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2015年度第一期《续高僧传*·习禅篇》校释(一)
 

《续高僧传*·习禅篇》校释(一)

秦萌.校释

梁钟山定林寺释僧副传

释僧副,姓王氏,太原[1]祁县[2]人也。弱[3]而不弄[4],鉴彻[5]绝群[6]。年过小学[7],识成景行[8],乡党[9]称奇,不仁者远矣。而性爱定[10]静,游无远近[11],裹粮[12]寻师,访所不逮[13]。有达摩禅师[14],善明观行[15];循扰岩穴[16],言问深博[17],遂从而出家。义无再问[18],一贯怀抱[19]。寻端极绪[20],为定学宗[21]焉。后乃周历讲座,备尝经论[22],并知学唯为己[23],圣人无言[24]。

齐建武[25]年南游杨辇[26],止于钟山[27]定林下寺。副美[28]其林薮[29],得栖心[30]之胜壤[31]也。行逾[32]冰霜[33],言而有信[34]。三衣[35]六物[36]外无盈长[37]。应时[38]入里[39],道俗式瞻[40]。加以[41]王侯请道[42],颓然[43]不作[44]。咫尺[45]宫闱[46],未尝谒觐[47]。既行为物览[48],道俗攸属[49]。梁高[50]素仰清风[51],雅[52]为嗟贵[53],乃命匠人考[54]其室宇,于开善寺以待[55]之,恐有山林之思故也。副每逍遥[56]于门,负杖而叹曰:“环堵[57]之室,蓬户瓮牖[58],匡坐[59]其间,尚足为乐,宁贵广厦而贱茅茨[60]乎?且安而能迁[61],古人所尚,何必滞此,用[62]赏耳目之好耶?”乃有心岷岭[63],观彼峨眉。会西昌侯萧渊藻[64]出镇蜀部,于即拂衣[65]附之,爰[66]至井络[67]。虽途经九折,无忘三念[68]。又以少好经籍,执卷缄默,动移晨晷[69],遂使庸蜀禅法自此大行。

久之,还返金陵,复住开善。先是胡翼之山[70]有神人现,以《慧印三昧》[71]授与野人何规曰:“可以此经与南平王观,为病行斋三七日也。若不晓此法,问之于副。”时以访之,果是其曾所行法。南平遂行斋祀[72],疾便康复。岂非内因外构[73]更相[74]起予[75]?

不久,卒于开善寺,春秋六十有一,即普通五年[76]也。窆[77]于下定林之都门外。天子哀焉,下勅流赠。初,疾殛[78]之时,有劝修福者。副力疾[79]而起,厉声曰:“货财[80]延命,去道远矣。房中什物并施招提[81]僧,身死之后,但弃山谷,饱于鸟兽,不亦善乎?勿营棺陇,以乖我意。”门徒涕泪,不忍从之。将为勒碑旌德[82],而永兴公主[83]素有归信,进启东宫[84],请著其文。有令遣湘东王绎[85]为之,树碑寺所。

注释:

* 续高僧传:《续高僧传》,或称《唐高僧传》,三十卷,唐代道宣律师(596-667)撰。道宣早年即有志于僧传的著述。他以为慧皎《高僧传》中记载梁代的高僧过少,需要作补辑的工作,于是经过相当时期的收集资料,写成《续高僧传》三十卷。内容从梁代初叶开始,到唐贞观十九年(645)止,一百四十四年的期间,共写正传三百三十一人,附见一百六十人,于贞观十九年完成。成书后二十年间,陆续有所增补,又成后集《续高僧传》十卷,书名见于他自己所著的《大唐内典录》第十卷和与他同时代道世著的《法苑珠林》第一百卷中。本传根据的资料,如道宣自序所说:“或博咨先达,或取讯行人,或即目舒之,或讨讐集传。南北国史,附见徽音,郊郭碑碣,旌其懿德。皆撮其志行,举其器略。”本传的体例,正如它的题名所示,是继续慧皎《高僧传》的著作,也分为十科,但每科之后有论而无赞,又改《神通》为《感通》,《亡身》为《遗身》,《诵经》为《读诵》,合《经师》、《唱导》为《杂科》,另增《护法》一科。另外,《梁高僧传》不著录生存的人,本传则把一些当时仍存在而有名望的僧人编写入传。其中,《习禅》六卷,包括了禅宗、天台宗和三阶教的一些开宗人物,是研究这些宗派的建立和学说演进的重要文献。

