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12年度第二期二祖山——成安元符寺
 

二祖山——成安元符寺

追寻二祖慧可灵骨

张志军

翟官人,何须怒,姬和尚,偿汝负。 

刀头左臂雪中身,四大非真久已悟。 

花县甘棠翦即休,说法台边漳水流。 

台西北,水西浒,荒村古塔名二祖。 

这首《题二祖慧可》,乃是明万历进士、曾任荆州知府的吴维东所写。他是成安县义村人,故而七言八句,便高度概括了二祖慧可在成安的史实与传说。

据说,慧可未出家之前,还是姬光的时候,曾经失手误伤过一头毛驴。那毛驴转世成人,姓翟,名仲侃,且做了成安县令。《祖堂集》卷二记载,二祖慧可在传法于僧璨之后说:“吾往邺都还债。”以是因缘,面对天大的冤屈,二祖慧可十分坦然,怡然委顺而无一恨。因为,他老人家将这无妄之灾看作是随缘消业,偿还自己累生累劫的旧债。
隋开皇十三年(593)三月十六日,慧可被翟仲侃误杀之后,法体被抛入了漳河。可是,他在水中浮而不沉,像活着坐禅一样跏趺端坐在水面。漳河滔滔,波浪滚滚,然而,慧可的法体不但没有被河水冲向下游,反而逆流而去,沿着漳河向上游漂浮。经过河边的一个村庄时,他忽然仰面朝上,继续溯河而上。从此,这个漳河之畔的村庄改名为“向阳村”。二祖慧可的法体逆流漂行十八里,来到了芦村,随即停止不前。村中信众将其打捞上岸,埋葬在了一座旧庵内。

——这便是明万历《成安县志》所说的“偿债成安,逆流漳水”。   

成安县广泛流传着二祖慧可许多传说,很多村庄都因他的过化而改名。根据这些情况可以推断出,曾在邺城附近游化传法五十多年的慧可,原来曾经多次到过距离邺城只有四、五十里的成安,并且在民众中树立起了崇高威望,产生了广泛影响。也唯有如此,才能威胁到辩和等传统佛教势力的地位,从而促使他们为“护法”而到官府告状。因而,在他遇难之后,很有可能是信徒用小船悄悄将他的法体运到了芦村。

芦村虽然距离成安县城只有十八里路,但在1945年之前却一直属于磁州滏阳县(今磁县),成安县令鞭长莫及。
时光荏苒,转眼五十年过去,隋朝灰飞烟灭,李唐取而代之。贞观十六年(642),尉迟敬德奉朝廷之命在芦村为二祖慧可建寺。唐开元二十年(732),在寺内建塔,安奉二祖慧可大师灵骨。芦村因慧可大师安葬于此,遂改村名为“二祖村”。

唐贞元六年(790),唐德宗追赐二祖慧可为“大祖禅师”【注释1】

。唐天复二年(902)、宋嘉祐二年(1057),曾两次重新建塔。宋明道二年(1033),钦赐寺名曰“广慈禅院”。宋元符三年(1100),改为今名“元符寺”。元符寺因是二祖舍利的安奉之地,成为著名禅宗祖庭。佛教史籍称之为“二祖元符禅寺”。日本佛教界将其尊为“二祖山”。

 

民国之前的元符寺,规模浩大,气势宏阔,占地达240余亩。仅寺前广场,就有20亩之广。三间山门殿向南而开,第一进院落为大悲佛阁,观世音菩萨立像神圣庄严;第二进院落,二祖舍利塔巍然矗立,直入云端;塔北相继为韦陀殿、大雄宝殿,大殿内供奉着燃灯、释迦、弥勒三世佛祖;大殿前两厢各有禅堂一排,可供几百僧人坐禅修行;其后为背座殿、藏经楼。“二祖山”真的有山—寺后筑有一座人工土山。山上林木葱郁,鸟语花香。

鼎盛时期的元符寺,住僧成百上千,楼台殿阁雄伟庄严,禅堂寮房错落有致,宝塔高耸,铃铎穿云,晨钟暮鼓,发人省思……在千余年的历史长河中,前来这里云游参访的各地僧人不绝如缕,每逢法会更是香客如云,游人如织。由是,宋元时期这里形成了远近闻名的二祖镇。

