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6年度第四期六祖坛经讲记
 

六祖坛经讲记

净慧

各位居士:早上好!阿弥陀佛!

我们已经说过,《决疑品》主要是讲三个问题,这三个问题非常关键,学佛的人在这三个问题上很容易产生迷惑。第一个问题是关于福报与功德的问题、修福报与修功德的问题。修福报如果不和修智慧联系起来,它就是有为的功德,只是人天善果而已;如果和修智慧在一起,它就是出世因缘。第二个问题是心净与土净的问题——西方极乐世界究竟在什么地方?我们的心如果不净,能不能到西方极乐世界?不是说西方世界有没有,而是说我们的心净不净。心不净,西方难到;心净了,当下就是西方。这个问题可以说解释得非常彻底。第三个问题就是在家修行与出家修行的问题。在家修行究竟行不行?是在家修行好,还是出家修行好?六祖对这个问题做了非常肯定的回答:“若欲修行,在家亦得。”

关于心净与土净的问题已经讲了一半,下面,我们接着讲。

“惠能与诸人移西方于刹那间,目前便见,各愿见否?众皆顶礼云:‘若此处见,何须更愿往生?愿和尚慈悲,便现西方,普令得见。’”

可以想见,当时在座的人听说当下就能见到西方,大家的心情可以说是异常激动的。我们看看六祖大师是怎样来解决这个问题的,怎样把十万八千里之外的西方极乐世界马上搬到我们眼前来的。

“师言:‘大众I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是门。外有五门,内有意门。心是地,性是王。王居心地上,性在王在,性去王无。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

六祖在这里把我们的身心作了一个比喻我们的身体好像是一座城,我们的六根就是这座城的六道门。我们的肉团心就好像是这座城里面的一块土地,我们的性(就是我们的佛性、就是我们能够感知的功能)就是王。王住在心地上,性在心在,性去心无。我们自己体会一下,看看我们的身体像不像一座城?我觉得这个比喻非常恰当。

上次我们讲到,我们的整个身心是由两部分构成的,一部分属于“色”,一部分属于“心”,也就是说,一部分属于物质,一部分属于精神。佛教中,“色”字的意义很复杂,有时是指颜色的色,有时是指情欲方面的色(女色),但是在更多的时候,是指物质现象。如五蕴(色、受、想、行、识)的色蕴,这个色就是指物质。作为物质的这个“色”,它的定义就是质碍。质的意思是说,它是一个有形体的东西,碍是说它能够产生阻力,比如这道墙,既是质、又是碍;质就是说它有形体,碍就是说我们不能透过这座墙,看到墙外边的东西。这是佛教对于色、对于物质所下的定义一一“质碍义”。五蕴中的色就是物质,受想行识就是精神。除了五蕴之外,有时候,佛教只讲色心二法。色心二法包括了我们的身体和精神,它把整个世界的物质部分和精神部分都概括在里面了,大干世界除了色心二法以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我们现在提倡物质文明建设和精神文明建设,哲学上讲唯物和唯心,实际上道理都是一样的。

佛教讲物也讲心,讲物质就是讲色,讲精神就是讲心,但是佛教并不讲“唯”。有时,诸如,“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但是这里的“唯”与现代哲学意义上的“唯”不同。哲学上的“唯”,实际上是指谁是第一性、谁是第二性的问题。“唯物”和“唯心”实际上就是说,是物质在前,还是精神在前。唯物论认为,物质在前,精神在后,先有物质、后有精神。唯心论则正好与此相反,先有精神、后有物质。从佛教的观点来看,这二者是同时的,因为一切事物都是有条件的存在,是相互依存的,谁也不能脱离谁。精神与物质谁先谁后,从佛教的观点来看,是讲不通的。佛教认为,一切法都是缘起法。所谓缘起,简单地说就是,一切事物都是有条件的存在,不依赖条件的事物是不存在的。佛教讲,人的身心是由物质与精神两个部分组成,整个世界的万事万物都是如此。哪个地方有物质,哪个地方就有精神。包括无色界,其实,那里仍然还有高级物质的存在,并非无色界就没有物质。极乐世界也有物质,有七宝池、八功德水。佛教不讲第一性。凡是认为有一个东西是第一性的,就会出偏差,就会出现第一因的谬误。佛教认为,世界上的事物找不出第一原因,如果说找到第一因就是犯了根本错误。为什么呢?因为,第一因又是从什么地方产生的?这样追问下去,永远都不会有尽头。这一点是佛教与其他哲学和宗教的一个最根本的分水岭,即佛教绝不承认有第一因,不承认经典物理学上所说的第一推动力。佛教讲一切法都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有老师在此讲课,是因为有学生在听,有学生在此听课,是因为有老师在这里讲。假如说只有一个方面,这个关系就变了。比如,你们都在这里坐着,没有我在这里讲,你们就绝对不是听讲的学生,你们是打坐的信徒;反过来,如果没有你们在这里听讲,我坐在这里,就成了看大门的,守佛殿的。是不是这样?