**道宣(596-667):唐代律宗高僧。又称南山律师、南山大师。为南山律宗之祖。浙江吴兴人,一说江苏润州丹徒人,俗姓钱,字法遍。十六岁出家,先后随日严寺慧頵、大禅定寺智首学律。后住于终南山仿掌谷(长安之南),营建白泉寺,研究弘宣《四分律》,其宗派称南山律宗。曾至各地讲说律学,亦参与玄奘之译场。严守戒品,深好禅那。历住崇义寺、丰德寺、净业寺。显庆三年(658),奉敕任长安西明寺上座。未久,撰释门章服仪、释门归敬仪等。龙朔二年(662),高宗敕令僧尼须礼拜君亲,师与玄奘等上书力争,此事乃止。乾封二年二月,于净业寺创立戒坛,诸方前来求戒者二十余人,为后世建筑戒坛之法式。于是年十月入寂,世寿七十二,法腊五十二。谥号“澄照”。生平奖掖后进,不遗余力,德行淳厚,缁素共仰。所著之《四分律删繁补阙行事钞》十二卷、《羯磨疏》三卷、《戒本疏》六卷、《拾毗尼义钞》六卷、《比丘尼义钞》六卷,称为律学五大部。其中《行事钞》为研究四分律所不可或缺之书。另撰有《大唐内典录》十卷,系一部整理经典之目录书。又针对道教之说,编集《古今佛道论衡》四卷、《广弘明集》三十卷等,以宣扬佛教。此外尚著有《续高僧传》十卷等,皆为后世治学者之指南。

[1]太原:太原郡,治所在晋阳(今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汾水东岸)。

[2]祁县:今山西省祁县。南北朝时,隶属太原郡。

[3]弱:幼年时。

[4]弄:戏耍,游戏。

[5]鉴彻:犹洞照,这里指洞察力。南宋《思溪藏》、元《大普宁寺藏》和日本宫内省图书寮本,“彻”作“澈”。

[6]绝群:超出同辈。

[7]小学:汉代称文字学为小学。因儿童入小学先学文字,故名。《汉书·艺文志》:“古者八岁入小学,故《周官》保氏掌养国子,教之六书,谓象形、象事、象意、象声、转注、假借,造字之本也。”

[8]识成景行:景行,高尚的品德;南宋《思溪藏》、元《大普宁寺藏》、明《方册藏》作“大量”,日本宫内省图书寮本作“大景”。“识成景行”与前句“年过小学”形成对仗,意思是说,僧副禅师开始学习文字之后,明智地作出判断和认识的能力使他养成了高尚的品德。

