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2015年度第四期 / 法鼓山参访侧记
 

法鼓山参访侧记

马明博

一、倾听法鼓的声音 

车过三界村,驶入法鼓山世界佛教教育园区山门。有穿着蓝马甲的义工举手示意,车停下来。胸牌为“庄志忠”的义工,成为我们的“引路王菩萨”。他说:“欢迎各位菩萨来到法鼓山。接下来,将由我引领大家参观。为保持法鼓山道场的清净庄严,有三点请大家注意:一不许高声说话,要轻声缓步;二不许拍照;三不许摄像。请各位菩萨给予配合。”大家把相机、摄像机收了起来。俗话说,到什么山唱什么歌。既然法鼓山有这样的要求,就“听招呼,守范围”吧。

果东大和尚前来迎接。他与海和尚、基和尚并行,引领参访团一行前往大殿。

法鼓山的中心大殿,殿内没有一根柱子,从上至下全部是乳白色大理石。没有雕龙画栋、飞檐斗拱,整座法鼓山皆是砖墙结构,以黑、灰、褐三色为主。殿堂呈四方构造,朴实无华,无一处雕琢。

三人登上大殿内的坛城。果东大和尚说:“法鼓山正在筹备水陆法会。各个殿堂正在庄严。听说海和尚、基和尚要来,我昨天匆匆从美国赶回来迎驾。”

海和尚合十道谢,“法鼓山、圣严长老、果东大和尚的名号,我素有耳闻。我们此行来到向往已久的法鼓山总部,参学、取经,来倾听法鼓的声音。感恩常住慈悲接待我们一行,尤其感恩方丈和尚能从百忙中抽身赐教。”

果东大和尚欢迎生活禅系参访团来到法鼓山

海和尚、基和尚带领参访团一行感恩法鼓山常住,顶礼三拜。果东大和尚慈悲地说“一拜”,并和法鼓山主要执事顶礼远道而来的两位大和尚一拜。佛子间的谦恭、平等、尊重,尽体现在这一拜之中。这让人想到宋代大儒程颢的感慨。一天,程颢到一所禅寺参观,遇上僧众在斋堂用餐。僧众虽多,但用餐过程,清净庄严,没有任何的杂音。程颢深深感叹:“三代礼乐,尽在此中。”

与参访团一行座谈时,果东大和尚说:“净慧长老在湖北黄梅四祖寺示寂时,我也是刚从美国回到法鼓山。当时想赶过去为长老送行,临时办各种手续需要时间,因此未能成行,只好在第一时间发去唁电。”海和尚、基和尚对果东大和尚再次表示感恩。

果东大和尚概括地对圣严长老作了介绍。圣严长老是一位出色的宗教家、卓越的禅师,更是一位优秀的教育家。长老曾经说:“在筚路蓝缕中,我也要发愿办佛教教育。这是东初老和尚的遗愿,也是我自己的主张:‘今日不办教育,佛教便没有明天。’”

教育是法鼓山的品牌与强项。初建法鼓山之初,圣严长老没有先向宗教部门申请,而是先向教育部门备案,可见法鼓山自创立之初就决定了与众不同的教育主导路线。这也是时至今日法鼓山誉满四海的原因所在。

佛陀时代,竹林精舍就是最早的佛教大学,导师是释迦牟尼佛,教授师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今天的法鼓山,更像一所开放的大学。圣严长老生前除了创建文教禅修体系之外,还相继创办“中华佛学研究所”、僧伽大学、法鼓佛教学院,更积极地筹建法鼓大学……圣严长老还是一位佛学家、佛教作家,他著作丰富,至今已有中、英、日文著作百余种,其中部分禅修著作已被翻译成数十种语言,通行世界;先后获颁中山文艺奖、中山学术奖及社会各界诸多奖项的肯定。

为提振汉传佛教在国际佛教界的影响力,自1990年起,圣严长老每二、三年组织一次“中华国际佛学会议”,以“佛教传统与现代社会”为永久主题,汇聚世界各国杰出的佛学学者集思广益,探讨如何将佛法应用在现代社会中。
“心五四”,是圣严长老为落实“心灵环保”所推出的观念与方法,让人能在生活中具体运用,如同一盏一盏照路的明灯,为人们指引出正确的方向,步步走向人间净土。“心五四”的提出,淡化了宗教色彩,入世化俗;充实佛法精神,避免随世流俗。