二祖山——元符寺,不仅有雄伟的高塔、壮观的佛殿,更有佛祖心印——禅。历史上,元符禅寺龙象蹋蹴,硕德辈出。宋代元符璇果禅师,就是其中的杰出代表。

元符璇果禅师,北宋末年到京城汴梁(今开封)法云寺参法云惟白禅师。东京法云寺乃是元丰七年(1084)宋神宗之妹、越国大长公主献私宅所建,是北宋时期著名的皇家寺院。法云惟白是开山祖师法云法秀之弟子,撰有《建中靖国续灯录》,宋徽宗亲自为其撰写序文并敕命入藏,赐号“佛国禅师”。故而,法云禅寺门庭森严,佛国丈室门槛高耸。然而,元符璇果禅师却能登堂入室,摘得骊龙之珠,继承法云惟白之云门法脉,成为二祖慧可的第二十世法孙。

中国云门一宗,因其门风险峻,格调高古,难窥堂奥,素有“云门天子”之称。《人天眼目》说:“云门宗旨,截断众流,不容拟议,凡圣无路,情解不通。”【注释2】所以,非上上根器之人,实难悟入云门宗旨。反过来说,凡能够契入云门宗旨之僧,绝非泛泛之辈。因此,“云门天子”的子孙,都是慧心如兰、满腹锦绣的高雅之士。
果然,璇果禅师回到磁州【注释3】二祖元符禅寺之后,大张法席,高歌“孤危耸峻”的“云门一曲”:

(僧)问:“如何是佛?”师(元符璇果禅师)云:“天上天下。”

僧曰:“如何是法?”师云:“海藏龙宫。”

僧曰:“如何是僧?”师云:“游山玩水。”

僧曰:“三宝已蒙师指示,衲僧相见又若何?”师云:“鹞子过西天。”

问:“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如何是法王法?”

师云:“薰风来席上。”

僧曰:“蟾彩乍开金殿冷,法王升座玉窗寒。”

师云:“红日正当轩。”

僧曰:“斩钉截铁须是本分钳锤。”

师云:“法王法又作么生?”

僧曰:“犹握金鞭问归客,夜深谁共御街行。”

师云:“不仿伶利。”

师乃云:“一二三四五,升堂击法鼓。族族齐上来,一一面相睹。秋色满虚庭,秋风动寰宇。更问祖师禅,雪峰到投子。咄!”【注释4】

元符璇果禅师法语,言句简要,机辩险绝,不容拟议,似有千钧之重,几乎无路可通;同时,又如电光石火,耀人眼目,发人深省。可谓深得“涵盖乾坤,截断众流,随波逐浪”之云门宗旨。

云门宗禅法正式在燕赵大地弘传,始自北宋时期重元禅师入住北京(今河北大名)天钵寺;而今璇果禅师住持磁州元符寺,乃五十年玄风之续响。

说来,元符寺似乎与云门宗有着特殊的因缘。一般都认为,至南宋末年,云门宗法系已无从查考。然而,在元初,元符寺依然活跃着云门宗禅师的影踪——

座落在河南省辉县太行山麓的白云寺(明代之前称白茅寺),有一座五层方塔。塔铭为《冠山寂照通悟禅师塔铭并引》,由著名诗人元好问撰写。据《塔铭》可知,寂照通悟禅师讳“澄徽”(1192-1245),俗姓何,山西平定州人,与元好问为同乡。禅师七岁出家,曾参少林寺志隆【注释5】,后入嵩山龙潭寺虚明寿和尚之室,继承云门宗法系。约在金哀宗正大末年(1231),辞去彰德(今河南安阳)天宁寺住持,到河北大名隐居修行。在此后十五年间,他曾在元符寺常住。故而在他圆寂之后,弟子们按其遗愿,在河北磁州元符禅寺与河南辉县白云寺分别建造舍利塔(元符寺之塔无存)。

清乾隆戊寅年(1758),郭春所书的元符寺碑这样写道:

