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11年度第六期耀兮《我的柏林路》
 

我的柏林路

耀兮

忘记多少年前了,那时的情景都恍若隔日。万佛楼坐落的地方是一个大坑,深深的,被野草和垃圾占据。我站上一根还斜躺在地上正待启用的巨大木柱或木梁,望望坍塌了半角的塔,还有那一群并不介意这残破景象、坚持着稳立脚跟的柏树们,心想,这个地方是块宝地,日后会兴盛的。

如今,柏林寺红墙金瓦,画栋雕梁,香火旺盛,只是不知我们日益繁忙的心,在不自觉间,膨胀了对这里的印象与期待,具体是什么,也想不清,更说不清。倒是刻着“剪云补衲”的那块匾额,每次举目一望,都似夏日的清瀑,迎头给我一个清凉。清凉只是一种感觉,心依然说不透,乱抓乱挠般地说不透。

从那时起,我就情不自禁地常来这里,一次次的,一年年的,岁岁年年的日子里。说自己没有成长,那是假话,说成长了什么,也说不清道不明。只是心里越来越踏实了,少了初期的冲动与希冀,也忘记了曾经离开时的失落。轻轻地来,平平地走,复去复来的这些年,这种感觉似乎渗进生活、工作和行思的每个角落。

细细想来,这些年只走在一条路上:从俗世生活的家,走向精神生活的柏林路。或者说是从柏林禅生活的路,延伸到日常生活的家。在家里,饭前的感恩词与斋堂的念诵,心境一如。这些年不知从寺里带走了多少兜子以及兜子里的书,也不知柏林的书香禅韵,让多少朋友结缘在这里,升华在心里。当他们感慨于佛法的清凉和生活的心香,我就会想起明海大和尚的话:来这里不用紧张,这里是家!

真正体会到家里的感觉,是在自己心里有些自由的时候:主动参与各种活动,主人一样地爱护这里的一草一木,在任何地方都自觉维护道场的清誉。从天下赵州禅茶文化活动,到生活禅加油站,到禅修班,到三禅论坛,一路走来,熏修着法雨甘露的惬意,经受着舍弃坚执的挣扎,向师父们请益禅理,体悟放下包袱的轻快。

说来惭愧,开头来这里是懵懂的,是那样的自以为是,尝到些许禅的甘味后,才一发不可收拾,葵花追日光般地坚定了自己。于是,在净公上人“觉悟人生,奉献人生”的这一大主题下,沐浴其中,有时也体会痛快淋漓。十几年的光阴里,没想到的是,在自己生活的圈子里,无意间起到了作用,形成了影响,更换了交往的人脉,交际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清净了自己的生活。还有,当朋友们在困顿的精神世界里寻求解脱的时候,大家能来到晨钟暮鼓、传达千年柏香的地方,寻找到一条走向自己内心世界的路径。《禅在当下》、《生活禅钥》、《青山何处不道场》、《生活禅语》、《禅心三无》等大量的阐述生活禅理的法钥,让我觉醒做人是那样值得庆幸,体会生活原来是如此美好,人与人之间、人与万物之间原来应该如此的和谐。相比之下,也让我感到自己内心世界的狭隘局促与无明的凄荒和无奈,明了了贪嗔痴慢疑是如何残酷地蚕食着自己的生命与心灵。因此,在感到内心力量的同时也汗颜不已。

生活禅是对生命状态至高的阐释,为我们铺平了去向未来时空的路径,体悟生命本来意义的起点与归宿。没有任何的造作与修饰,直达生命境界的彼岸,从这里出发,只要彻底转身即可到达。

