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7年度第一期柏林禅寺农历2005年冬季禅七开示
 

柏林禅寺农历2005年冬季禅七开示

明海

(接上期)

从不识庐山真面目到转识成智

(2006年1月4日)

各位班首执事,各位法师,各位居士,大家辛苦了。

在禅堂里面坐禅,像我们在这样一种环境、季节、条件,时间久了以后,也容易对自己在禅坐之中所出现的各种身心境界产生贪著。之所以产生贪著,首先是在知见上不太明了。然后,是觉照力不够,没有识破。

有一些人坐禅很贪图身体上的舒服或者奇妙的感受,有些人坐禅很贪图心灵的轻安、欢喜、宁静,一旦贪图这些东西,修行就停步了。作为居士来说,可能甚至不太喜欢俗家的事情,光想在庙里每天那么坐着,很舒服。这些都不是修行的正路。有些人在坐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念不生,万念俱寂,没有烦恼,甚至感觉眼前一片光明,心胸广阔。这些东西,古人讲,都是光影门头。光影门头是说这些感受,是在各种因缘和合下出现的。有的感受是意识,是自己的意识训练、观想、调整出来的,是意识造出来的。意识造出这种境界也需要条件,像我们这种比较封闭、比较安静、没有其他事情干扰,成天不讲话,比较容易造出这种类似于禅定的感觉,实际上不是。即使是真的在心里用功,有一点突破,在禅堂里出现这些感受,也只是温室里的花。一到生活中,一到待人接物,一到做事,全用不上,一点也用不上力,感觉自己从根本上并没有变化。遇到境界,还是生起同样的分别,起同样的烦恼,做同样的反应。这就说明并没有通过禅修开发出真正的智慧。

通过禅修所开发的真智慧现前,六祖大师讲过,那个真智慧现前,它是活的,即使在战场上打仗,两人抡刀拼杀,即使在生死攸关的紧急情况下,如果真正是自性智慧现前的人,那个东西还在那里起作用。不是说在风和日丽、很平静的禅堂里有,出了禅堂就没有;也不是说在盘腿的时候有,下座了就没有;也不是在寺院里有,回到家里就没有。

好了,那么为什么我们在禅堂里经过长时间的静坐以后,出现这些情况,并没有真正解决我们的根本问题?

原因在于,我们内心深处的那些分别心并没有真正被剿灭。在禅堂这种环境下,这些分别心、这些烦恼,潜伏下来,不起现行。一旦回到生活中,遇到过去熟悉的境界,那些分别心“腾”地一下蹦出来了,支配我们。所以在禅堂中的这种平静是假象。就像打仗一样,因为我们的力量太强大,敌人不好正面反抗,就隐蔽到山里。一到时机成熟,它又大举反攻。我们心里的分别念也是这样的。

这里有必要讲一下我反复提到的“分别心”。

在佛学的词汇里,这个分别心叫“识”,是指我们的心分别的作用、分别的能力。我们修行并不是要把“识”灭绝掉,而是要转化它,转识成智。圣贤也有分别,圣贤的分别是善分别,是如实分别;我们的分别是妄分别。

在佛教的心理学里讲,我们心灵的分别能力,有不同的层次,不同的功能。心的作用与功能有八个层次,整个生命的活动由这些分别的力量支配着。在我们内心的“识”也好,“分别心”也好,这些都是假名。大家要注意,一定要在自己的心地上体会我说的“分别心”是什么,“识”是什么。

我们在禅堂感觉到宁静,这个分别的念(识),不是很活跃了,实际上它还潜伏在那里。这些分别的心里面,有主次,那个根本的分别心,那个与生俱来的分别,那个支配了我们所有分别的分别,是什么呢?在佛教里讲,叫第七识,叫俱生我执,与生俱来的一种执著。这种与生俱来的执著,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这种与生俱来的执著的心,它的作用是连续不断的、相续的,没有间断过,非常密。这种与生俱来的分别作用,要通俗地描绘它,就是我们生命一切活动的一个出发点,一个立场,一个角度。换句话来说,所有的凡夫想问题、说话、做事情,一切的活动,他都有一个出发点、有一个角度,那就是通常我仃刁讲的“我……,我……,我……”,从“我”出发。但这个“我”却又是虚妄的,一直以来、连续不断地从这个虚妄的出发点发出一切活动,看一切问题,看一切的人。因为这个原因,如果这个虚妄的出发点,这个与生俱来的分别心,不突破、粉碎的话,我们永远看不到事物的本来面目,看不到事物的全景。就像苏东坡讲的,“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们看一切人、看一切事物、想一切问题,因为有这个与生俱来的根本出发点,所以我们永远只是在一个点上看问题,总是认识不到它的全貌。作为凡夫来说,唯一的办法,就要把这个出发点捣碎、粉碎。

禅宗的修行,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就是要直接把这个根本出发点、这个与生俱来的分别心的根,斩断!禅宗讲顿,顿在哪里呢?顿就顿在这个地方,它不是渐,顿的意思就是在所有分别心的根本上来一刀。

