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6年度第五期六祖坛经讲记
 

六祖坛经讲记

净慧

(接上期)

定慧品第四(1)

(1997年1月12日)

《坛经》的第四品《定慧品》,顾名思义,“定慧”就是讲禅定和智慧。佛教的修行中有六度法门,就是说,从此岸渡到彼岸,有六个法门可以起到这个作用。或者说有六条船,能把我们从此岸渡到彼岸。那就是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这并不意味着,只修其中的某一度就可以从此岸渡到彼岸,而是要六度齐修,六度要同时修。

在六度当中,有正行和助行。正行,最彻底的是“智慧”这一度,如果将“禅定”和“智慧”合在一起来讲,就是“定慧”。其他的四度叫做助行。所谓助行,就是帮助实现正行的不可缺少的条件。六度又可以用“戒定慧”来概括。戒有“摄善法戒、摄律仪戒、饶益有情戒”,这就可把前面的四度都概括进去。定即是禅定,慧就是智慧。所以佛教修行的总纲不外乎戒定慧,我们平常讲持戒、修定、证慧。六祖在这里虽然没有强调戒律的重要性,但是他讲定慧一体。如何能实现定慧一体呢?必须要有戒律来做保证。这就是说,一个人若要具有良好的心态和敏锐的思辨能力、要有正确无误的判断力,如果他的生活是乱七八糟的,没有任何道德约束,他要做到前面的那几点是根本不可能的。所谓生活的道德约束就是佛教讲的戒,戒就是生活道德的规范。定,讲浅一点,就是我们的情绪稳定、心态平衡。慧,就是我们对于事物有敏锐的、正确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这三个东西是绝对不能分离的。所以说《定慧品》在《坛经》里面,应该是一个中心内容,是具体的修行法门。我们要想当下就到达西方,就要从修定慧人手;我们要顿悟,也要从定慧人手;我们要开大智慧、证大涅槃,也要从定慧人手。

在这一品中,六祖首先强调定慧的一体。要达到定慧一体,必修行一行三昧,要修行一行三昧,必须先要做到无住、无相、无念。可见,这里所讲的,就是六祖所传授的修行法门。各位听讲以后,要很好地来复习经文、读诵这个经文。如果不复习、不读诵,往往是听完了也就完了,都交给老师了。为了复习原来讲的那些内容、我们先来念一遍那个在家如何修行的《无相颂》。这个无相颂真是讲得好,每一句话都能落实到我们的生活当中,特别是我们年轻的朋友,要好好地读。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

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

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

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你们不要误会了,“西方只在目前”的前提,是“听说依此修行”,不修行,西方还是在西方,你还是在娑婆世界。

我们开始讲定慧品的第一段:

“师示众云:‘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大众勿迷,言定慧别,定慧一体,不是二。定是慧体,慧是定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诸学道人,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各别作此见者,法有二相,口说善语,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若心口俱善,内外一如,定慧即等。自悟修行,不在于诤。若诤先后,即同迷人,不断胜负,却增我法,不离四相。善知识I定慧犹如何等?犹如灯光,有灯即光,无灯即暗。灯是光之体,光是灯之用;名虽有二,体本同一。此定慧法,亦复如是。”’

本来,按照六祖的语言,不讲,我们也听得懂,但是讲一讲,可能我们会听得更明白一点。但如果讲得不好呢,可能又更糊涂了。

“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o”这是六祖讲他从五祖弘忍大师那里得到的东山法门,也就是禅宗这一法。在当时,禅宗的重镇就是湖北黄梅的东山五祖寺,那时禅宗并不叫禅宗,那时还没有形成宗派,是叫东山法门。东山法门的根本是什么呢?就是定慧。这是东山法门、也是整个佛法的核心。如果东山法门不能代表整个佛法的话,那它也就是错误的,因为整个的佛法就是定慧而已。所以《法华经》上说:“佛自住大乘,如其所得法,定慧力庄严,从此度众生。”佛的自利利他的法是什么呢?就是定慧的力量。既庄严自己,又教化众生,所以叫“定慧力庄严,以此度众生”。可见定慧是佛教的根本。没有定慧,那它就不叫作法门,只能叫作是“学说思想体系”,也就是我们现在社会上所说的“佛教文化”,或者说是在“学佛学”,而不是法门。

