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2014年度第四期与比尔·波特入终南访山僧
 

与比尔·波特入终南访山僧

心一

上次见比尔·波特是前年的六月份,他只身一人乘出租车去蓝田辋川寻访王维遗迹,回来时途经兴教寺,我在斋堂遇见他。饭后,我邀请他去我的书房喝茶。他说这次来主要是为完成一部正在写作的书,他要寻访唐诗中诗人的足迹和他们的墓地。我赠给他一只印有“终南山”字样的茶杯,这次见面,他说那只杯子他在美国天天都用。

说老实话,比尔所著的《空谷幽兰》,我没有认真看完,但是还是很喜欢比尔幽默而又直白的文字。在他的文字中似乎没有避讳,坦直地记录下他所见所闻的感受,包括不爽的遭遇。之前,我对《空谷幽兰》既喜欢又不太多提及。喜欢是因为他所写的内容以及如实的文笔,以一个西方人对中国文化的真诚与质朴为我们勾勒出一个隐修的世界。不想多提及,是因为经过我对终南山隐居的修行人深入寻访后发现,一部分人并不希望被人太了解,不希望有人来寻访,而近几年越来越多的人因为读了《空谷幽兰》而走进终南山寻访隐士,不同程度的给一些修行人带来了干扰。出于对隐居修行人的保护,我在多种场合明确表示,终南山没有隐士,《空谷幽兰》中寻访到的所谓隐士,他们虽然过着与古代隐士相似的生活,但他们不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隐士,只不过是佛教或者道教的住山修行者罢了。之所以如此“咬文嚼字”,就是不希望人们因为好奇去打扰他们。然而,这几年有关终南山隐修的话题似乎不但没有淡化,反而更加热闹,这其中自然有“天下修道,终南为冠”的历史原因,当然也与一系列有关终南山隐士话题的出版物不断发行有关。总之,由于《空谷幽兰》引发的一系列有关终南山隐修话题的热潮正在高涨。

我们在终南山嘉午台兴庆寺的院子与比尔坐下来聊天,我问他,《空谷幽兰》是如何写出来的?他说,当初他住在台湾一所寺院里学习佛法,当时对寒山拾得的山居诗非常喜欢,对诗中描写的山居生活充满了向往,于是在朋友的资助下来到中国大陆寻访他心目中的隐士。1989年比尔在北京广济寺中国佛教协会见到了净慧法师,经过询问,净慧法师告诉他,听说西安的终南山里还有隐居的修行人。于是他便乘火车来到西安,在火车站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是一位大姐,把他们拉到了沣峪口。经过询问,他们来到了净业寺,净业寺里的一位法师带他们寻访了几处茅篷。他们回到台湾后告诉他们的朋友说,我们找到了,中国大陆真的有隐士。比尔说,当时并没有想着要写书,后来为了给朋友们介绍他们寻访的情况,作了记录,后来就写成了一本书,当然,他也没想到他的这本《空谷幽兰》会受到中国人的欢迎。比尔说,这还要感谢净慧法师,没有他的指导,就找不到终南山,也就不可能有《空谷幽兰》这本书。
《空谷幽兰》英文版是1993年在美国出版的,2002年由净慧法师的弟子明洁居士翻译成中文。曾经一度,长安区政府相关宗教文化部门领导都有一本《空谷幽兰》,陕西省宗教文化交流协会也就终南山住山修道的茅篷文化进行调研还提出了一些设想,希望保护好在全国仅有的这一文化现象。也许是因为终南山太大,隐居者分散不固定等缘故,计划也不了了之。

赤松居士终南行

山中至今还有一部分人认为“宁动千江水,不扰道人心”,不要让太多人知道行踪为好。但比尔认为,如果嫌被人打扰,再搬一个新地方也是很方便的。

比尔登山时穿一件黑色T恤,脖子上围一条很像红领巾的红布条,他说这个比较容易擦汗,肩膀上背了一个黄色朝山袋,上面绣着一个“禅”字,下面印有“柏林禅寺万佛楼开光纪念”字样,比尔说是净慧法师送给他的。他手上还拄着一个手杖,一根很不起眼普通不过的棍子,但是已经磨得很光亮,都有包浆了。比尔说,这是一根榕树枝,很轻,1993年在飞来峰采的,他拿到手上示意,很好用。后来嘉午台兴庆寺的住持昌志法师要送给比尔一根终南山里的六道木所制的手杖,比尔说,谢谢,我不要了,他举起那根跟了他21年的榕树手杖说,这是老朋友。