“心是地”。这里的心不是指我们心性的心,而是指我们的心性能够借以发挥作用的属于物质的那一部分,也即肉团心。心(意根)分为两个部分,有属于物质的部分,还有属于精神的部分,称之为“法尘”。“性”就是指认识的功能、了别的功能、一切作用之所以产生的功能。“王”也是一个比喻,有了城、有了六门,还必然有一个王。唯识宗讲,有“八识心王”,八个识都是王。有心王必然就有所附属的各种心理状态,叫做“心所”。唯识宗所讲的五位百法,八识是心王。心所是指由八识所派生出的心理活动和状态,共有五十一个。六祖在这里,借用了唯识宗的说法,把我们的认识功能比喻成王,或者说,把我们的佛性比作是王。性在王就在,性去王就无。这里的“来”和“去”是比较形象的说法。性本身是无来无去、不生不灭的,而依赖于它得以存在和显现的色身却是有生有灭的。

“性在身心存,性去身心坏”。这里的心,可见指的是肉团心。我们要想成佛,应该“向性中作”。你能够使你的本性、佛性显露出来,你显露多少,你自己本有的佛性就发挥多少作用。所以说,“莫向身外求”,修行不要在心外去求法。不关心自己的身心是否清净,而一味地依赖阿弥陀佛前来接引,这个就是心外求法。如果我们努力地来净化自己的身心,西方当下就在目前。这个道理很深刻,但是,我们往往容易产生误解,以为六祖是否定西方。其实,六祖是教导我们要真正从自己做起,从净化我们的身心做起。

“自性迷即是众生,自性觉即是佛。”自性即佛性。迷失了自性,你就是众生;觉醒了,你就是佛。整个修行其实就是迷失与觉醒两者之间的较量。这也是一场战争、一场搏斗,也使用武器般若智慧这个武器。“利剑斩群魔”,秉般若之剑,斩断一切群魔。群魔就是我们身心的种种烦恼。

知道了什么是众生、什么是佛之后,六祖接着又解释观音、势至、释迦、弥陀的含义。什么是观音?就是大慈悲心。你有大慈悲心,观音菩萨就在你眼前,你本身就是观世音菩萨。什么叫慈?慈能予乐。什么叫悲?悲能拔苦。你能够平等地拔苦予乐,你就是观世音菩萨。儿子病了,母亲病了,丈夫病了,你去照顾他们,这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还不能算是慈悲。大慈悲就是要平等地拔苦予乐,所谓平等就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无缘——我与你素不相识,看见你有困难就去帮助你,而且不起任何分别心,这就是无缘大慈。同体大悲——你身上有病就好像是我有病一样,感同身受,所以积极地来帮助你,并且不分种类,对蚊虫蚂蚁、猪狗牛羊都有慈悲心,这就是同体大悲。能做到平等无分别,才算是大慈大悲。能够这样做,你本身就是在实践观音法门,你就是观音菩萨的化身。观音菩萨有千手千眼,千手千眼是从哪里来的呢?就是从大慈大悲中产生的。你有大慈大悲,你能够救拔一切众生的苦难,你不是就有了千手千眼吗?千手是表示慈悲,千眼表示智慧,千手护持,千眼照见。照见众生有苦难,所以马上去护持。