“心五四”的具体内容为:一、以“四安”提升人品—安心:在于少欲知足;安身:在于勤劳俭朴;安家:在于敬爱互助;安业:在于服务奉献;二、以“四它”解除困境—面对它:正视困境的存在;接受它:接受困境的事实;处理它:以悲智处理困境;放下它:处理后心无牵挂;三、以“四要”安定人心—需要的不多;想要的太多;能要、该要的才要;不能要、不该要的绝对不要;四、以“四感”与人相处—感恩:使我们成长的因缘;感谢:给我们历练的机会;感化:用佛法转变自己;感动:用行为影响他人;五、以“四福”增进福祉—知福:是最大的幸福;惜福:是最好的储蓄;培福:时时都有福;种福:人人都享福。人们眼前的这座法鼓山,是圣严长老悲心、愿力的外现。
“1989年,刚开始施工时,师父就跟我们讲,法鼓山早就建好了。在哪儿呢?他说,他已经在禅定中看到过了。”果东大和尚说,“师父强调,任何建筑都会成住坏空,因此真正的法鼓山,是能根植于内心的理念,而不仅是外在的建筑。”

1996年,法鼓山大殿奠基时,圣严长老取法古道场,在大殿佛龛正下方,设地宫一座。地宫中,珍藏着台湾地区当代的佛教文物、艺术品和多样性物种,且注明“公元三千年以后始能开启”,以让后代子孙一探佛教文明和文化发展的轨迹。长老的目光何其久远、心胸何其广阔!

海和尚、基和尚将《虚云和尚全集》、净慧长老的部分著述《生活禅钥》、《经窗禅韵》等,赠送给法鼓山。果东大和尚回赠了圣严长老的墨宝“心灵环保”及著作《禅门骊珠集》等。这是心与心的沟通,也是法与法的交融。
圣严长老曾说,他毕生的使命和责任,就是振兴汉传佛教,尤其是禅宗。长老指出,“晚近因为有人指评汉传佛教的缺失,是在于没有修证次第及教学次第,甚至也不合印度阿含、中观等之法义,于是便有人对于汉传佛教失去研修的信心。其实并非如此简单地便可将汉传佛教扬弃,如若真的如此不堪,汉传佛教两千年来的光辉历史,又是如何形成的呢?”

法鼓山禅堂

“圣严一生所致力者,似乎涵盖禅、净、律、密以及各宗各派的教理教史,相当庞杂,其实我一向不会只为了学问的研究而做研究,必是为了佛法的实用而做研究,是为了使得传统的中印佛教诸宗,如何落实到现代人的一般生活之中,如何使得多数的现代人看懂,而且能应用佛法的智慧,是我毕生的使命和责任。”(见《天台四部止观导读》“序言”)

2006年,长老再次强调,“我们大家必须在承先启后的原则下,将汉传佛教建立为法鼓山的主体,我们是承继中国大陆的禅宗,但已不是19世纪中国大陆那样的禅宗。那时的中国禅宗,是山林式的,尚没有接触到南传及藏传佛教的优良面及实用面。但是我接触到了,同时我也接触到了韩国、日本,乃至越南的禅佛教。我把这些新见闻,运用在传统的禅法之中,故当禅修者初用话头不得力时,可以用呼吸法、礼拜、经行、念佛等方法作辅助。还有,默照禅在中国已经失传八百多年,但是,我在日本曹洞宗的禅堂看到,我也参加了他们称为‘只管打坐’的修行,实则便是默照禅的别名。我到美国后,也接触到南传的内观禅。我把它们分析整合起来,便是法鼓山所传的中华禅法。同时我在闭关修行的时候,用的即是类似于默照禅。因此我把话头禅及默照禅整理之后,便在顿悟中开出次第化的渐修法门,是任何根器的人都适合用来起信实修的好方法。在修证过程中,我也标明了从浅至深的四个阶次,那便是散乱心、集中心、统一心、无心,每一阶次各有修行及进阶修行的方法。这是经过我几十年的练习整理以后,把汉传佛教的禅法重新发扬光大的。”(在“僧活营”上的讲话)