打个比方,所有构成我们生命的分别心,像一棵大树,这棵树有根,有枝,有条。禅宗的方法是把那棵树的主根砍断,主根砍断了,其他的枝叶慢慢也就枯萎了。主根砍断,一下子断掉,慢慢解决枝条的问题还要一些时间。顿悟,再渐修。这个主根,是我们生生世世,从过去世、到现在世、到未来世,一直都是由着它在那里不断发出一切的思想行为和意志。

现在要把这个根砍断!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只把枝条砍断,它还会长出来的。当然,修行也是这样的思路,把枝条全砍了,这棵树不能进行光合作用了,最后它的根就会死了。但是把枝条砍了,不等于根就会死;有的时候枝条砍断了,根还能活,还能慢慢地长出新枝来。

打比方讲,这些枝条就是我们后天的分别。后天形成的分别,比如说,我特别喜欢甜食,比如我特别爱听音乐,比如说我特别讨厌人拍我的肩膀,比如说我特别喜欢人家夸我,我特别讨厌人家骂我……这一些,包括其他的各种习气,各种生命里面的趋向性,都是这棵大树上的枝条。

这些枝条能够长出来,是因为有“从我出发”的根o“从我出发”的根长出来的枝条兴许不一样,这个粗,那个细,这个向东长,那个向西长。但是这些枝条,都由根支配,都是“从我出发”的。

所以,从这一点上我们要知道,后天的这些分别,有好有坏。我们知道,世间有英雄,有很了不起的人,这是因为他们生命的枝条可能跟我们长的方向不一样,但是他的根,他“从我出发”的这一点,并没有革命性的变化。

从人类文明的历史上讲,只有释迦牟尼佛的出世,我们称他叫“大雄大力”、“调御丈夫”,就是因为只有他把那个根斩断了。支配我们生命活动的根本性的倾向、根本性的偏执,在他那里改观了。一切世间的英雄豪杰不能比拟,天上人间不能比拟,所以,他叫“应供”,应该受天人供养。

通俗地说,他从根本上把我们生命的自我中心粉碎了。因为粉碎了,所以他全面彻底地认识了宇宙人生的真相。在释迦牟尼佛的眼中,举凡一粒微尘,他能够真正看到那一粒微尘是什么;一片树叶,他能够真正看到那片树叶究竟是什么;一个人,他能够真正看到那个人的过去、现在、未来、他的根性、他的欲、他的精进、他的力量、他的习气、他的烦恼……,全部如实了知,就像看手掌的纹络一样。

我们在禅堂里用功,不管用什么方法,要直捣黄龙府,要把我们与生俱来、造成我们一切的妄想、颠倒、错误的角度的根本斩断它,粉碎它。那个根本的我执一旦粉碎了,我们就知道什么是什么了。

原来遮障我们的这些东西,最后就如拨云见日,就能认清楚了。这之后,我们再修行,就不容易迷失,就会有力量。然后那些枝叶的分别心,枝枝叶叶的烦恼,还要在生活中,在具体的环境中,依根本分别心断掉以后产生的智慧的力量去逐渐破除,逐渐转化。

我们在禅堂里坐的时候,想我们现在就去砍这个根本,可是根本在哪里?这个根本无处不在。你想砍它,这个想就是从它那里来的。从哪里下手啊?在禅堂坐久以后,我们想砍这个根本,我们的刀下去的时候,先碰到了很多枝叶。意思是说,你在禅堂坐久了,你心里有很多的分别种子,过去的倾向、情绪、习气,就在心里翻出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有时候越坐心越乱,越坐心里越烦,有的人坐着坐着突然想起过去的一段事情。有时候我们看不清楚,过去的这段事情为什么会想起来?有时候我们会使劲压它。你不要压它,你要看一下你为什么会想起来?一定是因为你有一个很大的在意。

通俗地讲,你很在意。你有一个在意,你有一个痛处,你的在意、在乎,就是你心里的那个东西。你把那个东西扭转了,过去那些影像自然就消灭了,就会像尘埃一样慢慢落下来。所以,我们虽然想直接去砍根本,直指人心,恐怕仍经常会和后天的分别及我们心里的烦恼种子打照面,会碰上它。

碰上的时候,你就要能够照破它,知道自己的在意在哪里。你肯定有一个在意,你才会想起来。想起几年前,单位的领导表扬你一次,想起那种情景,你要进一步地想,进一步地观察,你就能够想你很在意领导的表扬。再深入地看,你会看到,你很在意别人对你的评价。再深入地看,你会看到,你很在意你自己的名誉。再深入地看,你会看到,你很在意你自己。再深入地看,你就能把这些东西在禅坐中看出来。你看出来的时候,它就不支配你了,并不需要你别的再怎么样。觉照出来,看出来,它就支配不了我们。就怕我们看不出来,看不清它一直支配我们。它一出来,我们还挺害怕,怎么又有妄想了,然后又想压住它,压又压不住,很累。结果在禅坐中,你心里老是在打架,不能真正平静下来,无法让觉照的光芒发出来。

所以希望大家在禅堂用功久了后,要向深处去用,向深处去行。这样才不辜负我们现在拥有的这么好的因缘。希望各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好好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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