我们在柏林寺所传的,外表看来是佛教文化,实质上是传一个法门。佛教文化是从知识上讲的,可以使我们增加见闻,使我们了解佛教有些什么东西。有时候,也可能拿它来作我们茶余饭后聊天的资料。而法门呢?是讲修行,是讲受用。不修行就不可能有受用,所以说它是一个法门。佛法的根本精神是法门,不是知识,不是学说思想体系。学佛法并不一定要把整个三藏十二部都学懂你才有受用,学到一句也有受用。很多老太太,她一个大字不识,她就学得四个字“阿弥陀佛”,最后她就有受用,这就是一个法门。如果一定要学习一个思想体系,她一个字不识,怎么学?根本没办法学。所以,佛法的根本,是要解决生命当中的困惑,解决人生当中实际存在的问题,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实用的法门。法门是以信仰为基础的,没有信仰就谈不上法门。你要对这个法门有信心,有信仰,你才能够真正契入、投入这个法门。而佛教文化等学术思想,并不一定是以信仰为基础,它是以增长知识见闻为主。法门是求道,学知识是求食,也就是找一个饭碗。他学了佛学这个专业,不一定是为了探求真理,而是为了有一个职业,以后好到社会上谋生,这两者是根本不同的。法门是求道、学知识是求食,为了吃饭。也有从求食进步到求道的,另一方面,从求道退化到求食的也有。也有过去当了法师的现在当了学者,而且对佛教所持的批判态度非常地坚定,这就是从求道退化到求食了。

说求食,这是我胡编的。我把学得一技之长,说是为了求食,也许是把这件事看得太有贬义。我想,这总是个现实问题,人活着总是要吃饭!以正当的劳动来求食也是对的,没有贬义。我讲这个道理,只是为了说明学法门的重要,学法门是以信仰为出发点的。

所以,我最近也经常强调,“佛教文化”是可以这样说的,但是我们要强调以信仰为核心的“佛教文化”。如果这个文化没有了信仰这个核心,那它跟一般的文化没有什么不同,那就成了佛教所说的“口头禅”。“口头禅”不能解决什么问题,反而会增长邪见,所以说解行一定要同行,定慧也可以这么来理解。如果你只注重定不注重慧,你可能会无明火很大,会很愚痴,你坐还是坐得住,但你没有正确敏锐的正见。另外一面,你智慧是有一点,却没有定,最后成了狂慧,狂慧再一发展就成了邪见了。所以定慧要相资,要互相来补充,这与解行的关系一样,“有解无行长邪见,有行无解长无明”。定慧是一体,是一个事物的两个方面,所以说“定是慧之体,慧是定之用”,“即慧之时定在慧,即定之时慧在定”。

怎么个“即”法?这既是修行得到的境界,也是我们在万事万物、日用运为当中应该把持的一个度。什么是“即慧之时定在慧”?从修行来说,比如,我们在用功的过程中要提起觉照,使我们的慧心能够高度地集中,排除一切的妄想杂念,与此同时,里面就包含了定。所以“即慧之时定在慧”,定慧二者同时在运用。慧心的高度集中,没有定做基础,你的思想很快就会分散。“即定之时慧在定”——比如说我们的妄想很多,就必须用定来排除我们的妄想,使心态能够平和,身心得以安定。在这个时候,同时也包括慧的作用,如果没有慧的作用,就无法判断你所保持的心态是否符合修定慧的要求。这就是说,你在用定之时,慧就包括在定里面,你在用意的时候,定就包括在意里面。