既然禅是法鼓山的根,那么,法鼓山的禅堂又是如何设置的?听到参访团提出这个问题,果东大和尚旋即起身,“请两位大和尚移驾,我们到禅堂里去走一走。”

在禅堂中,有件小事,耐人寻味。随行的法鼓山摄影师不停拍照,而参访团一行严格遵循着“引路王菩萨”义工庄志忠的“约法三章”行事,只有看的份。我与明华师兄的任务,是用照片记录参访的过程。当然,在禅堂重地,未征得常住同意之前,我们也不敢贸然行动。

我凑近果东大和尚,轻声问:“拍几张照片可以吗?”果东大和尚指了指负责禅堂的果元法师说:“在这里,他说了算。你问他,他说可以就可以,他说不可以就不可以。”—法鼓山恪守着禅门宗风。传统的禅宗寺院,方丈虽是一寺之主,但其主要职责是领众修学、传扬佛法。寺院日常管理中的具体事务,由执事负责,方丈不能越权。我对果元法师双手合十。法师慈悲,笑着点了点头。

法鼓山的本来面目 

法鼓山副住持果晖法师、佛教学院果镜法师、三学院果慨法师等执事,与参访团交流僧团管理的做法与经验。

圣严长老创办法鼓山时,僧团有个共识:在理念上,“提升人的品质,建设人间净土”;在精神上,“奉献我们自己,成就社会大众”;在方针上,“回归佛陀本怀,推动世界净化”;在落实的方法上,“提倡全面教育,落实整体关怀”。

僧团管理,即是这一共识的具体化与细则化。方丈之下,设都监一位,副都监多位;僧团组成不同的团队,如贤首会、都监院、事务院、禅修推广中心、佛学推广中心、关怀中心、教育院、僧伽大学佛学院、三学研修院等单位,负责研发、推展各种禅修,进行佛学教育、关怀弘化等。

法鼓山的僧团,依圣严长老为精神导师,是菩萨僧团,没有清众,大家共同发愿为度众生,要“尽形寿,献身命”。在弘法利生上,大家既是学习者,又是教学者;因此,在僧团中,戒长者有责任带新戒成长,彼此之间,三分师徒,七分道友;每年请职时,被请者不能不发心;甚至“就是因为你不会,才让你去做;等你会做了,才可以卸职”。

1990年,圣严长老写下《四众佛子共勉语》:“信佛学法敬僧,三宝万世明灯。提升人的品质,建设人间净土。知恩报恩为先,利人便是利己。尽心尽力第一,不争你我多少。慈悲没有敌人,智慧不起烦恼。忙人时间最多,勤劳健康最好。为了广种福田,哪怕任怨任劳。布施的人有福,行善的人快乐。时时心有法喜,念念不离禅悦。处处观音菩萨,声声阿弥陀佛。”这则共勉语,成为法鼓山人的行为准则。

海和尚说:“从这些细节中,我们看到了圣严长老的智慧。这些经验、做法,是法鼓山宝贵的财富,感恩常住对我们这些参学者的诚意。”

参访团一行与果东大和尚合影

法鼓山的建筑,均分布于几座一二百米高的山地,因为依山势而建,这些建筑的高度各不相同。把这些分散的建筑物联结在一起,就是法鼓山的道路。

圣严长老强调,寺院建设不能破坏山体,因此法鼓山的路便随山就势呈现出不同的身姿。它们或蜿蜒曲折,或一马平川;或缓缓升高,或突出角度;或青石古朴,或柏油新铺;或绿遮翠掩,或仰可视天;或狭若雄关,或阔而宽坦;或拾阶而上,或开车穿行;或错落有致,或迭相交络。

法鼓山的路,就如佛法之路—道虽不二,但路有多途;路虽多途,却殊途同归;归路一致,然而各自景色不同。
1989年,随着佛学研究、教育事业、弘法事业以及文化事业的迅速推展,圣严法师原先所在的农禅寺不敷使用,因此择址台北县金山乡,着手兴建“法鼓山世界佛教教育园区”,作为实现“提升人的质量,建设人间净土”理念的基地。

