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8年度第一期虚云老和尚点滴开示
 

虚云老和尚点滴开示

明尧 辑

(接上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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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开示中,老人对大众说:菩萨们!出家倒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尤其在科学昌明,人类享受的进化,已经到了全部机械化的今日,不但出家的人日渐减少,就是正信三宝的人,亦随着时代的演变,逐渐少了。

嗨!在这去佛世遥、人多懈怠、善根浅薄、末法初期的今日,不但在家信佛弟子,很难有遵佛教诫、如法修持的道心人;就是出家僧尼众,要寻一位真修实行,能够生死自在,得证解脱道者,也可说千中无一。难怪佛说“末法之中,修行者如牛毛,证果得道者如麟角”。

我这样讲,也许有人疑问:这是什么原因呢?简单一句说:人们贪受快乐,不肯吃苦地精勤修持。试看今日的人类,进化到样样是机械化;行者,汽车、火车、电车、轮船、飞机,不论是海上、陆地、空中,都可任运自在,无所障碍。住者,摩天大厦,冬寒有暖气调节,暑热备冷气开放,楼高有电梯上下,黑夜具电灯照明。食者,海陆空中,所有一切飞禽走兽,动物、植物等等,任人煮食。总而言之,凡是人类的衣、食、住、行,无一不极尽全部用机械代替人力。由于种种现前,般般如意,声色娱乐,极尽享受之能事。试想,世间红尘快乐到如此地步,而要他们起早睡晚,捱更抵夜,精进苦修,将世间一切人们认为快乐的享受舍弃,另求出世解脱之道,如何可以呢?所以世间与出世道,是背道而驰。在一般不明佛法真理的人,怎能领悟此中奥义?故此认苦为乐,将妄作真,殊不知世间一切有为之法,无一真实。是故人生不能脱离生老病死、忧悲苦恼种种烦恼,惑业苦果,如旋火轮,轮回六道,从苦入苦,无有止息。此即人们迷真逐妄,认物为己,以贼作父,背觉合尘,故受生死痛苦,没有了期。

我们今日,能够割爱辞亲,投入空门,为如来之弟子,作先圣之宗亲,实乃三生有幸,无始以来,积聚无量福德因缘,始能放下万缘,求最上道。故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所能为也”。各位今生能发心出家,来此重兴祖庭,护持道场,更是难能可贵。

吾人既已舍俗披缁,所为何事?古德云:“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我们出家目的,主要是了生脱死,早求解脱人生痛苦,然后利他妙行,以化度一切有缘。吾人为何而有生死等苦恼呢?追本溯源,不出贪欲、嗔怒、愚痴,由此起惑造业,而受生死。既知贪嗔痴三毒为生死根本,则须用斩草除根、釜底抽薪、断流塞源之方法,依佛圣教,勤修戒定慧,自然可以息灭贪嗔痴。三无漏学之戒定慧,如灵丹妙药,能根治一切病源,亦如兵将,能消尽国内之贼寇。三毒根本之贪嗔痴,虽然如顽固病症,如凶悍魁,但行人能精勤修习三无漏学之功用,结果药到病除,兵至贼退。所以谈到修行,除非你我不去发心修持则已,如果真能如法修持,现生便可解脱无始以来的生死枷锁。

