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7年度第二期柏林禅寺第十四届冬季禅七杂记
 

柏林禅寺第十四届冬季禅七杂记

萧濛

香港来的悟真师兄

悟真师兄有五十岁了,但实际看上去却要年轻得多。她说她在香港已住了二十年,开口闭口却还是地道的上海话。“阿拉是上海人”,她发心来护七组的第一天就如此对我们介绍她自己。悟真师兄还指着脚上的一双锦缎绣花鞋笑呵呵地告诉我们,一位朋友知道她来打七特地送的!我们都捂嘴笑了,大家穿的可都是禅堂统一配备的黄色布底禅鞋,只有悟真师兄例外。

护七组里的劳作,不参与是了解不多的。人们所能感受到的就是用的杯子,拿到手里时还是热的;吃的苹果香蕉,既不冰口,表皮还依然保持原来的光鲜。为了做到这些,悟真师兄每天要和同伴一起,从百米远的开水房打来好几大桶的开水一一先用开水烫茶杯,待水温稍低后再用它们来泡暖洗净的水果。

操作间里因为洗杯子的缘故常常是汪着水的,用布拖把拖吧,只几下拖把就变得湿淋淋的;拿到外面晒吧,冬日的阳光还没把它晒干,凛凛的寒风就已将它冻成硬梆梆的了。为了解决积水问题,悟真师兄悄悄去超市买了几把带海棉垫的多功能地板擦回来。之后,操作间里就不再有水堆积,干燥多了。

悟真师兄的心可细了。她总是在操作间门口等大家行茶回来,一手接过我们装茶杯的篮子,一手递过来剥好的香蕉、切好的苹果并软语连声催促大家快些吃,吃完好去上座打坐。她自己呢却不停歇地把脏杯子一一拣到桶里,又倒上水泡起来;看到洗杯子的居士的手裂口了,她拿来自己的擦手油,每次用指尖揩出一些,等人从操作间出来了就跑过去给那居士抹在手上;我感冒了,不敢吃药,怕药效发作再打盹儿招来师父的香板,悟真师兄疼我所痛,每次打坐前都会递来清凉油让我抹在额头和鼻尖上……

我们护七组的每个人几乎都得到过悟真师兄的关怀和照顾。比较而言,来自湖北武当的小吴可能感触更深些。

小吴是开茶艺馆的,对茶道,小吴可说是行家里手。但让她不服气的是在禅堂里几趟行茶下来,崇全师竞走来批评她的倒茶动作不规范,还说她把热茶浇人手上了,不适合再护七了!

崇全师要求我们立即把小吴换下来。我觉得小吴行事风风火火的,似乎也不太适合慢悠悠地行茶倒水,去和悟真商量,没想到好好先生似的悟真师兄竟态度强硬:坚决不能把小吴换下来!她说出两个理由:其一,要维护小吴的初发心。小吴平日是坐轿子坐惯了、管人管惯了的,哪给普通大众泡过茶沏过水呀?如今她能发心俯身为大家服务,委实已很难得了。其二,悟真也佩服小吴敢作敢当的勇气。把烫茶水倒人手上又不只是她一个,但面对师父的严厉诘问,只有小吴敢于站出来承认。这份率真才是难能可贵。

见我点头,悟真又说,现在唯一能帮小吴的就是你!我张大嘴巴。悟真说,你该和小吴对调一下,她去发杯子和点心,你代她去给大僧师父们行茶倒水。你俩都负责大僧师父那圈,再合适没有了。这样既保全了师父的面子,又维护了小吴的初发心,两全其美。

为了不犯小吴的错误,我抓紧时间在操作间把行茶的各个环节默诵演练了几遍,诸如走丁字步,茶壶与禅座平行,壶嘴不可对人,倒茶时动作要缓收壶嘴时要疾,这样沸水才不会冲溅到人的手上或淋漓到地板上。乖乖,我感觉真的似赶鸭子上架呢。

外面的行香结束了,大众陆续归座等待饮茶。小吴欢天喜地地拎着提篮出去发茶杯了,我深呼一口气提起了黄澄澄的铜壶。其他护七的师兄撵过来小声对我说,菩萨保佑你,没事的。我笑了笑,一路低头向大僧那边急行。走到跟前一抬眼,妈呀!今天上面还派来个监香师父——明谷师!去年打过禅七的人对他的狮子吼和打香板可是记忆犹新呀!但我别无退路,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我走过去,给各位师父的茶杯里沏上茶水。菩萨保佑!虽然个别的也有水滴落到地板上,但还好沸水没有浇到人家的手令之“闻茶起舞”。据说没有哪个师父愿意带我们女众禅坐。因为不打香板吧,犯了禅堂的规矩;打吧,哪怕是轻轻拍一下,被打的人也会几天都消化不了,临走还要跑到大和尚那。儿狠狠告上一状。