“喜舍名势至”。势至就是大势至菩萨。大势至菩萨是西方三圣(阿弥陀佛和两位大弟子观音、势至)中的一位。我们念佛往生的时候,都求阿弥陀佛来接引,或者求观音菩萨来接引,最起码也要求大势至菩萨来接引。怎样才能做到呢?就看你能不能欢喜地奉献?喜舍,舍就是奉献。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叫做四无量心。所谓无量心,就是做这四件事永远都没有满足的时候,永远没有满足的那一天,所以叫无量;永远都是不讲条件地去做,永远都是平等无分别地去做,所以是无量;永远都没有休息的那一天,所以是无量。实际上,不管是观音还是势至,每一位菩萨都在平等地实践慈悲喜舍四无量心。为了便于我们把握,便于向菩萨们学习,所以把它分开来讲,以慈悲为观音,喜舍为势至。实际上,每一位菩萨都要修这四无量心,并不是说观音就只修慈悲,势至只修喜舍。势至又叫大势至,又叫得大势一一药师忏上就有得大势菩萨一一翻译成汉语就是大精进。什么是大精进?为了救度众生,为了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永远不停地工作、服务、奉献。

“能净即释迦,平直即弥陀。”释迦就是指我们娑婆世界的教主释迦牟尼佛,翻译成汉语,就是“能仁寂默”。因为释迦牟尼佛是在我们这个娑婆世界、五浊恶世中成佛的,他在这个五浊恶世中教化众生,他能够使这个五浊恶世变成净土,所以叫能净。能净者,内净身心,外净世界。如果我们也能内净身心、外净世界,那我们也就是释迦牟尼佛。“平直即弥陀”——心平行直就是阿弥陀佛。修行人如果老是在怨东怨西,这说明他的心还不平。心不平,行也就不可能直了。我们修行人要把怨东怨西的心改变过来,改变成无所求,改变成奉献,不知疲倦地实践大慈大悲大喜大舍。儒家讲:“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佛家更是讲“圆满菩提,归无所得”。你最后觉悟圆满了,一切都现成,并不是从外面得到什么。只要圆满觉悟了,把一切烦恼断尽了,无量的功德即本自具足,还有什么可得?有所得,就是在心外求法;无所得,才是一切本自具足。

这是从正面讲两位菩萨、两位佛。下面则是从我们修行中所遇到的一些问题来讲如何来对治。

“人我是须弥”。有人有我, 这种心态看不见,但实际上,它比须弥山还高,比须弥山还大。

须弥山又叫做妙高山。按照印度地理学的概念,我们娑婆世界的中心就是须弥山,我们住在须弥山的南边,所以叫南赡部洲。还有的人是住在须弥山的东边、西边和北边,围绕着须弥山的周围是四大部洲。这是印度自古以来对地理学的一种看法。我们所住的南赡部洲可说是一个很苦的地方。在四大部洲当中,北边的北俱卢洲是最好的,那里最富有,要什么有什么,但是那里没有佛法。因为富贵学道难,没有苦难的地方就没有佛法,这是肯定的。我们为什么要学佛?就是因为我们有苦难。北俱卢洲没有佛道,因为那里的苦难相对来说比较少;但是,不是绝对没有苦难,那里的生死之苦还是有的。因为他们的生活太富裕,感觉不出来还有苦,没有这种觉悟。韦陀菩萨之所以称为三洲感应、不说四洲感应,就是这个道理。但是,佛教说的八难,把生到北俱卢洲也列为一难,就是因为那里不能听闻佛法,不能修行。

六祖讲人我之见就是须弥山。我们仔细想一想看,有时候,我们的无明火一发起来,生起气来,谁劝也不行,非要弄个水落石出才甘心。你看,人我见是不是比须弥山还厉害?恐怕女居士的这种经验要比男居士多一些。修行人把人我见去掉了,心里的须弥山也就被推倒了。

“邪心是海水”。我们的邪知邪想之心就是海水。一切恶的行为,也就是一切不符合自善、他善、现善、后善的思想行为都是邪心所致。所谓自善,即是对自己有好处,对自己的福慧增长、善业成就有好处。对他人的福慧增长、善业成就有好处,叫做他善。现善,对这一辈子的福慧增长有好处的叫做现善。对下一辈子能了生脱死、脱离六道轮回有好处的,称为后善。佛教讲善,不但包括自善、他善、现善、后善,还包括世间善和出世间的善。世间善是有漏的善,出世间的善是无漏的善。不符合上面所举出之善法的就是邪心。邪心广大无边,能牵引我们在生死苦海中受苦,所谓称之为苦海之水。我们之所以不能出离这个苦海,就是因为我们有邪心。