比尔身材魁梧,他说他的太太每次做菜量都很多,太太说量太少不好把握调味,但她又不喜欢吃剩菜,所以他就胖了。比尔说,他一定要吃完,然后,耸耸肩,一笑。比尔的汉语讲得很流利,但讲话语速慢,有时会想一想,他与会讲英语的人在一起对话会用英语,但如果他发现有其他人在,比尔会调整用汉语交流。

比尔今年71岁了,头发与胡子都是白的,带上“红领巾”,背上朝山香袋,再拄着手杖,很像一个中式的“圣诞老人”。他笑起来很有喜感,总是淡淡的,几天来,没见他大笑过。无论在哪里,他总是平静的,走在山路上,他步履矫健,根本不像个71岁的老头,而且常常把我们年轻人丢在身后。只要停下来歇息,他都会拿出笔和纸修改稿子,他说他在翻译一本中国诗稿。

我问比尔,平时他怎么修行,他说,打坐。他在翻译文句没有灵感的时候,就会去打坐,经过打坐,这些问题都会解决。

比尔的左脚受过伤,现在还有24根钢钉在脚里面,走路还可以,就是不能跳。他说,一但出发走起来就不能停得太久,否则就走不动了,所以他走得慢却歇息得少。在溪水边我们坐下来休息,比尔用上山前在镇子上买来的不锈钢杯子接了一杯溪水浇到头上,表情喜悦的说:“好爽!”这时,他根本不像个71岁的老头,更像个小伙子。

终南山嘉午台,比尔说他1989年来过,当时山上住的是继承法师,《空谷幽兰》里面有记载。继承法师1995年圆寂了,塔就在山上。在昌志法师的带领下,我们拨开荒草找到继承法师塔,比尔焚了三支香,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继承法师,愿你早日成佛。 ”顿时一缕清烟飘向远方。

比尔这次来终南山,是应国内某媒体之邀,拍摄他在终南山寻访老朋友故地重游的纪录片的,计划去嘉午台寻访继承法师灵塔,再看看喇嘛洞、龙口茅篷、观音洞等地方。在悬崖旁的观音洞,比尔没能叫开洞门,据说里面有人闭关。比尔说,寻人不遇,一切随缘。后来在下山的路上,却遇见龙口茅篷隐居的一位老和尚,比尔自我介绍后,老和尚很客气地请比尔到他的茅篷坐坐,老和尚说他看过《空谷幽兰》,说比尔很了不起,一个外国人能关注隐修,很有善根。当他得知比尔还把《楞伽经》翻译成英文,老和尚更是赞叹有加。他说佛经翻译功德最大,《楞伽经》义理深奥,可不容易翻译,并热情邀请比尔在他的茅篷吃午饭。比尔谢绝了老和尚的邀请,他说,我们已经和兴庆寺的法师说好了,要去兴庆寺吃饭。老和尚还是要挽留比尔吃午饭,比尔说,刚刚吃过,现在没有胃口。于是,辞别龙口茅篷隐居的老和尚下山。在过嘉午台龙脊岭时,比尔如履平地从容走过,这里是嘉午台最险要的路段,石头的山脊梁只有半尺宽,两侧都是陡峭的悬崖,同行来的一位朋友根本就不敢过,在旁边看着我们一个个走过。他很敬佩比尔,看到比尔走过龙脊岭,伸出大拇指表示赞叹。比尔笑笑,依然保持着平静轻快的步伐。

比尔还去南五台后山看望净土茅篷的乘波法师。在净土茅篷,比尔还偶遇在这里参访的西北大学佛教文化研究所所长李利安教授,他们还就《心经》、《金刚经》进行了探讨。比尔说,他是一个翻译家,关于这些经典的注解,他也只能依靠前人的资料进行翻译。但是,比尔对佛经的理解似乎更加生动,从他身上可以看出,佛法对他是有滋养的,他喜欢读佛经,尤其是喜欢看禅宗的资料,他以西方人直白的思维方式去体解禅,似乎更加容易简捷化。

下山后,我就忙自己的事情去了。今天听说他离开终南山了,不打招呼地离开,亦如不打招呼地来,比尔将终南山介绍给世界,他参访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下。有人说比尔是终南山的守护神,这里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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