嗯!菩萨们!说来倒是容易,认真去实践却很难呢!且举例说来,我遇过不少在家信佛的居士,我劝他们受三皈、持五戒,他们都能依教奉行。进一步要他们戒杀放生、更吃长素,亦能做到。就是规定每日要他拜佛多少,念经若干,同样照办。甚至于教他持午,晚间不吃饭,他们亦可学得和出家人一模一样。可是你对他说:“××居士呀!看你对佛法行持这么精进,何不放弃家庭,出家学佛,更为彻底哩?!”他一定回答说:“哎唷!××老和尚,××老法师!我的业障太重呀!烦恼深厚啊!那有这好福份来出家?家庭重担,怎样放下?这是不可能的呢。”其实他讲这话,是由衷之言吧?决不!你若深一层去了解他的家庭情况,无论是经济条件,事业方面,完全可以不应他去料理,然而他却借家庭为藉口,就是不想出家。假使我们仔细去追究,这是什么原因呢?一句道破,他们之所以不愿意出家,主要是放不下贪欲心——妻妾,家中三妻四妾,爱情难断,形影难分,何况是永远斩断,他怎么舍得了呢?难怪佛经上说:“一切众生,皆以淫欲而正性命”。《遗教经》云:“爱欲断者,如四肢断,不复为用”。《四十二章经》云:“人系于妻子舍宅,甚于牢狱;牢狱有散释之期,妻子无远离之念”。又云:“情爱于色,岂惮驱驰,虽有虎口之患,心存甘伏,投泥自溺,故曰凡夫。透得此门,出尘罗汉”。由此可知,生死根本,贪欲为最。我亦常作是说:“三界轮回淫为本,六道往返爱为基”。试看,古往今来,在历史上,不知多少帝王,迷恋女色,国破家亡,身遭殃毒。几许英雄豪杰,为女色而死无葬身之地,功败名裂,埋没青史。更有不少有为青年,为情而殉。嗳!嗨!欲海葬英灵,尸骸埋荒郊;为爱而自缢,失恋而横死。实在是说之不尽啊!“色”之一字,真为人们坠落苦海之根源。地狱受刑罪人,生前因迷色欲,死后故受铜床铁炷、舂磨血湖之苦报。更有青年人,现身不洁身自爱,嫖妓宿娼,染上了周身花柳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为人耻笑,悔之已晚。这一切的一切,无非一念贪欲心起之过患。

说到这里,老人又引述自己早年在云南重兴昆明城外之云栖寺初期的一段获有现实因果报应的往事。他说:当鸡足山祝圣寺重兴完成后,又被当时云南督军唐继尧再三恳请,中兴昆明城郊之云栖寺,相传该寺为阿育王第三太子成道之古迹。那时老人已六十余岁,但是壮健如四十余岁之中年人。初住该寺时,只老人和一位耳聋的祩洪师。有一天,去昆明买些日中食物用品,自己因身壮体健,故自己担了出城。因为云南天气温和,四季都像秋天,完全没有寒冷,肩上担了一担百多斤的东西跑了一阵路,距离寺中已一半远了,身热出汗,便在路旁一株大树下坐着休息。当起身把担子担时,发现在自己坐着的一块石凳旁,有个丝绸布包,随手拾起,拆开一看,除了几套女人新衣衫裤之外,还有纸币数万,金银玉器等女人首饰,大约十数两。一看之后,知道是一位女人遗下之物,于是重在原处坐下,想等失主回头寻来时,便将原物归还。岂料一直等到黄昏日落,仍无一人踪迹经过。心想天已入黑,不如先将拾物带回寺去,明日在拾物地方,贴一招领字条,使失主见后,来寺领回。于是担起担子,匆匆忙忙地赶路。当行到寺院山脚时,遥远看见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跃身跳进湖里,意图自杀。我一见之下,救人之心油然而生,即时放下担子,奔跑,跟随跳入湖中,揽腰一手便将少女抱回岸上。幸急救切时,少女才吃几口湖水,不致失去知觉,一见有人救她,还想挣扎求死,口中哭哭啼啼地说:“请你这位好心人,不要救我这个苦命的人呀!我要死去才得安乐,我不想做人了啊!”

老人说:我当时不理三七廿一,硬把她抱上岸来。一面回答她道:“你想寻死,不合时候,早不死,迟不死,刚刚遇着我这个出家人。我佛以慈悲为怀,怎可见死不救,而违背上天好生之德呢?今晚既遇到我,无论如何,不准你死了。现在天已入黑,你且跟我回寺住宿一夜吧!你为何年纪轻轻的,要寻短见,必有苦衷。等你到寺后,慢慢告诉我,我自然会想办法,替你解决。要知道人身难得,有何困难,亦不是一死便可解决的。何况你正年轻,怎可轻视这宝贵的人生!你这样做,不但违背我佛金口所说的杀诫——人身难得,亦辜负了你父母养育之深恩。你这种行动,说句不客气话,是愚痴的,是很不合理智的表现”。经过这样一番的劝诫,她才肯跟我回寺。但是一路行一路还不断的啼哭流泪。