“烦恼是波浪”。海水不能平静,就是因为我们有烦恼。我们这一辈子当中,真正能够平平静静过日子的时间并不多。一天到晚,我们的心总是波涛汹涌,不是这件事不如意,就是那件事不满足,每天都在烦恼当中煎熬。

“毒害是恶龙,虚妄是鬼神,尘劳是鱼鳖,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六祖讲法,并不是按照很严格的教相来讲的。他是对机说法,既随心所欲,同时又句句不离佛法。毒害就是害人之心。龙本来是好的,龙能致雨,但是其中有一种恶龙,它不做好事,你要雨的时候它不下,不要雨的时候它却拼命地下。“虚妄是鬼神”——不忠诚老实,弄虚作假,就是虚妄,虚妄犹如鬼神,让人捉摸不定,这是比喻的用法。“尘劳是鱼鳖”——尘劳从烦恼而起,烦恼发生作用就成了尘劳。“贪嗔是地狱,愚痴是畜生”六祖在这里把三恶道做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描述,我们要领会它的真实意义,不要从教相上去抠。如果要从教相上去抠,大家可以看《百法明门论》、《俱舍论》,或者其他的经典。《六祖坛经》所要解决的问题是我们每个人当下身心的烦恼,讲的是当下如何来安顿我们的身心,而不是来告诉我们几个佛教名相概念,这些都是知识性的东西,不能实际解决问题。

“善知识!常行十善,天堂便至”。十善是升天堂的因。十善为善因,天堂为善果。持五戒,不失人身;修十善,能生天堂;修四谛,能证声闻;修十二因缘,能证缘觉果;修六度,能证菩萨果。

“除人我,须弥倒。无邪心,海水竭。烦恼无,波浪灭。毒害除,鱼龙绝。”人我是须弥,把人我去掉,须弥就倒塌了;把邪心去掉了,生死苦海的海水就枯竭了;把烦恼断掉了,海水里面的波浪也就息灭了;去掉了毒害心,鱼龙就绝种了。

“自心地上,觉性如来,放大光明,外照六门清净,能破六欲诸天;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消灭。”在我们的心地上,有一个如如不动的觉性。如来者,如其本来,如其本有,如其本性而来,故名如来。“如”字在佛经里面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字,“如”就是本来如此、不增不减、没有任何走样的地方,有一点走样就是不如。我们如果能把上面所说的人我、邪心、烦恼、毒害都去掉了,我们的觉性如来就能放大光明。大光明就是智慧之光、般若之光、菩提之光,一句话,就是我们每个人自己本具的佛光。我们每个人都有佛光,之所以不能显现出来,就是因为我们有上述那么多的烦恼把它障蔽了。如果把烦恼去掉了,我们本身的佛光就显现出来了。

“外照六门清净”——六门即六根。六根清净,就能破六欲诸天。六欲诸天指欲界诸天。天虽然是善道,但天上也有恶,比如说,我们说“皈依佛,宁舍生命,终不归依自在天魔等”,自在天魔,就住在他化自在天。六欲诸天包括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这六个天,前面两个天是地居天。根据印度人的观点,四天王天、忉利天都在须弥山的顶上。夜摩天、兜率天、化乐天、他化自在天是空居天,离开了土地。为什么要破六欲诸天?因为六欲诸天仍然在三界以内,还在欲界。破除了六欲诸天,我们就能够超越情感的局限性。三界之中,欲界以情感为主,色界以物质为主,无色界以精神为主。界,就是框框、范围,也可以说是一个牢笼。有界限就说明有束缚,说明你没有能力超越它,说明你的修行还没有到达那个地步,还有种种东西障碍着你,使你不能超越那个界限。欲界的众生被情感局限住了;色界,被物质局限住了;无色界,被精神局限住了。如果我们能“自性内照,三毒即除,地狱等罪,一时消灭”。三毒就是贪嗔痴,“自性内照”——不是叫你照别人,而是要照自己,能够自性内照,反求诸己,就能够把贪嗔痴三毒消除掉,三毒消除了,“地狱等罪,一时消灭”。“等”字是说还包括饿鬼与畜生。

“内外明彻,不异西方。不作此修,如何到彼?”当我们把所有的烦恼、无明、业障全部都消除干净了,我们的身心就成了一个透明体,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障碍我们,所以叫内外明彻。当我们把障碍我们的所有尘劳烦恼都去掉了,我们当下就处在西方极乐世界,与西方极乐世界没有任何差别。因为“心净则佛土净,心秽则国土秽”。如果不这样地去修行,又怎么能去极乐世界呢?