[9]乡党:同乡,乡亲。

[10]定:南宋《思溪藏》、元《大普宁寺藏》、明《方册藏》、日本宫内省图书寮本作“之”。

[11]游无远近:游学参访不论距离远近。

[12]裹粮:携带干粮。

[13]不逮:比不上;不及。

[14]达摩禅师:通称达摩(?-536,一说528),是中国禅宗的初祖。他生于南印度,婆罗门种姓,出家后倾心大乘佛法。梁代普通年中(520-526,一说南朝宋末),他自印度航海来到广州,从这里北行至魏,以禅法教人。达摩抵魏,游嵩山少林寺,在那里独自修习禅定,时人称他为壁观婆罗门。有道育、慧可二沙门礼见达摩,并亲近和供养四、五年。达摩感觉他们真诚,传授以衣法。又把四卷《楞伽经》授与慧可说:“我看中国人的根器于此经最为相宜,你能依此而行,即能出离世间。”达摩晚年的事迹,各传都未明确记载。后人传说他遇毒而逝,葬于熊耳山(今河南宜阳县),但又传魏使宋云自西域回国时遇达摩于葱岭,达摩手携只履翩翩独逝。所以又有“只履西归”的传说。达摩的禅法,据敦煌出土资料,古来作为达摩学说而传的许多著述之中,只有“二入四行说”似乎是达摩真正思想所在。唐·净觉《楞伽师资记·达摩传》中有“略辨大乘入道四行”,由达摩弟子昙林记录而传出。据昙林的序文说,他把达摩的言行集成一卷,名为《达摩论》;而达摩为坐禅众撰《释楞伽要义》一卷,亦名为《达摩论》。这两论文理圆净,当时流行很广。现在一般作为达摩学说的有《少室六门集》上下二卷,即︰〈心经颂〉、〈破相论〉(一名〈观心论〉)、〈二种入〉、〈安心法门〉、〈悟性论〉、〈血脉论〉六种。还有敦煌出土的《达摩和尚绝观论》、《释菩提达摩无心论》、《南天竺菩提达摩禅师观门》(一名《大乘法论》)等,以及朝鲜梵鱼寺所刻《禅门摄要》上下二卷,日本·铃木大拙校刊《少室逸书》所收关于达摩诸论文。这些著述内容大致都差不多。唐代宗密《禅源诸诠集都序》卷上之二载:“达摩以壁观教人安心云,外止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岂不正是坐禅之法?”所谓二入是“理入”和“行入”,理入是指契入禅之本体,行入是入禅的方便以及证得本体后,依禅体所起的妙用。后世佛教以“教外别传、不立文字”为达摩禅法的标志,因它直以究明佛性为参禅的最后目的,所以又称禅宗为“佛心宗”。又有人因达摩专以《楞伽经》授人以为参禅印证,因而称它为“楞伽宗”。达摩的师承已无可考,后人为追溯传统遂有种种说法。《楞伽师资记》推求那跋陀罗为初祖,菩提达摩为二世,下以神秀为七世。神会肯定达摩为中国禅宗初祖,主张自达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慧能六代是一脉相承的。吉迦夜、昙曜译《付法藏因缘传》等又有西天世系的说法。唐代智炬《宝林传》(成于801年)以印度自迦叶传至师子比丘为二十四世,继以婆舍斯多、不如蜜多、般若多罗至菩提达摩为二十八世。此说为五代南唐泉州静、筠二师所集《祖堂集》(成于952年)、永明延寿《宗镜录》(成于957年)所继承,又为宋代道原《景德传灯录》(成于1004年)和契嵩《传法正宗记》(成于1061年)所依用,后来即成为禅宗的正统说。达摩的弟子有慧可、道育、道(一作“僧”)副和昙林等。

[15]观行:观心之行法。即观心修行,鉴照自心以明了本性。或指禅观修行。

[16]循扰岩穴:循迹拜访达摩禅师隐居修行的岩穴。

[17]言问深博:出言发问深邃广博。

[18]义无再问:对于师父开示的微言大义听一次就能理解,不必请教两次。

[19]一贯怀抱:胸怀的志向一以贯之、始终不渝。

[20]寻端极绪:穷究本源。

[21]宗:尊奉的对象。

[22]周历讲座,备尝经论:周游参学于各个讲经说法之处,尝尽各种经论的法味。

[23]为己:修养自我。

[24]圣人无言:圣人重实修不尚空谈。

[25]建武:南朝齐齐明帝萧鸾的年号,494年十月-498年四月,共5年。

[26]杨辇:指南朝齐的首都建康,今江苏省南京市。

[27]钟山:山名。即紫金山 。在今江苏省南京市东北。

[28]美:称赞,以为好。

[29]林薮:山林与泽薮。

[30]栖心:安顿身心。

[31]胜壤:地势优越或风景优美之地。

[32]逾:日本宫内省图书寮本作“愈”。

[33]冰霜:比喻操守纯洁。

[34]言而有信:说话守信用。

[35]三衣:指印度佛教僧团所准许个人拥有之三种衣服,即:一、僧伽梨,即大衣、重衣、杂碎衣、高胜衣。为正装衣,上街托钵时,或奉召入王宫时所穿之衣,由九至二十五条布片缝制而成。又称九条衣。二、郁多罗僧,即上衣、中价衣,又称入众衣。为礼拜、听讲、布萨时所穿用,由七条布片缝制而成,故又称七条衣。三、安陀会,即着中衣、中宿衣、内衣、五条衣。为日常工作时或就寝时所穿着之贴身衣。以上皆规定以坏色制成,故又称为袈裟。佛教传入中国后,因环境因缘不同,三衣日趋形式化,而有各种袈裟之制作,惟有七条、五条袈裟等仍是依照印度法衣之规定制成。比丘尼在此三衣之外,尚有穿在三衣里面之左肩与两腋之僧祇支(覆肩衣),以及覆于腰部之厥修罗(下裙),合称为比丘尼五衣。后逐渐亦准许比丘如此穿着。