这次带女众的师父是崇全师。崇全师是柏林禅寺的知客师,平日也在居士禅堂带众坐禅。我第一次见崇全师就是在居士禅堂,而第一次知道坐禅还要调姿调息也是始于崇全师。崇全师算得上是我禅坐的启蒙老师了。

崇全师以严摄众,一丝不苟。每次上座他总会令大家先双脚平放,前八后二,直腰挺背坐上那么几分钟,目的是训练坐姿。“坐有坐相,出去作客,才不会令人对禅修的人低看”。每次下座后,崇权师还会要求大家把禅被叠整齐,叠几折,哪面对着哪个方向都有明确规定。他说:“这样做,被子也会高兴。因为爱人者人恒爱之,爱物者物恒爱之,情与无情同一种智”。此外,崇全师还对禅坐中内急上厕所如何报告,禅堂的卫生,甚至连我们行茶时怎样迈步,拿拖把时如何站队,拖地时如何不拖泥带水都有明确的要求和演示。真的是事无巨细、面面俱到啊。不说不知道,经崇权师一说,大家才恍然明白禅堂里处处都是宝,并直接渗透于我们的生活,影响着我们的精神面貌。

禅坐的过程中是很容易起烦恼的,或者是源于邻座稍重的呼吸,或者是道场里突然出现的人事违缘。这时,崇权师会开示大家说:“看别人过是无德,看自己不如人是无能”;“生气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当别人攻击我们时,应该想到这并不是他的过错,而是烦恼的过错,他自己也做不了主啊。因此我们应该竭尽全力使自己生起忍耐心”……

崇全师对我们护七的从严要求,有时也实在令我们难堪和不能接受。比如,有一次,大家已上座止静了,悟真师兄才到。依禅堂规矩,崇全师打了她几香板!大庭广众之下,悟真师兄有些难为情,就强辩了几句,崇全师斥之“不懂规矩”,还说不要她护七了。悟真师兄深感委屈,下来便把座垫从我旁边挪开和我们护七组分开了。我们感到诧异探问缘故,悟真便抽抽噎噎地哭了。我见状眼泪也扑簌簌地掉下来,一个女居士甚至还抱住她的肩头哭起来。

论挨香板,悟真师兄无疑称得上是我们护七组里的冠军了。但她挨香板多数是代人受过。有一次,才上座,悟真师兄旁边坐的老居士就开始打盹且还发出了轻轻的酣声。循着这音声,崇全师蹑手蹑脚扛着香板过来了。悟真师兄怕老居士挨打,便去推她,结果呢,她自己倒先挨了重重一板。还有一次,悟真师兄在养息香时跪香。她很虔诚,把鞋脱下来光脚跪在带去的小棉垫上,而她的身后就是禅堂的门。护七的小吴见了不忍,走去把自己的禅被给她搭脚上了,悟真师兄没有回头,依旧直挺挺地跪着,一分钟,二分钟……悟真师兄突然倒身下去伏在了地上。为了维护跪香的规矩,崇全师走过去给了她一记香板。

如果不触犯禅堂的规矩,崇全师还是很平和慈悲的。比如,他不允许在禅堂中逆行,即使我们护七的座位就在禅堂门左侧,他也会要求我们川页时针走上一个大圈方能出门。但有一次却是例外。那天外面午餐的板声已响过一会了,禅堂的人也走了大半,我们护七的每人拎着禅堂的两只大暖水瓶刚要去川页时针兜圈子,崇全师冲我们一笑:破例允我们逆行就近出禅堂。我们正诧异,崇全师说话了:现在人走得差不多了,你们逆行不会妨碍到他人了。说完,又好意叮嘱一句,快点走,去晚了,斋堂怕要没饭了。

说到崇全师的慈悲,还有件好笑的事。有一次大家下座后行香,我们在里圈快步走着,崇全师在外圈扛着香板徐徐跟进,然后他突然大喊“行起来”!但听到的人却还挡在路中央慢慢走着,按规矩,此时监香师是可以拿香板打人的。崇全师也真打了,但打的却是他自己的胳膊,啪啪啪,连敲三记!挡路的人以为师父真打人了,连忙侧身让路快步行起来。悟真师兄当时目睹了事件全过程,下来后把这事学给大伙听,逗得我们一阵疯笑。笑声中,我们方体会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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