“大众闻说,了然见性。”大家听了以后,彻底地明白了:原来西方极乐世界确实就在目前。“悉皆礼拜,俱叹:善哉!唱言:‘普愿法界众生,闻者一时悟解。’”我不知道我们在座的各位能不能有这样一个坚定的信心——“心净则佛土净”。要想往生净土,首先要净我们的心。

“师言:‘善知识!若欲修行,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六祖当时说法主要是针对像韦刺史这样一批官僚大众,是针对在家信徒来说的。六祖讲得很明白,要修行,不一定非要出家,“在家亦得,不由在寺”——在家里也可以修行。“在家能行,如东方人心善;在寺不修,如西方人心恶。但心清净,即是自性西方。”总而言之,六祖所强调的,是要我们自信、自悟、自净其心。一切的一切,要从我做起,从内心做起。

下面,“韦公又问:‘在家如何修行?愿为教授。’”在这里,六祖为在家人修行说了一个《无相颂》,并且说,在家人“但依此修,常与吾同处无别。若不作此修,剃发出家,于道何益?”这首《无相颂》非常重要,我们要把它背下来,然后在日常生活中去一点一点落实。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

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

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

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

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

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

这首偈子,虽然只有十八句,但它却是成佛的宝典,是我们在家人修行成佛的指南。把这十八句话,每一个字都做到位了,西方就在目前。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为什么会有戒律呢?因为我们的心不平。我们经常会做出一些超出道德规范的事情,经常做一些违背良心的事情,经常做一些不负责任、不讲义务的事情,所以要有戒。什么叫做戒?防非止恶名戒。如果我们既没有非,也没有过,我们本身就是在守戒。守戒的人没有戒,等于说守法的人没有法,这是一样的道理。因为他的一言一行处处都符合戒律的要求,何戒之有?不是说叫你不要持戒,而是说你根本没有犯戒这回事。没有犯戒这回事,难道还有持吗? “持”是作意地去做。你根本不犯戒,所以也就不需要作意地去守戒、持戒。要做到不作意地去守戒、持戒,关键是看你的心是不是平了,看你在二六时中是不是处处符合五戒十善。“行直何用修禅”——如果我们的心平了,自然而然,我们的整个身心就是戒律的体现,就是规矩法则的体现,心端行直,自由自在,这就是禅。如果我们还未达到心平、行直,那就应该好好持戒,好好地修禅。

“恩则孝养父母,义则上下相怜。”这两句话很好懂,关键是如何去做。六祖在这里结合儒家的道理,来讲我们如何学佛。我们要报恩,首先要报父母恩。怎样报父母恩呢?要“孝”,要“养”。孝,就是要川页从父母的意思,使他欢喜高兴。养,就是要使父母衣食不乏。现实的情况往往是,要买点东西给老人吃并不难,但是,要让老人感到心平气顺,恐怕很难!很多时候,你也买东西给老人家吃,但是孝心不够。学佛的人,首先要学会恭恭敬敬地供养父母。我们这个人身是从父母那里来的。没有父母,哪有我们这个身体?哪有我们今天能够读书、识字、学习佛法呢?所以说,“百孝不如一顺”,要顺从父母的心意。有的人可能会说,我要信佛他都不让,难道还要川页他吗?实际上,不是他不让,而是我们自己的工作还没有做到家。你的工作做到家了,他自自然然地会支持你。当你的工作还没有做到家、他还不能理解你的时候,你要耐心地等待,而不应让父母不高兴,因为这是一种不孝的表现。就是释迦牟尼佛,他成了佛以后,还想到要报父母恩。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以后就去世了。佛经上记载,他的母亲死后生在忉利天,没有机会听闻佛法,佛就用三个月的时间到忉利天为母说法。为了报答父亲的恩德,他也曾经回王宫向他的父亲说法。后来,他父亲去世了,他还以佛之尊严,在父亲出殡之际,扶着棺材上山。用我们现在的话来说,佛的这种人情味可以说是做得非常到家,这就是报父母之恩。“义则上下相怜”——“义”,仁义道德,“怜”是敬爱的意思,不是可怜。要讲仁义道德,要用和谐的音容笑貌,使得左邻右舍、上下之间都能和睦相处。你能够使上下左右的人际关系都非常地川页、非常地和,那你就做到了“恩”和“义”。