窃维竺圣垂遗经谱,几渡万载生灵,贞观建阙阁庭,已传千年法象。先朝既留盛制,今世宜接隆规。况玉塔前居,数世常称胜地;朱阁后列,历来时道雄风。廊腰缦回,允矣,元符美景;檐牙高啄,诚哉,磁郡名区。圣像焕然,不负累朝敕修之意;佛阁仍旧,岂愧唐世建立之功。所以刻石传名,流芳万载;立碑记事,致祝将来。

可见,在清代早中期,二祖塔依然巍峨,元符寺仍旧辉煌。但到民国,古寺日渐颓废。民国《磁县县志》载:“民国初年,历行新政,多数寺庙改作学校,大半庙产充作学田。和尚道士大遭其殃。及民国二十年,政府颁布寺庙保护条例,僧人寺庙略有保障。而二祖和尚果亮,更组织佛教会,以期阐扬佛法,慈悲普度。”【注释6】

果亮,俗名王瑞祥,成安县北漳村人,自幼在二祖元符禅寺出家。果亮和尚是民国后期元符寺最后一任住持。他所创建的佛教会,乃是河北最早的县级佛教组织之一。民国末年,寺院日渐衰败,时日维艰,众僧星散。1949年之后,剩下的僧人也逐一还俗,唯有他几十年信仰不变,严持净戒,一个人孤孤单单坚守在元符寺,直至生命终了。

达磨碑——全国仅存之唐刊 

2010年9月上旬,一条来自成安元符寺的消息,经过燕赵都市报、河北电台、中广网等媒介,迅速在全国传播开来:梁武帝撰文石刻碑石在成安出土!

关于梁武帝萧衍为达磨初祖撰写碑文,记载最早的文献,是神会禅师的《南阳和尚问答杂征义》。唐开元二十年(732),神会在滑台与崇远法师论诸义,崇远问道:“禅师口称达磨宗旨,未审禅门有相传付嘱,以为是说?”神会答道:“梁武帝造碑文,见(现)在少林寺。”其全文,收录在编纂于唐贞元十七年(801)的《宝林传》之中。【注释7】

然而,这一文献却是只见文稿,不见实物—石碑。

诚然,达磨祖师曾经面壁的嵩山少林寺的确矗立着一通《震旦初祖菩提达磨大师之碑》,可是,最后落款却是“至正七年岁次丁亥”——这就是说,其建立于元朝,也就是公元1347年。

在达磨初祖的归葬之地——河南熊耳山空相寺,也有一通署名“梁武帝撰”的《菩提达磨大师颂并序》石碑,而且碑文最后注明:“梁大同二年岁次丙辰十□二月十五日,发心弟子,并合山同立。”照这个日期计算,该碑是在达磨圆寂十天之后所立。这似乎是梁武帝之“达磨碑”的源泉了。不过,该碑太过奇异了:首先,熊耳山距离建业(今南京)遥遥一千余里,在通讯与交通尚很落后的公元536年,十日之内很难打个来回,何况还要撰文、刻碑;其二,梁武帝贵为一国之主,连块碑石都要让别人布施,难免贻笑大方;第三,萧衍于太清三年(549)死后才被追尊为“武帝”,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署名提前一十三年。

果然,龙门石窟研究所温玉成教授在其文章《传为达磨葬地的熊耳山空相寺勘察记》中认为:“《菩提达磨大师颂并序》,约作于明万历间。该碑显系利用宋金旧碑重刊。”【注释8】

成安元符寺出土的《重建禅门第一祖菩提达磨大师碑》,填补了这一空白。碑文落款是:“大唐元和十二年五月十二日,昭义军监军使兴元从登仕郎守内侍省奚官局令员外置同正员上柱国赐紫金鱼袋李朝正重建。”碑正面为梁武帝为达磨所撰碑文,其碑阴为李朝正所撰立碑缘起。这是全国唯一一块用实物来记载这一段历史公案的唐碑,已有将近1200年历史,文物价值极高。

 

 

二祖村原来处在漳河支流岸边,由于洪水泛滥、泥沙淤积等原因,使得地表不断堆积抬高。一千多年的沙尘,将这通原来竖立在平地上的唐碑大部分掩埋在了地下,露出地面的碑石,只有几十公分。

随着元符寺的恢复建设,开始文物清理工作。于是,这座弥足珍贵的唐代“达磨碑”,终于浮出了地面。石碑下驮碑的霸下(又名赑屃),形态活泼,惟妙惟肖,露出了千年一见的笑颜。