在我们日常处理工作与生活当中的问题时,也存在这个问题。如果佛法不能够应用在生活当中,不能应用在办事当中,佛法也就没有太大的用处。一事当前,你要很好地下判断,你要排除一切不正确的意见,这就要用意来排除。但在排除的过程中,你的心态如何?你是怒发冲冠,骂骂咧咧,还是怎么做,这就看你有没有定了。你既要把问题解决得恰到好处,又不伤害到人,而且你自己的心态还是安详自在,这是不是“即慧之时定在慧”呢?一件事情在稳定发展的时候,大家都很安和。一个团体、一个事业,在稳定发展之时,你是一个当事人,你可能在这时候有两种不同的心态。一种是很满足了,觉得不错了,事业很顺利了,自己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了(这也可说是定的一种向外的表现)。在这时候,你要有智慧来抉择。你要知道,任何一种稳定的状态都不会持久,事业也是如此。你继续运用你的智慧,帮助你如何来思辩、来安排,使你在稳定当中还要求得发展。在稳定当中不发展,人家进步了,你还在原地踏步走。所以佛法能够运用在生活上,运用在工作当中,这是绝对可以的。如果说不可以运用,或者说,只能运用在某一个方面,那佛法就既不圆满又不圆融。佛法是圆满的,是圆融的——所谓圆满是讲世出世法同时具足,没有缺陷。

所以在世界的历史上,才有佛教的名王出现。像印度的阿育王,像现在还存在的一些佛教国家,如泰国,就是以佛法治国。他的国王、总理都必须是佛教徒,他们在任何场所都供奉佛像,首先大家都要向佛像顶礼,然后才做其他的事情。无论国王还是大臣,见了和尚都要磕头礼拜,任何人都不能违背这个规定,所以泰国的国民都非常纯朴。关于泰国也有种种的谣传,这其实并不是事实。泰国有一个很小的地方是用来搞旅游开发的,因为那里有人妖,那是一个平常人都不会去的小岛。实际上,泰国人是很规矩的。在大街上,男女之间手拉手走路的都没有,要么是前后,要么并排走,之间都有一定的距离。在泰国听不到大声说话,听不到骂娘,看不到打架,人与人之间非常地谦让,大家你关心我,我关心你,都为别人着想。到了星期天,大家都自觉地到寺院去;到了斋日,都自觉地到寺院里去过斋日——六斋日本来是在寺院里过的。他们在寺院里过一天出家人的生活,在寺院里听经、拜佛、打坐,都是自觉地在那里打坐。缅甸也是这样,他们逢上斋日,也都自觉地到佛塔里、到寺院里去(因为是热带地方),他们也不去惊动寺院里的人,自己带了东西去吃,自己在那里打坐、烧香、拜佛,非常地自觉。泰国的大寺院里都没有和尚,都是由管理人员在那里管理,因为他们是全民信教,管理人员也是佛教徒。寺庙提供吃的东西不可能,他们的和尚都是去化饭吃,所以都是自己带着水和食物去寺院,自己在某个殿堂或佛塔、或某尊佛前打坐就行了,寺院也不阻止你。他们整个的信仰生活,都很自觉。不像我们这里,大家来了非要招呼不可,哪一天招呼不好了(比如饭没有吃的),下次就再不去了。

所以,佛法是一个修行的法门,是一个解决问题的法门,特别是定慧。我们一定要把信仰的层次逐步地提高,从专求菩萨保佑,提高到自己去保佑别人、自己来保佑自己。提高到这样的层次就好了,那就每个人都是佛了,每个人都是菩萨了。总想到要佛来保佑我、菩萨来保佑我,那就是在心外求法。你自己修行到那个地步了,你自己的心就与佛的心,心心相应,你自己的心就与佛心的信息接通了、联系上了,你自自然然地不求而自得。所以最重要的是如何来去掉你心头的烦恼、无明,自己来修。所心佛法讲到最究竟处,就是依靠自助来解脱,佛只是告诉我们一个法门。所以佛是自住大乘,“以其所得法,定慧力庄严”,而以此来度众生。我们学佛,就是要走佛走过的路,行佛之所行。我们能够定慧等修、定慧等学,那就是行佛之所行、学佛之所学。