[36]六物:比丘不可离身的六种资具,又称比丘六物。即一、僧伽梨,又译大衣或重衣,亦即九条衣。二、郁多罗僧,又译上衣,即七条衣。三、安陀会,又译内衣,亦即五条衣。以上三者合称三衣,又称支伐罗或袈裟。四、波呾罗,即用于饮食之钵。五、尼师但那,即坐具。六、钵哩萨哩伐拏,即漉水囊。

[37]盈长:多余的东西。

[38]应时:根据时节。

[39]入里:进入城邑。

[40]式瞻:敬仰,景慕。

[41]加以:犹言加上。表示进一步的原因或条件,多用于后一分句的句首。

[42]请道:请教佛道。

[43]颓然:寂静,寂然。

[44]不作:不起身迎送。作,南宋《思溪藏》、元《大普宁寺藏》、明《方册藏》、日本宫内省图书寮本作“怍”,意思是脸色改变。

[45]咫尺:比喻距离很近。

[46]宫闱:帝王的后宫。

[47]谒觐:谒见。

[48]既行为物览:言行举止成为众人欣赏的风物。

[49]攸属:属,通“瞩”,所瞩目。道俗攸属,是指被出家修道者和在家居俗者所瞩目。

[50]梁高:梁武帝萧衍(464-549),字叔达,小字练儿,南兰陵郡武进县东城里(今江苏省丹阳市访仙镇)人,南北朝时期梁朝政权的建立者。萧衍是兰陵萧氏的世家子弟,为汉朝相国萧何的二十五世孙。父亲萧顺之是齐高帝的族弟,封临湘县侯,官至丹阳尹知事,母张尚柔。他原来是南齐的官员,南齐中兴二年(502),齐和帝被迫“禅位”于萧衍,南梁建立。萧衍在位时间达四十八年,在南朝的皇帝中列第一位。前期任用陶弘景,在位颇有政绩,在位晚年爆发“侯景之乱”,都城陷落,被侯景囚禁,死于台城,享年八十六岁,葬于修陵,谥号武皇帝,庙号高祖。

[51]清风:高洁的品格。

[52]雅:极,甚。

[53]嗟贵:南宋《思溪藏》、元《大普宁寺藏》、明《方册藏》作“嗟赏”,意思是赞赏。

[54]考:建成。

[55]待:招待。

[56]逍遥:徜徉;缓步行走貌。

[57]环堵之室:四周环着每面一方丈的土墙。形容狭小、简陋的居室。

[58]蓬户瓮牖:用蓬草编成的门,以破瓮作为窗户。形容简陋的房屋。

[59]匡作:正坐。

[60]茅茨: 茅草盖的屋顶,指简陋的居室。

[61]安而能迁:《礼记·曲礼上》:“安安而能迁。”孙希旦 集解:“安安,谓心安于所安,凡身之所习,事之所便者,皆是也。”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既能安于已经习惯的环境,也能适应环境的变化。

[62]用:连词,表示目的,相当于“为了”、“为的是”。

[63]岷岭:即岷山。

[64]萧渊藻:萧渊藻(483-549),字靖艺,小字迦叶,南兰陵(治今常州西北)人。梁武帝萧衍的侄子。萧懿之子。齐东昏侯永元初,起家著作佐郎。天监元年(502),封西昌侯。天监四年(506)入蜀任益州(治所设在四川成都)刺史。邓元起收拾回京,把所有的粮储器械都拿走。萧渊藻入城,见府库一空,十分愤恨。又一日,萧渊藻要求邓元起留下良马,邓元起说:“年轻人(年少郎子),要马干什么?”萧渊藻借酒醉,斩杀邓元起。邓元起部下愤怒,包围成都城,放声大哭。武帝斥说:邓元起为你报父仇,你却为仇人而报仇。贬降萧渊藻为冠军将军。大同五年(539),迁中书令。又出京为南徐州刺史。太清三年卒。有集四卷,早佚。

[65]拂衣:振衣而去。

[66]爰:于是。

[67]井络:井宿的分野。专指岷山,泛指蜀地。

[68]三念:或指三念住,依身、受、心、法四念住之体而有如下三种分别,即:一、自性念住,又作性念处。四念住各以慧为体,此慧有闻、思、修三种。二、相杂念住,又作共念处、相应念处。以慧与所余之俱有法为体。三、所缘念住,又作缘念处、境界念处。以慧所缘之诸法为体。故知四念住之体各具有此等三念住之别。此处或以“三念”代指四念处,即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而对治常、乐、我、净等四颠倒的观法。