其实,这已经是这通唐碑的第二次出土了。早在1935年,它已经向世人呈现过其本来面目。陈垣在《中国佛教史籍概论》中说:“一九三五年河北省磁县出土之元和十二年李朝正重建梁武帝达磨碑,其文即出于此(宝林传)。”【注释9】

民国年间的一张元符寺老照片,很像那次挖掘探查之后的僧人留影。

从照片看,那时的达磨碑完好无损,螭首尚存。第一次出土,在完整抄录其前后碑文之后,大约是为了更好的保护,人们又将挖开的泥土填了回去。正是这一措施,使得泥土掩埋部分的文字基本完好,而且躲过了文革劫难。

李朝正既然在唐宪宗元和年间任“内侍省奚官局令”,说明他是一名宦官【注释10】。他在出任“昭义军”监军使时,来到所辖的磁州朝拜二祖山,并于元和十二年(817)在二祖舍利塔前建立了这块达磨碑。李朝正所撰写的《重建禅门第一祖菩提达磨大师碑阴文》,收入了《全唐文》第998卷。其开篇便说:“此碑文布传于天下久矣,未详其所立处。”这说明,在他的那个时代,原来嵩山少林寺所立的达磨碑已经不见了,没有了踪迹。

他还说:“朝正尝愿于熊耳吴坂再立此碑,属以戎事多故,遂乖本志。今乃就二祖可大师塔前建之,用表真宗之所由也。”由此可见,河南熊耳山那时也没有达磨碑。这也证实了成安元符寺之碑,是唯一存世的唐刊达磨碑。

他还记录了菩提达磨将“袈裟授可大师,可授粲,粲授信,信授忍,忍授能”的六代祖师传衣次第,以及六代之后“诫绝传衣”的缘故,具有极高的文献价值。尤其是他活灵活现地追述了唐德宗贞元中(公元795年左右),信州鹅湖山大义禅师,在皇宫内道场敷演禅法的情景:

每敷演妙理,万法一如,得无所得,证无所证,开合不二,是非双泯。

夫无像之像,像遍十方;无言之言,言充八极。可谓真证直得涅槃宗源乎!

鹅湖大义禅师(745—818),是马祖道一的弟子。他虽然远远不如百丈怀海、南泉普愿、西堂智藏等引人注目,却是同代禅师中第一个入皇宫说法、接受帝室的皈依的人。德宗朝,他于麟德殿“大筵论议”。据《五灯会元》卷三记载,唐顺宗李诵继位后,也曾向他叩问禅机。

在禅宗史籍中,鹅湖大义没有传法弟子。李朝正在文中记述道:“至十九年四月十九日,德宗皇帝乃度中贵王士则,命舍官,赐法名惠通,充(鹅湖大义)弟子,又度官生童子惠真,充侍者。惠通由是亲承教旨,妙达真宗。”
根据鹅湖大义在宫中说法的时间段,李朝正也应该受过他的钳锤锻炼,并继承其禅法。

二祖舍利——在非常年代出世 

二祖山—元符禅寺的精髓,无疑是二祖塔——大和之塔。因为,此塔安奉着慧可大师的真身舍利。

二祖舍利塔始建于唐开元二十四年(736)。塔基周长29米,塔身高54米,莲花顶4米,主塔上又有一座6米高的小塔。二层为一级,最上三级封顶。每级塔室均有佛像,塔角飞檐挂有铜钟。从塔下北门可登临塔顶,举目远眺,十数里风景尽收眼底。塔南门设佛殿一间,供奉着二祖慧可塑像。

