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6年度第二期唐明邦教授的禅易观
 

唐明邦教授的禅易观

黄梅芥子

2005年初,通过武汉大学哲学院同仁的安排,我有幸来到珞珈山下,聆听当今周易大家唐明邦教授的禅易观。

刚过八旬的唐先生健朗且健谈。当我提出所要请益的话题,他马上以四个字来概括——禅易圆融:“佛教作为外来文化,有其独特的思想体系和思维方法,同中国本土文化是格格不入的。为了使佛教文化在华夏生根开花,必须解决如何适应炎黄文化土壤特性的问题。同时,作为中土文化,当它遇到外来文化的挑战时,若不能进行开放性的吸纳,一味固步自封,自恃一枝独秀,也会影响到自己的竞争力,而难于在文化交流中发展自己。因此,佛教文化同炎黄文化之间,从来就存在既相互批评,又相互交流、相互融通、共同发展的问题。”

唐先生谈到这里,端起茶杯轻轻品着,他面对着我又以例作解:“佛儒、佛道的融通工作,魏晋南北朝时期就已经逐步进行。作为儒家文化重要典籍的《周易》,很早就引起佛家学者的注意。三国时期来华的名僧康僧会,最早引用了《周易?文言》‘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的论点,来阐述佛教的三世因果说。他认为《文言》的论点,同‘行恶则有地狱之苦,修善则有天宫之乐’的佛教教义一致。”

他援佛解易,引易论禅,从东晋慧远到石头希迁,由曹洞禅理再论华严,并以智旭大师的《周易禅解》,说明玄妙中的如来佛性。

“以禅入儒,务诱儒以入禅”的智旭大师,引佛理释刚柔,以证孔子与佛陀思想的一致:

《杂卦》云:“央,决也,刚决柔也,君子道长,小人道忧也。”智旭释之:“问:何谓君子之刚?答:智慧是也。何谓君子之柔?答:慈悲是也。何谓小人之刚?答:嗔慢邪见是也。何谓小人之柔?答:贪欲痴疑是也。噫!读此一章,尤知宣圣实承灵山密嘱,先来此处度生者矣!不然,何其微言奥旨,深合于一乘若此也?”

以刚寓智慧,以柔显慈悲,这正是禅法之真髓。以智慧觉悟人生,以慈悲奉献人生故。

觉悟人生,奉献人生,恰是倡行生活禅的净慧大和尚所提出的理念。

唐先生得知净慧大和尚卓锡黄梅荆楚,很是欢喜。他高兴地说:“我与净慧法师2000年在黄梅禅学研讨会上相识,对于他在柏林禅寺开展的生活禅和他所创办的禅学刊物,也经常拜读。他是一位很有见地的禅者。”

2000年11月5日,净慧法师同江西省社科院几位学者谈到佛教传到中国后最重要的变化,“是突出人性即佛性,突出人的创造性。禅宗就是这样。佛教的发展,并不是凭空发展,而是选择同中国传统文化相吻合的方式。禅宗的观点是佛家的,但也有不少是受儒家和道家思想的影响。可以形象地说,禅宗是穿着佛教的衣服,讲说中国传统文化的道理,其效果则是缩短了人与佛之间的距离,极大地提高了人的主观能动性。所以有人说中国禅学的形成,是中国的的一次思想解放运动。至今禅宗还活着,还在指导着人们的思想。”

唐先生很是赞同意公上人禅宗思想,他由此也引申到《周易》中的“变易”与“不易”。智旭大师的解说似乎与其相契。

“历尽万别千差世事,时地俱易,而不易者依然如故。吾是以知‘日月稽天而不历,江河竞注而不流’,肇公非欺我也!得其不易者,以应其至易;观其至易者,以验其不易。常与无常,二鸟双游……”(《周易禅解?跋》)

引经索典,由浅入深地说解喻譬,邈邈幽幽的上古奇书《周易》之铺天匝地,不问精粗,不分贵贱,不论情无情之谈,与禅之“郁郁黄花,无非般若;青青翠竹,尽是法身”是如此契机。

历史是今天的重放,当下是往昔的闪现。

毛泽东有诗:“坐地日行八万里,巡天遥看一千河。”同禅定三昧的一坐三千是一个道理。那么,以一杠长一杠短的八卦演示不可思议的禅法妙义不为难。

“一念菩提心,能动无边生死大海,震之象也。三观破惑无不

遍,巽之象也。慧火干枯惑业苦水,离之象也。法喜辨才自利利

他,兑之象也。法性理水润泽一切,坎之象也。首楞严三昧究竟

坚固,艮之象也。凡此皆乾坤之妙用也,即八卦而非八卦,故曰

神也。”(《周易禅解?说卦》)

虽说是禅非说,易非议。然而,无论老庄还是孔孟,还是宋

明理学,千经万论,博识广义,道理只有一个。古有“六合之外,

圣人存而不论;六合之内,论而不议”之诫。我们现在以易“观

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也不啻为贤者之举。

当今国家提出构建和谐社会的国策宏略,也是依据中华文化

宝贵的和合的理念而成的。一个民族要兴旺,一个国家要发达,没

有自己的文化作指导是行不通的。历史上的诸多教训,想必每个

有良知的中国公民都不会忘记。

学者忧天下,戚戚于怀。

忽而,唐先生低头沉思,他将曹洞禅理与《周易》相结合,提

示说:“学禅者当发勇猛心,参透洞山良价的“功勋五位”呀!这

是学禅之旨,是自觉觉他、觉世度人的高标。

向——心向佛道,立下本愿。

奉——信奉受持,虔诚有嘉。

功——用心修炼,日吉有功。

共功——同心向善,力行三学。

功功——功德圆满,悟空而达圣境。

融释儒道为一家的唐明邦教授真不愧为学有所得的方家,他

至今仍担纲着中国周易学会顾问、湖北省道教学术研究会会长,

常到佛门圣地参学。还为河南光山县净居寺的重建出谋划策,不

断有新论独解问世,自号云鹤。“鹏翔万里恋天池,珞珈玉树过凤

凰,春花秋实多硕果,喜见乔木成栋梁。”

禅理禅机,易理易事,不可说不可喻。

不过,这样一解一析,仁智通赜。

与唐先生漫步户外,冬阳浅雪中的东湖,波光映托着心悦身

轻的善知识,看他那副“几番风雨从容过”的清和率真,他仿佛

是个孩童一般。是耶,守常如婴,其真可爱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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