“让则尊卑和睦”——“让”就是礼让,让本身就是礼的表,就是有礼貌、讲礼节,晓得怎样恭敬人,对别人要有一种谦卑感,把自己看低一点,把别人看高一点。一个人,如果任何时候都能把自己看低一点,走到哪里都会有良好的人际关系。如果一个人处处都是自高自大、目空一切,那就不会有好的人际关系。我们都是上岁数的人了,应该有切身的体验。

“忍则众恶无喧”——“忍”并不是懦弱的表现,而是有力量的表现。忍是有自信心的表现,不跟他人一般见识。“众恶无喧”,就是说,你能够忍,一些对你不利的事情自自然然就会息灭。喧是嚷嚷、吵闹的意思。一个人不能忍,走到哪里都会是恶声流布。你能够忍耐,人家即使对你有一点意见,他也能谅解。忍和让都是营造良好的人际关系不可缺少的因素。六祖他老人家在一千多年前,就把营造良好人际关系的灵丹妙药给我们开出来了。

“若能钻木出火,淤泥定生红莲。”这就是说,修行、做人要有一种锲而不舍的精神。不是说我今天想起来了,要孝敬一下父母,今天过阳历年了,买两斤点心、两斤苹果来看看他,把阳历年一过,忘记了。这不行,要有一种锲而不舍、坚持到底的劲头,就好像要从木头里面钻出火来一样。我们不管做什么,都应该精进不舍地去做,这样的话,污泥里面也就能长出红莲。莲花是从最脏的地方长出来的,如果不脏的话,这个莲花也肯定长不好,可见恶因缘是能够成就善法的。

“苦口的是良药,逆耳必是忠言。”我们要能听信逆耳的劝告。很多时候,我们有缺点,自己不能够察觉,同参道友劝告你的时候,说到点子上去了,你却火冒三丈。所以,我们心里有热病,一定要吃凉性苦口的药,这样才能把我们心中的无明火熄灭下去。

“改过必生智慧,护短心内非贤。日用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能改过就能生智慧。听得进人家苦口良药的话,能够接受别人的意见,这本身就是一种智慧;何况人家有好的办法、好的意见,能够帮助我们改进自己的缺点呢?当朋友、善知识指出我们的短处时,如果我们不能虚心接受,还要遮护,这表明我们的心里就有毛病,这不是一种真正虚心诚恳的改悔心态。所以说,“护短心内非贤”。“日用常行饶益”——意思是要利益一切众生。菩萨有三聚净戒:摄律仪戒、摄善法戒、饶益有情戒。饶益有情就是普度一切众生。我们在日常生活之中做到慈悲喜舍,这就是常行饶益。“成道非由施钱”——布施仅仅是修福的一种,而且施钱仅仅是修布施的一种方法。要想成佛成道,必须是福慧双修,只修福不修慧,成不了道。布施有四种:财施、法施、无畏施、同喜施。

“菩提只向心觅,何劳向外求玄。听说依此修行,西方只在目前。”修道要从心上下手,从改过下手。能依此修行,西方自然就在眼前。

“师复曰:‘善知识!总须依偈修行,见取自性,直成佛道。’”听了这个《无相颂》,关键是要按照它的要求去修正我们的思想行为,从而达到明心见性、自成佛道的目标。“时不相待,众人且散,吾归曹溪。”当时六祖是在韦刺史请他吃大斋会的场合说这段法语的,所以说,说法的时候结束了,众人要离开,他也要回曹溪。“众若有疑,却来相问。”——你们还有什么疑问,以后请到曹溪相见。曹溪距离韶关大概有四十华里。

