堂”为大家做开示,堂内僧众百余人聆听了长老讲述当年虚云老和尚从终南山赶往高旻寺打禅七,中途落水大病,浮沉一昼夜后获救,又在禅堂闻杯落地而开悟的故事。随后,长老弹奏吉他,先后用中英文,反复教唱虚云老和尚的开悟偈:“杯子扑落地,响声明沥沥;虚空粉碎也,狂心当下息。”

另据新华网报导,7月29日上午,国家宗教事务局蒋坚永副局长会见了来访的美国万佛城恒实法师一行。蒋坚永对美国万佛城与宗教文化出版社多年来的友好交流合作给予了充分肯定,并希望双方能在佛教双语图书的出版上继续扩大交流、深化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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