“若识此义,即是定慧等学。”“等”是平等,是无二无别,是一个样。“慧”到一个什么样的程度,“定”也要同时跟上,这叫“等”。我们往往是解在前,行在后。所以祖师才说,你说得一丈,还不如行得一寸。你行跟不上,你就没有实际的受用。行跟不上,你解得再多,也只是说食数宝一一说食,自己的肚子饱不了;数他人珍宝,自无半文钱,像银行的管理员一样,一天不知接触多少钞票,到了月终发工资的时候,还是那 “二百五”是给他的。你要真正拥有那个智慧,你就必须行到那个地方,不行到那个地方,那都是似是而非的,不能够真正地拥有它。不能真正地拥有它,也就不能真正地运用它。所以叫“等学”——一是平等,一是同时并进,就是要等量齐观。

“诸学道人,莫言先定发慧,先慧发定。”当然,六祖这里所讲的是指修行到了一定程度,定慧才不分先后。但在具体的修行过程中,定慧还是有先后,就像三无漏学所讲的:由戒生定,由定发慧。从证得的智慧来说,应该是先有禅定,然后才有智慧。比如我们打禅七,是以定为主,目的是证得智慧,由此而把我们所理解的道理、所看到的财富,真正变成我们自己所拥有的。从这一点来说,还是有次第的。但是,这个次第也并不是截然地,不是说在定慧之间有一条鸿沟。上次我曾经讲到,定好像我们的身体,戒好比我们的双腿,慧好比是我们的眼睛,所以叫定身、戒足、慧目。所以这里讲到定是体,慧是用。真正进入到定慧等学的阶段,就不是先定后慧或先慧后定,而是定慧同时。如果把定慧看成是各别的,并成为固定不变的见解,那就等于说,法有二相。实际上,法法是平等的,法没有二相,只有一相。具足了一个东西,其他的就同时具足。

“口说善语,心中不善;空有定慧,定慧不等。”一个人口中说着好听的话,心中却不善,心口不一。心口不一怎么能算是定慧等学呢?心口不一,定慧就不等。“若心口俱善,内外一如,定慧即等。”心里怎么想,口里就怎么说,内心有什么东西,外表也是一个样,这样就是定慧平等。“自悟修行,不在于诤。”这个“诤”是说,我们不要只是口头上去说如何如何修行,自己并没有很好地去做,这是“诤”的一个说法。另外,六祖当时为什么说这个“诤”字,也有当时的佛教所处的时代背景。因为当时的东山法门出来有神秀和惠能两大体系,六祖的这个体系就是讲定慧等学、定慧平等,神秀大师所弘扬的体系是讲先定后慧。定慧等学就是顿悟,先定后慧就是渐悟。顿渐,因如何对待定慧而存在区别。所以六祖在这里说这个“诤”,就是希望不要在“顿渐”的问题上去争先争后。定慧是平等的,定慧是体和用的关系。如果在佛门中,因为见解的不同,因为所修法门的不同而去争先争后,那就跟迷人没有什么区别。所以“若诤先后,即同愚人”。下面进一步说,“不断胜负,却增我法,不离四相”。“不断胜负”究竟是顿门胜了,还是渐门胜了?是南顿胜了,还是北渐胜了?如果不去掉这种心态,那就增加了人我之见,那就堕到《金刚经》所说的“四相”当中。所谓四相,就是人相、我相、众生相、寿者相。人相、我相是一对,有人才有我,有自己才有他人。这四相,都是众生在生命的迷惑阶段看待自己与他人的一个经常执著的心态。我相,就是说总是以自我为核心,我的房子,我的工资,我的儿女,我的财富,都是我。“这是我们家的,你怎么拿去了?”以自我为核心。人,有我就有人,与自己对立的那一面就是人,就是指个体之间。众生相,是指自己与众多的生命体之间的差别相。寿者相,就是指生命的延续。这四相,是我们众生对待生命坚执不放的一种执著。一切的问题都从这四相而来,不破除这四相,要想真正修行就很难。四相在两种执著当中(我执、法执),主要是指我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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