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5年度第五期云来无住又飘去——记美国汉学家比尔·波特
 

云来无住又飘去

——记美国汉学家比尔·波特

恒 章

恰如孙行者一跃身就是十万八千里,比尔·波特先生前几天还在美国西雅图靠近海岸的一座仅有八千人居住的小岛上,与同修道友一起参禅打坐,今天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夜晚却在中国湖北黄梅四祖寺的藏经楼上一字一句地开解《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他宣演妙义,播一口地道的汉语,那丛茂密的银须,如云荡怀。俄顷,他以斯文的手势,在枣红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悠然地划了一个弧,灼灼灯光并炯炯目光聚焦一处——照见五蕴皆空……

这位年逾花甲的美国人深怀一颗中国心。

他笑着对我说,他的前世一定是中国的一位和尚。1970年,他正在哥伦比亚大学人类学研究所好端端地做研究,偶尔接触到介绍佛教的《Introduction to Buddhism(佛教入门)》和《The Way of Zen(禅之道)》,一翻开就觉得特别眼熟。尤其是古文繁体竖排版的,好像看过一样,从此便与佛禅结下了缘。不久,他在一位朋友的引荐下,到纽约光明寺皈依寿冶禅师。

认识佛教,改变了他人生的取向。于是,他辞去研究工作,独自到台湾佛光山亲近星云大师,并在悟明长老座下受五戒。期间,他在中华文化大学系学习老庄孔孟,读解《道德经》、《论语》,研究佛学,不仅仅知道写诗的李白、王维、苏东坡都是佛门居士,还从寒山、拾得、丰干三圣诗续吟中识得禅趣。他举例——丰干云:“本来无一物,生死涅槃常寂静。”寒山子对:“吾心似秋月,不假修治自清洁。”拾得子续之:“永劫在迷津,会息多生贪爱情;若人知此理,勉他高屈两重病。”弥陀、文殊、普贤三大士化身的续吟真吐,对他启悟极深。他觉得人生很短暂,博士学位并不重要,研究人类学,不从佛教学起,不从自心下手,想圆满人生是根本不可能的。人应该做自己心甘情愿做的事情。即便有千难万险,都会毫无所惧,人只要坚信目标,执一终极,一定能如愿以偿。

回望比尔·波特先生的来时路,足以验证此言不虚。他年轻时的果敢抉择,何其智慧,何等豪迈!

经营宾馆业的父亲并未给他设计什么人生规划。11岁,他走出洛杉矶,随语而行,随行而语,熟读大量的中国古籍,先后以“赤松”笔名翻译出版了《寒山诗集》、《石屋山居诗集》、《菩提达磨禅法》。1989年,他又深入到中国陕西终南山采访参禅修道的隐士,以白描的手法,写出了《天堂之路》,2001年此书被译成《空谷幽兰——寻访现代中国隐士》,引起了人们对中国隐逸文化的热切关注。

我问他,当时是怎么想到这个选题的?

他说,在翻译《寒山诗集》时,仿佛与寒山林间并肩,指月对谈。然而时至今日,中国到底还有没有隐士?当他第一次以旅游者身分从台湾来到北京,在中国佛教协会驻地广济寺,一位年轻的出家师让他去见周绍良先生和净慧法师。净慧法师告诉他,终南山还有隐士。他兴冲冲地赶到西安,贸然进山,第一次伸手触摸到隐者的呼吸。他在古长安驿道边,城墙外,大山里,寻觅到自古即有的隐士天堂,经世历劫,一直就有人这样“吃得很少,穿得很破,睡的是茅屋,在高山上垦荒,说话不多”,默默快乐地活着。第一次嗅到这种难以泯灭的信息,他感到快慰无比,便效仿古德,践履前贤,翻山涉水,露宿寒衣,以出世之举,过遁世之活,出出进进,寻寻觅觅。想不到第一次进山,不知规矩,竟让当地公安部门得知,经过一番审问,确知他没有嫌疑时才放行。他五年三进山城,过黄河,闯函谷关,攀华山,至咸阳、西安,寻香积寺,住草堂寺,参华严寺,礼兴教寺,从蓝田、王顺山,深入终南山腹地,穿涝河、黑河,登太白山,抵散关……荡平曲曲绕绕的坎坎坷坷,显影隐隐没没的波波折折,目穿深谷,步量悬崖,所有险夷,全被他这只剽悍的雄鹰,串缀成朵朵锦云。

他这片无住的云,十五年来不下二十次来到中国,除西藏、东北没有涉足之外,名山胜水几乎遍历无余。此次,他从河北赵州柏林禅寺转至九华山,又参礼了天柱山三祖寺,然后来到黄梅四祖寺 “充电”。

对“充电”这个词儿,他一点也不陌生,如同持箸用餐一样。我们称他“中国通”,他解释为“中国熟”。毕竟他在台湾高高的阳明山僻静的农舍恬然地生活了十四年,又与中国女子结为连理。90年代初,他在香港英文广播电台作亚洲部编辑,每天主持“旅游在中国”节目,谈历史,说民风,释古诗,游刃有余;又在美国万佛城开讲老子《道德经》。如今,哈佛大学、麻城理工大学等名牌大学都聘他为中国学、佛学客座教授。

不以我人众生寿者相见,以音声习俗如是观,叫中国名字的“赤松”,根本不像“老外”,他捉管挥毫,书“佛”、“禅”、“佛即是心”,很有骨力。临别,送给他净慧老和尚撰的“四祖大师赞偈”条幅,和明尧、明洁编校的《禅宗六代祖师传灯法本》,他甚是喜欢。“这是宝啊!”他说,“没有净慧法师当年的提示,不可能寻访到中国隐士;没有明海法师和明洁居士的译文以及那本书译后记提到的那么多朋友的支持,就难以成就《空谷幽兰》在中国的流通。”

在四祖殿,他虔诚顶礼道信大师。此刻,他讲不清楚是什么因缘能第三次来到四祖寺,又住了两夜,与“五?一”禅修的道友结下善缘。

正如他自认为前世是和尚一般,他将行囊装上车子,那鼓鼓的包里多半是佛教书籍和中国茶叶,他对别的东西没有多少兴趣。

握别,他笑得很甜美。抬望翠绿的群山和辉煌的殿宇,他表示,明年要带更多的同修来这里参学,他本人也拟住一些日子,好完成他的禅学专著。

面对他潇洒从容的样子,顿然想起曹雪开的一首禅诗:“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生沉黑海,性中自有大光明。”

沐浴朗朗的阳光,此一去,他还会去嘉五台后狮子岩寻旧吗?在那里,又有哪一位高人入住虚云禅师的茅庵?当年那位九十八岁的光善和尚今在否?

不问几时来,云飞蓝天外。

嘿!滃起敛藏,好洒脱的“云中君”——比尔·波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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