回到寺后,我先自己去换了入湖救她浸湿的衣服,又给了一套要她暂时换下,起了一盆火,要她坐在火边将换下的湿衫烘干,我则入厨弄点饭菜给她吃。但是少女等到寺后,既不肯换下身上湿透的衣衫,亦不肯吃饭。经我好言好语不断地劝解,她才去换下湿衫裤来烘干。于时我和她对坐在火炉边旁,一面烘衫,一面询问她姓名籍贯,父母是谁,为何要自缢。初时,她总是掩面啼泣不休。看来一定是有很使她悲伤的事,受了很大的刺激,才会这样悲泣。便不再询问,由她哭到够,以泄了闷在心头的积气散了,然后她才一五一十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原来她本不是想自杀的,因为从家里走出时,带了不少银钱首饰。她原意是想前往祝圣寺,拜虚云和尚为师,一心要求出家修行的。因为很少出门,心中悲愤,今天黎明时分,乘家人未起身,提了一包预先收妥的包袱,偷偷出门。从昆明城一路行出,既不知方向,又不敢问人,又怕家里派人来追。所以一出城后,便赶紧行,一直走了大半天。到中午时分,因不惯行长路,又不曾尝过饥饿之苦,这时肚饿天热,周身流汗,脚底亦起了水泡,累到无法前行,便在路旁一株大树下休息。等到精神恢复,起身再往前行,竟然忘记把随身提带的包袱背上。走了很远,才想起丢了东西,一时心慌意乱,不知这包袱会不会给过路人拾去。于是又从原路赶来寻找,可是来到原坐的地方,都未发现。自己心中糊糊涂涂,苦闷非常,头晕脑胀的,亦记不清楚是否在那里遗失。既然不见,定被他人拾去。想到钱财已空,祝圣寺又不知离此有多少路程,身无分文,怎样办呢?这样一想,认为自己真是命苦,连想修行,亦成幻梦。思前想后,更觉做人毫无意义。这样不知不觉的一面行,一面伤心,来到湖边,觉得今生做人的悽惨,还有什么值得我去留恋呢?因感人生全无希望,不如一死,了此残生,故此奋不顾身地跃入湖中自尽。

我听她说中途遗失一个包袱,便问她里面是些什么,你还记得清楚吗?她说:五六套衫裤,若干金银玉器的耳环、手镯、戒指,若干钞票。我听后,将拾来的衣包打开查看,和她所说遗失的包袱,所有的东西,丝毫无差。便安慰她说:这个包袱还给你吧!因为你说出的完全和我拾来的相同,可见这包袱的主人是你了,你且拿去。既有了钱,你不必寻死了。少女一见原璧归赵,便很喜悦地说:蒙你老人家救我一命,又还我财,我自然听从你教示,不再寻死。明天我便可启程去祝圣寺,拜虚云和尚为师,安心修行了。她把布包打开,拿了一万块钞票送给我。我说这是你的,你不必酬谢我。

我听她口口声声要出家,拜虚云和尚为师。我便问她,你几时见过虚云和尚吗?为何你要拜他为师?你的双亲还在吗?她这时对我的问话,便毫不隐瞒地说:哎唷!老师公!我生来命苦,九岁母亲便去世。我常常听我父亲说:咱们有位湖南同乡的虚云和尚,很有道德,住在鸡足山,每年度很多人出家修行。所以我想去该寺,拜他为师,要他教我修行。我道:你所渴望的虚云就是我。你既立志想出家修行,本来是好事。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因何事会想到出家,我得先了解你家庭情况之后,才能决定。少女听说眼前这位救命还财的恩人其不意——就是她日思夜想、要求出家为师的有德高僧——便是虚云,更加使她喜出望外,立时双膝跪地,叩头感谢救命之恩,毫无隐瞒坦白的将她身世、家庭情况,详细告诉给我。