关于二祖舍利塔,有一个奇妙的故事。最初建塔之时,通高近60米的塔身刚刚建到一半,就遇到了难以克服的障碍。在当时的条件下,木头脚手架搭到二三十米高,就很难再升高了。风力稍大,便摇摇欲坠。万一发生倒塌,不但前功尽弃,而且必然造成工匠伤亡。正当人们一筹莫展之时,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位白胡子老头,他在塔基四周晃来晃去,这里瞧瞧,那里看看,一会儿丈量空地,一会儿又望着半截子工程摇头晃脑。领头的工匠师被他搅得心烦,便挖苦他说:“老人家,看你一把年纪了,见多识广,一定有比我们这些工匠更高明的主意。”白胡子老人像是没听出他的讥讽意味,呵呵一笑说:“我一个土屯半截的人,能有什么其他办法?”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瞟了工头一眼,眨眼没了踪影。工头下意识地念叨了几遍“土屯半截子”这句话,心中豁然开朗—“土屯半截子”,不就是土屯法嘛!于是,工程重新开始,他们拉来沙土,堆在已建成的半截塔四周,然后,垒一层,屯一截,最后再用脚手架。土屯法动用土方量虽然巨大,但不需什么技术,所有人都能参与。于是,四面八方的信众动员起来,车拉肩挑,将沙土源源运来。很快,一座巍峨的佛塔拔地而起,矗立在古赵大地。

舍利塔建成之后,人们将屯塔用的大量泥土转移到元符寺后院,堆成一座土山,名曰“二祖山”。山上植树栽花,立亭建阁,其幽美景色,其恬静环境,与山前的大殿、高塔相互辉映,浑然一体,形成佛国独有的极乐净域。

唐宪宗元和十二年(817),昭义军监军使李朝正在塔前立“达磨碑”的同时,对二祖塔进行了修缮。其后,唐天复二年(902)五月二十八日、宋嘉祐二年(1057)五月八日至十月六日,两次重修。

二祖舍利塔

元末战乱,二祖舍利塔毁于兵燹。明永乐十三年(1415)。在唐宋塔基上重建了“二祖禅师灵感塔”。所以,老照片上的二祖舍利塔塔体为八角形,呈现出鲜明的明代风格。清康熙三十九年(1700),磁州知县蒋擢对二祖塔进行了最后一次大修。

光阴荏苒,世事无常。日寇入侵后,时局动荡,盗贼四起。每有兵匪之祸,二祖村的民众便逃进元符寺,钻到二祖塔内躲藏、瞭望。1938年春,一股土匪从临漳窜到二祖村一带抢掠。许是愤恨二祖塔对村民的庇护,土匪们放火焚烧,致使塔顶跌落,成了一座残塔。

两年后的《磁县县志》这样记载:“因年久代湮,无人修理,数里之外,遥见残塔半座,突出林表,殊为可惜。”【注释11】

建国后,在很长时期内,文物胜迹属于四旧,佛教更被列入封建迷信,元符寺以及二祖塔更不可能得到应有的保护与修缮。特别是1966年3月8日的邢台大地震,造成塔基2米往上通体有一8公分宽的裂缝,部分塔体倒塌。由是,产生了半副让人五味杂陈的对联:

二祖塔,塌半塔,半塔半不塌。

那是一个荒诞的年代。不断上演的闹剧,却无法弥补物资的匮乏。村里修建学校缺少建筑材料,就拆塔取砖;队里的牲口棚垒墙需要砖石,也到二祖塔上去拆取……

那时候,偌大的元符寺,殿堂台阁已然无存,一间破旧不堪的僧寮内,仅剩一位孤孤单单的老僧—果亮和尚,依然在坚守。然而,拆毁佛塔,在当时是充满“正义”的革命行动,他自然无力制止。于是,这座庇护了二祖村一千多年的古塔,再次被村民们“废物”利用,奉献了自己最后的“价值”。断断续续三年之中,古塔上的方砖一块块被征调到了“有用”的地方。

1969年初夏,当塔砖被一块块拆光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惊人的秘密——

塔基中央,是一块八角形的青石板。石板上镶嵌着一个铁环!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抓住铁环,一起用力,发现下面是一个地宫!