[69]晨晷:清晨的时光。

[70]胡翼之山:或指江西古翼山。

[71]慧光三昧:《佛说慧印三昧经》(一卷),吴月支国优婆塞支谦译,同《佛说大乘智印经》。虽后译稍胜,而皆不及上经之尤为详明。且缺乞食及分身佛来集二事。

[72]斋祀:斋戒祭祀。

[73]外构:外缘。

[74]更相:相互。

[75]起予:启发他。

[76]普通五年:普通(520年正月-527年三月)是梁武帝萧衍的第二个年号,共6年余。普通五年,即524年。

[77]窆:埋葬。

[78]疾殛: 南宋《思溪藏》、元《大普宁寺藏》、明《方册藏》、日本宫内省图书寮本作“疾亟”,病情危重。

[79]力疾: 勉强支撑病体。

[80]货财:指财务。

[81]招提:意译四方、四方僧、四方僧房。即指自四方来集之各方众僧(即招提僧)均可止宿之客舍。故为僧团所共有之物,可供大众共同使用者,即称为招提僧物,或四方僧物。

[82]勒碑旌德:树碑刻文,表彰有德之人。

[83]永兴公主:萧玉姚(又称萧玉瑶),是南朝梁武帝萧衍的嫡长女,母亲为郗徽,外祖母为宋文帝刘义隆之女寻阳公主,萧玉婉和萧玉嬛的姐姐。

[84]东宫:太子所居之宫;亦指太子。这里指萧统(501年―531年5月7日),字德施,小字维摩,南朝梁代文学家,南兰陵(祖籍江苏丹阳)人,梁武帝萧衍长子,母亲为萧衍的贵嫔丁令光,又称丁贵嫔。于天监元年十一月被立为太子,然英年早逝,未及即位即于531年去世,死后谥号“昭明”,故后世又称“昭明太子”。

[85]湘东王绎:梁元帝萧绎(508-555),字世诚,梁武帝萧衍的第七子,于514年封湘东王。

简评:

僧副禅师,也有称之为道副禅师的,是中国禅宗初祖菩提达摩禅师的弟子。据《景德传灯录》记载,达摩祖师在化缘将尽、欲返回印度之前,曾要求其弟子各述修学所得,僧副禅师回答说:“如我所见,不执文字、不离文字而为道用。”达摩祖师对这个回答的评价是:“汝得吾皮。”就是这位仅得达摩祖师所传禅法皮毛的僧副禅师,其功行境界已绝非等闲凡流可比。

根据《续高僧传》中的记载,僧副禅师有以下特点:一是宿根深厚。这体现在,僧副禅师幼年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喜欢游戏、玩耍,而且有很强的洞察力。上学之后,他更是脱颖而出、突飞猛进,学问道德提升很快,广受乡邻赞誉。二是广参明师。僧副禅师生性喜爱禅定寂静。为研习定学,他广参博学,不论路途远近,不惧风餐露宿,只要是禅定功夫比自己高的人,他都虚心向其学习。最终得遇明师,学有所成。由此可见,广参善知识,特别是求得明师的指导、提持,对禅修而言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三是淡泊名利。僧副禅师戒行高洁、身无长物,不攀附、谄媚权贵。对王公贵族的礼敬皈依,他淡然处之,不以为意。对华美高雅、安逸自在的生活环境,他毫无贪恋之心,广厦茅屋,一种平怀。不滞于物,不染于境,随遇而安,随缘利生。这正符合达摩祖师提倡的“二入四行”中的“随缘行”:“众生无我,并缘业所转;苦乐齐受,皆从缘生。若得胜报、荣誉等事,是我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何喜之有?得失从缘,心无增减;喜风不动,冥顺于道。”四是修学有成。僧副禅师精通《慧印三昧经》,其修学成就,得神人认可。五是向死无惧。临终病重之时,僧副禅师毫无贪生怕死之意,认为“货财延命,去道远矣”,拒绝修福求生,并且嘱咐弟子在自己入灭后,将个人生活用品布施大众,所遗肉身供养鸟兽。这也提醒我们,临终关键时刻,能破我执,于一切我所有之物乃至自己的生命和身体都毫无留恋顾惜之情,于解脱生死才有把握,才能来去自由,洒脱自在。

僧副禅师的淡泊名利,使我想起近现代禅宗大德虚云老和尚晚年在云居山的一段开示,今摘录于此,供养给各位读者:

古人说,莫向名场立,山中梦亦微。世上利锁名缰,层层缠缚,去了一层又一层。习气毛病,笼罩到转不得身。有觉照的人,不随他去,无觉照的都随他去了,故做人有种种为难处。

古德每每说,比丘住山佛欢喜,住在闹市佛担忧。比丘应住阿兰若。《大日经疏》曰:“阿兰若,名为意乐处。谓空寂行者所乐之处。或独一无侣,或二三人,于寺外造限量小房,或施主为造,或但居树下空地皆是。比丘常居阿兰若,不住于外,是十二头陀行之一。”城厢闹市,骡马交加。名利二字,把人萦绊系缚,终日是非闹不清。所以古来祖师,居山者多。释迦世尊出家修道,于雪山苦行六年。在家在城市不是一样修行吗,何必定要到雪山去呢?因为雪是冷的,下雪在腊月间,万物收藏的时候,山河大地,成了银色世界,万种色彩都封闭了。这种境界,就是道人的境界。叫你二六时中,冰冷冷地万念俱灰,不为境转,这就叫雪山。不在世间叫出家,不打妄想叫落发。佛修行都要躲到雪山去,我们凡夫,何以反敢在闹市里过日?

古德一住深山,就不染世缘,任你皇帝来请也不下山。昔日汾州无业禅师说,古德道人得志之后,茅茨石室,向折脚铛中煮饭吃。过三二十年,名利不干怀,财宝不为念;大忘人世,隐迹岩丛;君王命而不来,诸侯请而不赴。岂同我辈贪名爱利,汨没世途,如短贩人?他这些话说了也做到了。唐宪宗屡召师,皆辞疾不赴。暨穆宗即位,思一瞻礼,乃命两街僧录灵阜等赍诏迎请。至彼作礼曰,皇上此度恩旨不同常时,愿和尚且顺天心,不可言疾也。师微笑曰:“道何德,累烦圣主。且请前行,吾从别道去矣。”乃澡身剃发,至中夜,告弟子惠愔等曰:“汝等见闻觉知之性,与太虚同寿,不生不灭。一切境界,本自空寂,无一法可得。迷者不了,即为境惑。一为境惑,流转不穷。汝等当知,心性本自有之,非因造作,犹如金刚,不可破坏。一切诸法,如影如响,无有实者。经云:‘唯此一事实,余二即非真。常了一切空,无一物当情。’是诸佛用心处,汝等勤而行之。”言讫跏趺而逝。荼毗日,祥云五色,异香四彻。所获舍利,璨若珠玉。由于他不向名场立,全心在道,所以来去自由,不被生死所转。一般人就不同了,以为陪皇帝行过就了不起。

我平生很苦,一世背时,多难多障,多魔多病,几十年骗空门饭吃,南来北往,生惭愧心。因自己一生下,母亲就去世,我这不孝,怕遭雷打,所以发心为母作功德。拜舍利,拜五台,遇文殊灵感。虽是向外驰求,也有些好处。第二回再朝五台,遇庚子年义和团起义。我想到陕西,去不成,回北京又遇八国联军之役,皇帝逃难,亲人熟人一同走,太后娘娘也能一日走几十里路。徒步无轿,走到阜平县,才得甘藩岑春暖带三千兵来接驾,才乘轿出玉门关。走口外,进雁门关,我出入陪帝一路。若是清平无事,皇帝威势最大,每逢出宫,起身时先鸣炮九声,经过的街道,两旁店铺都要关门,留出一条肃静无人的御路,路心铺黄土,一切人不准看。这回逃难,急急忙忙,摆不起架子,没有轿子坐,跑也跑得,苦也能吃,见他也好见,话也好说,没有什么尊贵了,什么都放下了。……我在陕西,住卧龙寺,一天到晚,和宰官来来去去,落在名利场中,烦烦恼恼的,哪有功夫可用?那时行住不安,怕说错话丢了头壳。你看在名利场中有什么好处?我怕烦累,所以入终南山去隐名,还躲不了,又走太白山,山高一百八十里,上山后还是有人。我不能住,又跑到云南。以为没事了,不久还出是非。天下抽提寺产,众推晋京告上状,又请藏经,是非更多了。皇帝因我一齐和他逃过难,给我嘉奖,我就走进名窠。到民国成立初期,因为我在满清时代的历史,就以我为敌,要办我。李根源派兵入鸡足山捉我,山上迦叶祖师显圣,大难过去了。以后在上海办佛教总会,又入京见孙中山、袁世凯,然后在贵州、云南、西藏设佛教分会。颠三倒四,旧政府去,新政府来,就疑我是旧政府那一党那一派,现政府也疑我,因为曾在重庆和林森等往来,办过祈祷世界消灾和平法会。正值三十二年正月甲午初一子时立春,这是个好年份,吉祥如意,那年各国取消不平等条约,以后日本投降,中国胜利,李任潮在桂林当行营主任,我也走进了名场,又搅不清楚了,因此引起云门一场祸事。在湖北又出头,又晋京,离京后,政府又屡次要我再回京,骑坐虎背上,怎样死法还不知。现在又叫我晋京,省统战部来了人,我不去,叫我派代表,慈藏性福二人去了,与我何干?……