原来她是昆明市一家中药材店东主的独生女(当时曾说该店招牌及东主、少女姓名,笔者因年久而忘记了),原籍是湖南省人,落籍云南已三代了。当时少女之父,和一位军官很要好,时时到他店中和父亲坐谈。这位军官因见她生得美丽,便向她父亲求婚。她父亲见军官为人不但生得秀俊,对人有礼貌,看样子亦像一个很忠厚老实的青年,一时欢喜得很,不先调查军官的家庭情况,竟然糊里糊涂的一口答允把自己女儿许配给他。等到娶嫁过门之后,始知军官不但已有妻子,同时儿女已经成群。这时米已成饭,木已成舟,又有何办法挽救?只有怨恨父亲糊涂和自恨命苦,亦只好暂时住下。岂料大婆不但不把她视作姊妹,简直当作眼中钉,不但强迫她要做婢女所作的事情,连大婆换下秽迹斑斑的底衫裤亦指定由她洗,同时全家大小所有衣衫,亦硬迫她一人负责洗熨。此还小事。不时还要受大婆的冷言闲语的谩骂,如果反唇相讥,便拳打脚踢。这样的日子,试问如何过得去?而丈夫虽然很爱我,每当大婆骂我打我时,他不但不敢来劝止,同时还躲入房间不敢出来。丈夫既畏妻如虎,而大妇又是十足的雌老虎,我见这种情况,便回父家,哭诉给父亲听,把大婆对我的虐待诉苦出来,希望父亲出面向大婆交涉,提出抗议。岂料父亲亦是个老古董,不但不为我申诉,反说什么“女人应该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等的话。又说,“女儿家既然嫁出,纵然夫家怎样对待,都应忍让,决不可偷走回家。大婆对你不好,这是你前世无修,故感今生苦命,不能怨我啊!”父亲既然固执成见,不肯为我主持正义,只好俟机大妇外出,偷偷向自己唯一的亲人——丈夫诉苦。丈夫虽在大妇背后,百般安慰,千般呵护,对我恩爱逾常,暗中制些首饰,给我金钱。但是精神痛苦,决非物质可以抵偿。这样一来,顿使我对这个家庭,比之牢狱还要畏惧。在忍无可忍的逼迫下,三十六着,唯有出走以为上着。但是走到那里去,才是我安身立命之处?顿觉人海茫茫,一时又使我这无知少女不敢轻举妄动。后来仔细思量,想起父亲曾经说过一位同乡虚云和尚,不但是道高德长,为人亦很慈悲,我想,不如去依止他老人家出家修行,了此残生吧!故在昨晚,暗中收拾自己一些细软、衫裤及值钱的首饰,今早乘家人未醒,便偷走出来,心中一心一意去祝圣寺拜虚云和尚为师,要求出家修行,以终此生。万料不到,竟会行在半途,把这相依为命的包袱遗失,这岂不是把我仅存最后一线生望亦被断送吗?人生至此,已成绝路。在这人生地不熟、夜幕低垂的当儿,岂不是到了人生的末路穷途?试想,像我这样一个苦命的孤女,还有什么希求的梦想?因此,看到这个湖后,使我出此下策,不如一死,了此残生。今蒙你老人家救我性命,还我遗金,从此以后,我可终生跟随你老人家,安心修行,你到那里去,我都跟随你去,以报你老对我之深恩。

老人听了她这番说话之后,便对她说:你是出嫁有夫之妇,怎可未征求你丈夫同意便可出家?纵然你是未嫁之身,年纪轻轻,亦不可能长久同我住在一起。何况你父亲和你丈夫,我都相识,你应听我的劝解:明天我叫这里的聋师父去通知你父亲和丈夫来这里,带你回家去。少女一听我要带她回家,真可说“谈家色变,厌恶万分”,她道:我是决心不回家而出家,拜你为师,终生修行了!假使你一定迫我回家,我宁愿一死,亦不再回这惨无人道万恶之家了。但是老人究竟是位道高德长的大善知识,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谕,并保证地说:明天我决定劝你丈夫的大婆当你面前发誓,以后不再打骂你,对你好像自己的亲姊妹,这样,你决不能拒绝不回家去吧?少女经我劝解,早已一肚子闷气消尽无余,再经我像诱小孩般的劝解,久久默然,再经三番四次的询问,她才答道:“你能保证她不打骂我,我才回去。若是她再和从前一样的对待我,我便找你理论了”。我说:以后只要她无理打骂你时,我一定替你出头。少女究竟还是小孩子般的头脑,经我一再保证,她的心情和初来时的愁眉苦面,一变而成笑逐颜开,立时判若二人。这样谈谈说说,已是深夜时分。我因日中赶去昆明,来回几十里,这时已很疲倦。少女既听我劝解后,便安置她在一间有门、可以关闭的房间,要她去睡。自己便在一间无门的破房,倒头便昏沉地睡去。

正在非常沉醉似的酣睡中,发觉有人在我床上,赤身裸体、一丝不挂的用双手紧紧揽住我的颈,一会儿觉得有人在褪去我下身的裤子,同时用手揽腰,要把我的身子翻压到她的身子上去。我被她这么几次的搅扰,心中立时惊醒过来,触手之处,全是一个裸女的胴体。我这时睡意全消,心中清醒过来,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马上转身坐起,先将裤子穿好,便厉声地说:“你为何三更半夜不好好的睡,来到这里,那成什么话!快快放手!下床去!”