地宫之中,也许有宝贝,也许潜藏着某种未知的神秘与危险!人们不敢轻举妄动,赶紧报告了大队。大约11点钟,大队支书与村干部来到了现场。用撬杠把石板撬开,顿时,一股冷飕飕的寒气冲了出来……

等待寒气消散,两位姓高的社员(村民)下到地宫,进行探查。

二祖塔地宫为八角形,深约三米,周边总长约三十米。朝南有个小门。八面墙壁上,彩绘着佛教经典故事,“飞天”灵动飘逸,人物栩栩如生。宫顶画面是一对飞翔的仙鹤,色泽艳丽,形态逼真,似乎欲破壁腾空而去。

地宫正中央,设置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摆着一具石椁。石椁盖上刻有“大宋重建二祖禅师灵感塔记”铭文,四周刻有图案。石椁前有长明灯两盏,左右放置了一只铁铸雄狮、一头铸铁大象;四周摆有八男八女十六个铁俑,数十枚唐、宋铜钱。其中包括唐代“五铢钱”。

地宫中有一座一米高的石碑,正面刻有“大宋重修塔记”。碑文曰:“大唐天复二年壬戌岁五月二十八日修塔功德主僧栖如院主僧法坚小师□肇今于巨宋嘉祐二年岁次丁酉五月丙子朔八日癸未拆至十月辰朔六日□酉重下年垒至嘉祐三年岁次戊戌三月辛未朔八月戊寅地宫再安葬。住持修塔功德主传法僧惠金。”其后记载了为修塔捐资、出力的施主芳名。

由此可知,宋代嘉祐年间主持重修二祖塔的人,乃元符禅寺住持惠金禅师。

石椁之内充注有水银,托浮着一具银棺。银棺制作异常精美,采用了多种金银器制作特有的工艺,穷尽了各种雕饰手法,图案生动丰富,可以说是宋代艺术精品的杰出代表。银棺周匝有两圈银线穿连的珍珠环带,晶莹剔透,耀人眼目。银棺前左右刻有文字,一侧为“二祖院主僧惠金”,一侧为“银匠王明银匠颜演”。

三里五乡的人们听说二祖塔下的地宫发现了宝物,纷纷放下手里的农活,从四面八方赶来观看。已经废弃多年的元符寺内,像鼎盛时期举行盛大法会一样人如潮涌。高姓村民将银棺从石椁中取出,抱着它从地宫走了出来,当众打开。银棺内,放置一只密封的椭圆形瓷盒。启封瓷盒,里面一些灰白色、或米粒形、或块状的东西展现在众人面前。
自然,多数人失望而去。这时,果亮和尚忽然惊叫道:“这是二祖慧可的真身舍利啊!”

 

两日后,省文物部门来到成安,将二祖舍利、银棺、铁偶、唐代五铢钱等取走,封存在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大约三、四天之后,成安县文化馆负责人马万顺下到地宫内进行了拍照。其后,地宫被拆毁了,那异常珍贵的唐代壁画,随之化为了尘埃。

改革开放之后,日本佛教界多次到元符寺遗址朝拜,渴望早日修复寺院,重建二祖舍利塔。韩国、台湾、香港地区和东南亚各国的佛教信众,屡屡来礼拜二祖圣地。中国佛教协会也认为,禅宗六祖中,其他五祖均有安奉之地,唯二祖慧可祖庭尚是一片废墟,希望将元符寺作为重要的佛教圣迹尽快恢复并开放。

经过20多年的筹备,二祖元符寺终于开始修复重建。工程占地面积120亩,总投入1.2亿元。二祖舍利塔作为其中重要的一项,届时将赴省城迎回二祖舍利,举行隆重的安奉大典。

诞生于贞观盛世的这座古寺,历经千年岁月,多次浴火新生。数年之后,又将再现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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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1】见《景德传灯录》卷三。

【注释2】《人天眼目》卷二,《大正藏》第四十八册。

【注释3】元符寺所在二祖村,1945年才划归成安县管辖,原来一直属于磁州(磁县)。

【注释4】《建中靖国续灯录》卷二十五。

【注释5】东林志隆,金末元初高僧,涿州人,万松行秀弟子。公元1215至1222年任少林寺住持。为曹洞宗禅师住持少林寺祖庭第一人,1217年创办“少林药局”。

【注释6】民国30年《磁县县志》,台湾成文出版社1967年影印本1第43页。

【注释7】陈垣等学者考证后认为,这是一篇假托梁武帝之作,成文于8世纪之初。

【注释8】温玉成,中国文物报1994年11月13日。

【注释9】《中国佛教史籍概论》93页,上海书店出版社,2001年。

【注释10】唐代内侍省与隋代不同,专用宦官。

【注释11】民国30年《磁县县志》76页,台湾成文出版社1967年影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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