在柏林路上我是这样体悟生活禅的。

—生活禅简单。简单到就在手边眼前,信手拈来,开眼便是,吃喝拉撒无不在兹。只要你愿意,智慧的力量随时都会支持你增上缘,并遇缘成德。让当下成为生命全部的意义。

—生活禅很长。佛陀拈花逾千年,香到今,却依然活脱鲜亮,拂人心尘。生活禅是古老的佛法与今人之间搭接的虹桥、衔接的纽带,是国学传统与现代文化的融合交汇。

—生活禅很远。生活禅是与时下人心最接地气的佛法,为家国民族乃至人类铺陈和谐、幸福、进步的坦途。

—生活禅很沉。如净公上人所言:“向上是内圣,向善是外王,向上是觉悟人生,向善是奉献人生。”我们既承担着自我的觉悟解脱,也肩负着众生的成就。哪有半点懈怠的空间!我们向佛菩萨学习,向往契入佛智。生活禅就是接引我们的慈航。

—生活禅很真。生活禅的创立是净公上人佛心自照的结晶。肯以此实修的人没有不得利益的。生活禅是佛心的流露,是佛法对现时代的无违、无逆的真光实照。

—生活禅很实。作为一种文化现象,它的实际意义在于把和天应地、待人接物的智慧,呈现在每一个愿意接受他的人的面前和心里。对于生活禅,接受了就会显智,离苦,而得乐。生活禅是和谐自他的智慧,无论是社会团队还是家庭伦常,甚至自心自身,悟得其理,便得其力。作为文化的传播,其兼容性无与伦比,绝不是僵化的老套,更不是刻板的限制,而是灵活的引导,慈悲的劝说。它会告诉你,你与大千世界共通共同的无二无别的真理;会告诉你,由彼而此的是因果定律,由今而去的还是因果定律。

河北赵县柏林禅寺钟鼓楼

生活禅创立二十年,成为禅宗流布世界、得到广泛认同的禅修理念,这是今人的福祉。如同柏子的香氛和柏林的树荫一样,浸润护佑着更广阔的土地、更广泛的众生。生活禅源于佛陀,源于祖师大德,源于净公上人,源于众生心。有目前的发展成就,则因助缘良多,其中重要的一条就是以柏林禅寺为中心的僧俗弟子的实践力行。在柏林寺举办的企业家高级禅修班上,在各种传播禅法的场合,明海大和尚、明影法师、常照法师总是以老和尚的禅法示人、教人。每次聆听师父们的话语,体会他们无限的悲心,总是引我真心共鸣,引我对佛法僧三宝的至心皈依。不断启发我对自己精神世界的反观,忏悔,从而滗除邪见,树立正念。师父们的教诲,令学人们受益匪浅,其意义、其影响难以言表,想起来总是不知道该用何种方式表达对师父们的感激之情。他们不厌其烦地回答我们提出的幼稚到可笑的问题,常常使我眼含热泪。净公上人、明海大和尚、明影法师、常照法师开示我的情景总是浮现眼前,常常流入梦境。自己也因此而感觉到莫大的荣幸,也成为我向上向善,让生命升华以至再生的巨大动力。

礼拜由柏树雕成的观音菩萨圣像,坐在柏树下品茶,我常常默然地问天问地,问千年柏树,问肤浅的自己:如此美妙的佛法,为什么能接触到、同时又能接纳的人这么少呢?为什么认真奉行的人这么少呢?对我自己而言,已经明了的禅理为何还做不到呢?为什么还会有错误的反复呢?或许是这样:

真理永远不会因为我们内心的取舍而失去其本有的光芒,只是我们那颗不安分的心,受久远以来的无明染著,太过沉重了。向往真理一如治病,治愈的过程可能就是一场痛苦。但如果我们明白,我们趋向的是光明,是解脱的彼岸,就不会再次完全地落入沉沦的循环。

走过老祖寺,四祖寺,芦花庵,柏林禅寺,真际禅林,玉泉寺,虚云禅林……一处处道场,见闻到生活禅作为文化,其普世传播的未来空间无边无际,对担负弘扬这一文化的禅修者来说,任重而道远;生活禅作为心法,其植入人心的启智功能需要升华;作为我自己,只有一点:就是和禅修中心的同修们、和有缘相识的道友们一起,老老实实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安身立命。让自己的双脚走在禅的当下,走在柏林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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