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推她下床。这时她的双手还是揽紧我的腰不放,她的头还埋在我胸前,发觉她全身都在颤抖,口中说:“老师公,你对我太好了,我没有力量来报答你老人家救命还财的双重大恩。所以我睡在床上,想了很久,终无法入睡,因想不出一个好方法,来报答你对我的深恩。后来才想到,唯有以我之身,图报你之恩德。请你老接受我的微意,现今夜静更深,只要你老接受,我是出自心甘意愿,决不会有人知道的”。我听了非常生气,后来一想,妇女之家,既不明佛戒律,又不懂佛理,心量狭窄,出此下策,亦难怪她,如此回想之下,便改变和缓的语气说:“这种事不是出家人做的。在你以为是报恩,其实你这样做,不但不是报我的恩,而且是破我的戒。你难道未曾听人说过,我未出家前,父亲娶了二妻给我,想阻止我出家,我还偷走出家。现今既已受佛大戒,你岂不是破我戒律,毁我净行!不但无恩,反有大罪。现在你快听我劝,快快松手,回你房间,把衣裤穿回。我一边说,一边硬把她推下床。她这时知道她的过失,听我说后,才肯双手松开。我摸下床去把灯点燃,她却跪在我床边地下,向我说:“老师公,请你老人家再一次原谅我的无知,因我不知道出家人是不可以做这种事的”。她这时惭羞交加,双手掩面的啼泣。我见她深明礼教,劝她快些回房去,穿回衫裤,再到吃饭的厅间和她解释一番,重把她劝回房中去休息。我回房后,先把她流在床上及地上的污水洗净,便在床上趺坐,不敢再卧,恐防她再次冲动侵犯。幸她亦是一位有善根人,听我一番阐明佛戒之意义后,她亦洁身自爱,深明佛戒,不但未有扰乱,同时内心对我更加敬崇。回房之后,心情平息,沉沉入睡,直至天明日出时分,她才起身。

吃完早粥,我便派聋师去昆明城,通知少女双方家长来寺领人。她的丈夫因见少女不辞而别,恐生意外,除托亲友四出找寻外,还在全城主要街上,贴寻人重赏招字。因想念她,一晚失眠。今听说少女在寺,非常欢喜,马上领了家人跟随来人到寺。我在粥后,再劝少女见到大妇时,先叫她一声。大妇跟丈夫来寺,一见少女,她刚叫大妇一声“大姊”,大妇便发挥她河东狮子的雌威,破口大骂少女,什么小妖精啦,狐狸精,迷魂鬼,小贱人,诸如此类的不堪入耳的言语。等她大发雌威,心平气和之时,才用善言好语,引古证今,讲一些有关因果报应的事情给她听。慢慢大妇如迷途羔羊,经人指点,才知错入歧途。她经我一番开导后,自然深悔前愆。我看已把大妇劝服,便叫少女和她丈夫等人,同坐一起,要她们三夫妇和睦相处,相亲相爱,互相帮助,互相原谅。大妇至此被老人德化,一切均遵师命。当临去时,果然听从师劝,叫少女一声“小妹”,并握住少女的手,对她说:“从今日始,彼此姊妹相称,亲同骨肉,绝无以前之事情发生”。丈夫和她父亲见她们如此和气,当然喜悦非常,大家都带着愉快的心情,向老人告别。从此以后,果然大妇对少女一改以往作风,亲密同住,家庭融洽,不久丈夫由师长升为军长,住在如同春风似的家庭,自然过着快乐的日子。

老人把少女一家和好的事情讲完之后,回述少女深夜以身图报的情景说:像这种情形,当然不是人人一生都会遇到,不过,万一遇上此种美色当前,道心差一点的话,把持不住,不难破戒,致使毕生功行,岂不是付之东流吗?所以我常常说:修行人,最紧要,能在逢到如此关头,把持得住,才算真功夫。不然,随境而转,则便魔助亡败。故此,每逢急难当前,全靠我人平常功夫是否得力。要知善恶之报,就在此一念中而决定;一念之差,心随境转,便成佛门罪人,岂可不慎重吗?

