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10年度第四期那一天下午
 

那一天下午

明 鉴

不知不觉中,在紫云山中已经有好几天了。听山下来的香客讲,这几天下面的温度很高,而因海拔近千米的老祖寺和山下有七八度的温差,所以这里显得很清爽。

那一天的下午,午睡后收拾茶具,戴上斗笠,拄上竹杖,和崇辅师相约好出了山门,绕过波光鳞鳞的堤坝,朝山中走去。这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山,道路也很崎岖不平,上下回旋了几个陡坡,在密林丛中闪现出一个用竹子搭盖的门楼。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里面传来“汪汪”的犬吠声。随着一声呼唤,在此驻守看场、瘦小的老黄拉开了那扇竹门。这个地方叫反岩,是挪步园茶场所属。称之为反岩,顾名思义是因其在峰峦的背面,三面环山、茂林修竹,极为幽静。老黄人很勤快,将几间草房及周围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搭盖起了棚架,种了些瓜果蔬菜,真有点“万顷青山,一分梅花,三分竹,行吟住宿,只许仙郎独”的味道。此时,他正忙着烧柴煮水,准备为我们泡茶,我们则绕过了他的小菜园,来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上面。

透过一枝压弯了腰的翠竹的缝隙,见远处一道白练飞泉欢歌而下,直冲到我们伫立的巨石前,在它的前面形成一泓清潭,流水在此作短暂的停留。喘息后,绕过岩石,又斜穿过另一块巨石,在形成一个S形状后,欢蹦跳跃着摔下山崖。

我们趺坐在岩石上,取出茶盘、茶壶、茶盏,又焚上一盘檀香,清泉潺湲,香烟袅袅,竹影婆娑。滚沸的清汤注入壶内,泛起茶烟,顷刻间,茗香四溢;坐卧其中,有声有色,如诗如画,如梦似仙。

吃罢七碗香茶,两腋生风,来时的一身热汗,似被竹风吹散,眼前的一泓清潭,在竹影筛下的波光中一闪一闪,被急流冲下的沙碛,经日久的冲刷呈金黄色,细柔地闪着微波。那飘在水面上,小时候我们称作“水游子”的蜉蝣,一伏一起在水中划出一道道的圈,阳光照耀下,它们像投在水影中的六个水墨点。当几只蜉蝣嬉戏时,水墨点不断地开合聚散。起舞的水墨点荡起交错的一圈圈的水波,如水上芭蕾,很是好看。有一只蜉蝣在两块岩石冲下的细流中,逆着水浪一次次向前冲,又一次次被冲下来,那景象真有点像夏威夷海面上那勇敢的冲浪者。我想,在那小小的蜉蝣眼里,它面对的可能就是汹涌的大海。

我们无声地吃着茶,静静地观赏着这一方水的舞台。

突然,我看到一个浑身遍墨,头上像顶着一只红色头盔的甲虫爬到水边,可能是想到水边喝水,不料被急流卷翻在地。当它努力爬起,又一排急浪打来,它险些被急流冲走,幸好被水边的枝叶挡住。水流不断地向它打来,我似乎都可以听到它声嘶力竭的呼救声。我忙着向前几步将它捞起,放在干燥的岩石上。我看到那家伙胸腹在不断地起伏,我也不能作“虫工呼吸”,也帮不上忙,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它。过了好一会,它好像才转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走下山岗,消失在草丛中。

一个下午,我们只是坐在岩石上怔怔地望着那一圈圈的水波纹,慢慢地啜着茶。我们不知道此刻,在地球的某个地方、某个角落,会有什么惊心动魄的事情发生,也不知道又上演了多少悲欢离合的故事。

在光阴的这一时段,在这个下午,我们只是品茗听泉,没有了思维与造作,倒使我能体味到自心底散发出的一瓣馨香。

抬眼望去,远山寂寂,几朵白云正悠闲地挂在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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