一般人总以为和贵人来往就了不得,而不知祸福相倚,如影随形,战战兢兢。劝你年轻人及早努力,道心坚固,不染世法,有好收场。世人做人真不易。昔日圭峰宗密禅师,是六下神会四世孙,与华严宗有缘,见清凉华严疏钞,十分崇奉。后入清凉之门,成华严宗第五祖。那时国家崇佛,封清凉为国师,圭峰亦被看重,因此常和士大夫来往,与李璞莫逆。后因李造反失败,逃到圭峰处避难,峰以故情难却,欲留之,大众不许。这人到凤翔就捕被杀,圭峰也被捉。对案说他们有来往,圭峰无所畏,说,不错,佛教冤亲平等,见一切人有难皆当相救,今既有罪,请依法处置好了。大丈夫无畏精神,有哪样说哪样,犯罪不避刑罚,政府认为难得,就放了他。后代佛教徒与圭峰有成见,不喜欢他,也有说他来去分明很好的。我们没有他这样的功夫、志向和胆量。

我这生经受的灾难多了,八国联军拿枪吓过我,反正时李协统带兵到鸡足山捉我,七八百出家人都走光了,剩我不走,土匪杨天福吴学显拉我拷打,后唐继尧和龙云斗争,云栖寺僧人被捕,曾责我敌友不清,民国人责我与清朝皇帝大臣来往,我怎能分清谁是人谁是贼?任你怎样办都好,他们就赦了我。这次我不晋京,各方弟子来信,责我不识时务,不顾佛法。我想以前进京,因为事情闹得不能下台,我不得不进京。现今大体已定,信教自由,这件大领衣保存了,戒律丛林规矩仍然照旧,可以不必再去,我长年的老病,也就藏身散场了。诸位珍重!

我每次读到虚云老和尚的这一段开示,总是感慨万千,因为从中可以体会到老和尚披肝沥胆的苦心。僧副禅师、虚云老和尚,还有老和尚开示中提到的汾州无业禅师,乃至圭峰宗密禅师,尽管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人生际遇各异、度生因缘有别,但他们淡泊名利、不为境转、全心在道的高洁品质是相通一致的。也许有人会有疑问,虚云老和尚的开示自有其特定的历史背景和时代因缘,现在时代变了,这段话是不是还有意义呢?我想,老和尚的开示固然有其特殊因缘,但这番话对我们今天的佛弟子依然具有重要的警醒意义。老和尚的开示,绝不是要佛弟子走消极避世、遁入山林、只求自了的道路,而是提醒佛弟子,特别是有志于了脱生死、明心见性、自度度人的菩萨行者,不论身处何境,或居庙堂之高,或处江湖之远,或在红尘闹市、名利场中,或在山野林泉、兰若茅棚,只有斩断名缰利锁,制止妄念,断绝私利,清净居心,修行才能有进步,解脱才能有希望,自利利他才能落到实处。特别是对我们当代的佛教徒来说,在家居士要积极工作、承担家庭和社会责任,出家法师也要努力适应时代、服务社会、弘法利生,参与各种社会事务,与各色人等打交道。面对这样的环境和修行条件,怎样才能从内心淡泊名利?怎样才能避免无明的熏染,发现和护持清净的心性?汾州无业禅师、虚云老和尚这样明心见性的大德,对待名缰利锁尚且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更何况我们呢?如果没有圭峰禅师敢作敢当、不避刑罚的无畏精神和光明磊落的坦荡胸襟,我们真能在名利场中出淤泥而不染,随缘利益众生吗?因此,如何斩断名缰利锁的束缚,摆脱世间八法的纠缠,是摆在我们每个佛弟子面前的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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