在兴建法鼓山过程中,圣严长老一直强调“本来面目”:“法鼓山的建筑,要像是从大地里生长出来的有机体,与大自然融谐无碍;也不蓄意替大自然化妆……房子与房子之间,要有呼吸的空间……建筑物的里外环境,不论白天、夜晚,处处都是光明磊落、气氛庄严的修行道场……重视采光、通风和景观的功能,不论从室内向外阅览,或者从户外看建筑,都像是欣赏一幅幅风景画,而有‘一窗一景’、‘一门一景’的视觉飨宴……法鼓山的建筑,要像唐朝的建筑,造型上大器、朴素,而线条简洁、流畅……”

法鼓山提倡环保,所有殿堂,不设香火,以鲜花一朵取而代之。于是,殿堂内少了烟雾缭绕,多了一缕清香,但庄严之意、虔诚之心不减丝毫。每座殿堂的屋檐下,都设有一水沟,采集雨水,用于园林灌溉、寺庙保洁。

正因为处处禅心,今日之法鼓山,已经成为各界肯定、认同的当代佛教建筑的一个新里程碑。来之前,查阅资料获知,法鼓山图书资讯馆前,有七棵雀榕,被圣严长老称为“七如来”。它们是山上的“原住民”,比法鼓山建筑群早一百多年落地生根。建图书资讯馆时,为保护这七棵老树,地基向后退让十米,且部分转向。这七棵老树,如今是法鼓山园区重要的地标景观之一。

参访中获知,这七棵雀榕感染了树木褐根病,在接受治疗。树木褐根病是热带及亚热带地区常见于林木根部的病害,一般树木在受到感染后,多被直接砍除并焚毁,以免病情扩散。由于这七棵树与法鼓山因缘特殊,2011年4月,法鼓山请林木专家来为老树做了外科手术。手术时,先架设钢骨作支撑,以避免树木倾倒发生不测;再将感染部位完全切除,更换周围病土(病土需另行熏蒸消毒);术后养护三五年后,老树将重新焕发生机。

谁曾想到,枝繁叶茂的“七如来”也会生病啊!佛说,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树犹如此,人何以堪?徘徊于七如来身畔,我想到了圣严长老,想到了净慧长老……圣严长老与净慧长老,彼此相知,并在海峡两岸的大型佛教会议、论坛中多次相遇。

1998年9月,中国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与台湾法鼓山“中华佛学研究所”在北京联合主办“佛教与东方文化—纪念佛教传入中国2000年海峡两岸佛教学术会议”,圣严长老、净慧长老均出席。

圣严长老的诸多洞见,诸如“佛教传入中国,非但没有被中国文化所同化而消失,反而由于儒道文化的激扬,而获得了新生命,成为中国汉文化中的三大主流之一”,“佛教文化所以能够不借武力和经济力的威胁利诱,纯粹凭藉它的教义内涵而弘遍亚洲诸国,如今也受到西半球欧美人士的欢迎,其原因就在于佛教的适应力强,弹性度高,遇到任何状况,都会保持无我而尊重对方的立场”,为净慧长老津津乐道。

2009年2月3日,圣严长老示寂,净慧长老当日诗成《挽台湾法鼓山圣严长老》:“东西坟典任经纶,博士禅师第一人。数接清仪思旧事,缤纷法雨布丛林。”

佛经中讲,“佛佛道同”。从我所记录的法鼓山见闻中,细心的读者或许已经看出—圣严长老兴建法鼓山的诸多理念,与净慧长老所提倡的“生活禅”,如出一辙。在“建设人间净土”这件事上,两位长老虽身居海峡两岸,但他们却同为“人间佛教”思想的重要实践者、推动者。

这是有因缘的。且看,圣严长老除了有东初老人的法脉传承之外,1978年12月5日,他在灵源老和尚座下,承临济宗法脉,成为临济义玄禅师之下第五十七代传人,其法脉字号为“知刚惟柔”。灵源老和尚是虚云长老的法孙。净慧长老早年依止虚云长老,也同样承嗣临济宗法脉。

这样一说就清晰了,法鼓山与生活禅系的法脉,都源自虚云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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