“时刺史官僚,在会善男信女,各得开悟,信受奉行。”

这一品讲完了。最后,提醒各位注意一下:这一品,六祖着重讲了三个问题——福德与功德的问题,心净与佛土净的问题,在家修行与在寺修行的问题——其目的是为了防止我们落入只修福德而不修功德、一味求生净土而忽视了当下之净心、执着于寺院修行而不明在家亦可修行等偏执之中。我们在读这段经文的时候,一定要圆融,抓住本质,不能因此而又走到另外一个极端。

比如说,六祖讲,修福不是功德,成佛不由施钱。如果因此而走向另外一个极端,不去修福,只注重于修慧,这样也不行。要福慧双修,最后才能达到福慧圆满、福慧庄严。

又比如说,六祖讲,心净则佛土净。我们不能因此就不求生西方。六祖不是否认西方净土的存在,而是说,心净是生西必不可少的条件,所以,千万不要误认为不用发愿往生西方。六祖实际上是强调,我们修行要注重自己内心的修养,要把净化当下的这一念心作为往生西方极乐世界的一个先决条件。

第三、六祖讲,“若欲修行,在家亦得”。六祖并不是劝人不要出家,只是说,在家人也可以修行。出家修行有出家修行的殊胜,在家修行有在家修行的方便。在任何时候,总是在家的人多、出家的人少,不见得每个人都有出家的因缘,也不见得每个人都有出家的必要。

出家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出家人总是极少数,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素质也不高。我们希望那些高素质的人,不要因为六祖说“若欲修行,在家亦得”,就不出家了。我们还是希望有一些有大善根、有大福德的人能够出家。年老的人我希望不要出家,因为年老人出家有种种不方便。今年我下了决心,在柏林寺,我们培养了两批行者。一方面,我要在柏林寺为行者讲课,另一方面,我要每个礼拜天到这里来讲课,我是想以培养人才和提高四众的素质作为我们寺院和佛教协会的工作重心。如果我们只是嘴上说要弘法利生,而实际上却不去做任何具体的事情,那总是空谈而已。

出家人不要多,但要有好的素质。出家人多了,我想并不是好事。在柏林寺,我的有些做法别人不能接受。比如说,上了四十岁的人我不收,因为四十岁的人去出家,他的习气毛病特别重,很难改。假如他又没有什么文化程度,在家学佛又没有基础,出家后能有什么成就呢?如果是有基础的人,那又当别论。比如,如果他是大学教授,又学佛多年了,教理都通,在丛林里经过三年五载的锻炼,就能够发挥大作用,如果是这样,我们会同意他出家。但是,我还是希望年轻人来出家,因为年轻人的可塑性比较强。所以,我是尽量吸收18岁至35岁的年轻人。

作为一个出家人,我没有什么别的目的,就是希望佛教将来能多出几个人才,多出几个好和尚,能够把住持佛法、弘扬佛法的担子挑起来。我相信,每一位居士都希望看到好和尚,不希望看到坏和尚。我经常说,我们每一位居士手上都有一把尺子,有一杆秤。一个和尚走过来,就量一量他有多高,称一称他有多重。我觉得,居士和和尚之间应该有这样一种关系,就是居士以不言之教来督促出家人来更好地上求下化,和尚则以有言之教来教化在家人。为什么说居士是在进行不言之教呢?因为居士在那里修行、磕头,这本身就在激励出家人去认真修行。僧俗二众如果有了这种融洽的关系,佛教才能兴盛。但是,我同时也奉劝各位,出家人也是人(包括师父在内),都是在从此岸走向彼岸的过程中,因此,不要对出家人太理想化了,要谅解僧团有这样的短处或那样的不足,要以一颗护法的心来帮助僧团健康成长。不管是哪个寺院的僧团,好赖都不要到社会上宣扬,不要说四众过。这样做才是“他非我不非,我非却是左”。但是,我们一定要有择法眼,择善而从。僧团如果是管理得好的,他会自己有办法,使僧团逐步地纯洁起来。如果是没有办法管理的,居士们说得再多也没有用。所以,我希望各位居士能够很好地护持佛法、护持三宝、护持僧团、爱护僧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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