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2014年度第五期山居饮茶
 

山居饮茶

南山如济

茅屋后的山坡一派青翠。炊烟袅袅生起,温暖着初春的山峦。那是茶烟,青翠的茶烟。一个人,一座蒲团,一只茶盏,一炉炭火,让生命之歌在茶烟水声中渐渐消磨。

饮茶的要义不在于品饮茶汤的香气和滋味,而在于能从品饮过程中领悟人生道理,乃至明心见性、顿悟菩提。
一碗茶饮尽,心里也就如天上的月光,明晃晃的。

你可以大碗饮茶,也可以小盏啜茶。可以做工夫品饮,也可以随意而饮。可以饮粗茶,也可以饮上好细茶。
饮茶并非仅仅为了解渴。如果解渴,古人夏则饮水,冬则饮汤,汤、水足矣,何必饮茶?

饮茶是一种寄托,一种修持,一种感悟,甚至是人生的一种境地。

饮茶非用口,而是用心。

赵州招呼新到:“吃茶去!”学人宜在此地用心体味。

山居简易,粗瓷茶器二三,粗制茶品数两,水取山泉,火生石灶,水沸茶熟,正是品饮时节。

如济赘语:

日本茶人武野绍鸥曾经说:“只要碗里的茶汤不凉,我愿意整天对着它。”武野绍鸥所要传达给我们的,当然不是要我们整天沉浸在茶汤里,而是要我们时时刻刻都要有饮茶之心的意思。

大家也许会说:怎么能说我们没有饮茶之心呢?我们不是每天都很用心饮茶吗?

我想起一段禅宗公案,不妨引用如下:

大珠慧海是马祖道一禅师座下弟子,悟道后韬光养晦,唯以坐禅为务。

有僧人问他:“和尚在这里修道,还用功吗?”

慧海禅师回答说:“用功。”

僧人问:“如何用功?”

禅师说:“饿了吃饭,困了睡觉。”

僧人笑了,说:“所有的人都是这样用功,禅师您和大家不一样吗?”

禅师回答:“不一样。”

僧人又问:“为什么不一样?”

慧海禅师于是答道:“他们吃饭的时候不肯吃饭,百种思索;睡觉的时候不肯睡觉,千般计较。所以不一样。”
慧海禅师说的道理虽然简单,但我们却很难理解。因为我们的心一直很分散,不能集中在一件事情上。总有许许多多问题要考虑,总有许许多多事情要关注,我们的心思已经很难沉静下来。虽然说这是当前的大环境使然,但也和多生累劫的习气分不开。

佛经中说:“若人静坐一须臾,胜造恒沙七宝塔。”可见静心是多么重要。

我们饮茶时也是这样。开始时注意力都放在茶叶的精粗、茶器的好坏以及冲瀹技法上了。茶汤注盏,又开始分别茶汤的色泽、香气、滋味、气韵这四相,评定出茶汤优劣。这样以分别心饮茶,很难品饮出茶汤的真实滋味。

什么是茶汤的真实滋味?简单些说,就是茶汤本来的味道。要品饮出茶汤本来的味道,就要去掉分别心,直面一盏茶汤,无取舍、无拣择、无分别,久而久之,或者可以品饮出茶汤原本的滋味。

关于饮茶,我们了解的知识已经足够多了,有许多人已经达到了“专业”级别。但这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依然品饮不出茶汤的真实滋味。

我们心里已经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有了甘淡清苦的分别。所谓品饮茶汤,只是对这些观念和分别进行一番验证而已。

只有彻底将这些观念和分别抛弃了,反观我们自心清净的一面,或者能够品饮出茶汤本来的味道。

所以,茶汤本来的味道,就是我们清净自性的味道。借用禅宗的话说,就是禅悦之味。

饮茶之心另一层意思是说,我们要时刻保持内心的清明灵动,欢喜对待每一片茶叶。

末法时期众生不但习气重、业缘深,心都很粗,不够细致。我们总是抱怨时间不够,抱怨事情太多,这些其实都不是理由。时间只是个虚假名相,不是真实的。我们怎么能用这个不真实的名相来衡量事物的长短始末呢?我们不妨仔细想一想:这个世间有多少事情是真正有益社会人生的?我们每天起心动念有多少是为社会、为他人的?我们自己心里不是很清楚吗?都是为自己、为家庭,都是为了一己之私利。这个是瞒不了人的。所以如果我们真正能够放下自我,放下自私自利,乃至放下五欲六尘,世间的事情就会很少,时间也就足够多了。

  

明代张路绘《商山四皓》 

饮茶是件清雅的事情,一件消闲的事情,甚至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这就需要我们静下心来,暂时忘记尘世间的一切,将身心收束在眼前这一碗茶汤里。这才是饮茶之心,这样才能品饮出一碗茶汤的真实滋味。

这个尘世间的味道很浊重,那是金钱的味道,权势的味道,酒肉的味道,六道轮回的味道。对于那些沉溺在尘世滋味间的人群,我们心怀怜悯。每当看到他们偶尔也会饮一杯清茶,虽然尚不能领会其中滋味,毕竟是种下了清净的种子,不觉心生欢喜。茶叶真是人世间珍贵的饮品呵!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饮茶也变得奢侈起来了。现在一些茶叶的价格已经高得惊人,听说有卖十几万元一斤的。前两年疯炒普洱茶,理由是“越陈越香”,于是乎铺天盖地都是黑乎乎的普洱茶。现在有些人家里还存放着五六代人也喝不完的普洱茶砖呢。茶器现在也开始涨价了,特别是紫砂壶,听说已经拍卖出了天价!那只是一把泡茶用紫砂壶而已呵!

这一切都是人心不清净造成的结果,归根结底是贪欲心在起作用。所以今天说到饮茶,其实已经没有什么让人留恋的味道了。

“茶道的根本在于清心,这也是禅宗的根本。”珠光禅师如是说。

清净心就是直心,就是初心。既然这个世界已再不清净,那就回到山林里去吧,采野蒿,汲清泉,虽然滋味稍稍苦淡,却是真实的滋味。比起尘世间的浊重滋味,我甘愿饮一盏清水!

秦末汉初的东园公唐秉、甪里先生周术、绮里季吴实和夏黄公崔广,四人志趣相投,感觉天下将乱,于是隐居到终南山的商山里,因为须发皆白,人称“商山四皓”。曾经吟《紫芝歌》以明志,歌曰:“莫莫高山,深谷逶迤。晔晔紫芝,可以疗饥。唐虞世远,吾将何归?驷马高盖,其忧甚大。富贵之畏人兮,不如贫贱之肆志。”

秋已暮,我凭几而坐,鼓琴而歌。泥炉上茶汤已熟,没有东园公,没有绮里季,没有商山四皓前来共饮。那就自斟自饮吧,让茶香温暖清贫而淡泊的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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