老人跟着续道:大约一个多月之后,军长全家大小,请了十几个担工,担很多食品用物,来云栖寺,要求我为他全家人受三皈依。全家大小和傭人都成了三宝的正信佛弟子。在寺住了近十日,早晚跟随我们做早晚功课。此后不但时时带着家人来寺拜佛住宿,亦成了云栖寺的长期施主,同时还是我私人的活韦驮。举凡寺中有什么事,只要我开口说一句,他便怎样忙,都抽空替我理妥。

说到这里,又有一件值得一提的事,就是我住云栖寺重兴期间,有一年来了一个军人,据他自己说,曾做过团长,学问是不错,可惜是傲气十足,主观过重。他上山,就要我为他落发出家。我说:出家不是可以随便的,在未了解你出家的动机之前,我是不会滥为人剃头。你既有志学佛,在家和出家,都可以的。如果你出家动机不纯正,倒不如暂时住寺,先研究研究佛经,等你对佛教有了正确的认识,改变你对出家的观点,知道出家后所负的任务,那时出家,亦未晚也。他听我这样说,便不提出家,只求我能收留他住寺,于愿已足。我便给些经书他看,大约住了二、三个月。有一天,他手持自己注解的《楞严经》给我看。我一见他把一部好好的正文《楞严经》,给他东涂西画,圈点删改经文,便对他说:你才研究不够二、三个月,对经义还未摸到门路,怎可以注解《楞严经》?纵然你有多少心得,亦应用纸写下,怎可以在经文旁东涂西写,把一部好好的经弄成这个样子呢?何况你所注解,全背经意。著书立说,不是这么容易的事。古德又云,“以文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便成魔说。”我劝你以后,把修改经文、注解楞严的精神和时间,改为多用心去研究思惟其中深义,才能获益法味。就是对经中有一知半解的新发现,亦用笔记簿写下,切不可再在经上涂写。何况经典,是经古德用尽心血译成,绝无错误,你怎能以己之知见,胡乱删改增添?

我这一番善言相诫,本出好意,他听后不但不接受,还指责我说的话,是腐朽之言,不通文学,全无悔改之意。一种军人的坏习气,目空一切的态度,很不服气。他既不受我教,以后我亦以默摈对之。他觉得没有人理睬,很觉气愤,不久便不辞而去了!又哪会料到,这个退伍军人因此怀恨在心,竟把我视作仇人,暗中和一班行为不检、所作违律的当地僧人,鬼混过日。由于臭味相投,恶习不改,便和这班僧人磋商,造谣毁谤我。他们在昆明城,对些不三不四的下流人物,用银弹战策去买通,四处去张扬对人们说:“云栖寺住持,虚云这东西,是个老淫虫!表面装模作样,很像是位有德高僧。实际上,他每次进城来,都偷偷摸摸地去到××街××家,和一位四十多岁的××寡妇私通作乐!现今已把人家寡妇的肚皮弄大了”。哈哈!那还了得,这种谣言,一传十人,十传百人,不到三天,弄到全城的人妇孺皆知。这即如我国俗谚说的“好事不出门,恶事传千里”。我因赶着修筑大殿,每天必须自己亲身督工,所以很少下山,这时寺中亦已住了二十余位僧众,故此有事便由当家、副寺各职事去进城打理。谣言传出近二星期之久,我根本就不知道,后来因事命当家去这位已经信佛的军长家,才听军长告诉当家,当家回寺告我,我才知道。等我知道时,谣言早已平息。

原来谣言传出的第三天,这位军长才耳有所闻,但他不太留意,后来遇到很多相识的朋友,都异口同音的询问他,究竟是真是假,他才集中精神去探听造谣的原人。经他半天时间,据他自己和部下的呈报,才证实造谣的人就是那位曾在云栖寺住过,偷偷溜走的退伍军人。他马上派部下去把这毁谤老人名誉的军人扣留,询问之下,果然是他。于是要他亲笔签名,向老人登报道歉认错。同时军长本人亦以军部公告,嘱部下在全城通街大道,贴上公告,声明此事,纯是谣言。从公布日起,谁人胆敢诽谤我师——虚公,决以军法处决。又说:谁人谣言我师,即是等于诬我,有损我之名誉……等等。说亦奇怪,军长从公布贴后,诬谤谣言,从此停息到销声匿迹,再不听见了。

( 摘自怀西法师《回忆师尊二三事——为纪念虚公老人上生兜率二周年而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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