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5年度第五期态度决定一切,再谈日本茶道
 

态度决定一切,再谈日本茶道

张菁

“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抱着对其母国文化的依恋和自豪感而活着的。此外,在传播茶道的过程中,通过与众多国家的人的交流,我深深地体会到,所有国家的人们还有一个共通之处,那就是大家都拥有一颗迫切渴求与热爱和平之心。”

——节选自《茶之心》

一、 浓茶小罐

我在网上有个网名叫做“浓茶小罐”,简介中说:“你能不能,像珍惜一个浓茶小罐一样地珍惜我?”那是因为网上的浮躁与过去的日本茶人有着恁样鲜明的对比。日本的茶人珍惜他们的浓茶小罐,他们用精美的小罐囊包裹了一层又一层,连打结的带子都格外地讲究。有时,几个将军之间因为争夺一个著名的浓茶小罐或是一个茶碗都会引发起一场战争。这在我看来,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浓茶小罐,是用来装浓茶的茶道具,茶碗,是用来点茶的茶道具,讲来讲去,都是“身外之物”,为了争夺它们把命都豁上是不是多少有点不值?然而这样拼了命争夺来的茶道具能在一位主人手里停留多久呢?上次跟几位茶友就日本茶道有一些争论,那位茶友很鄙夷地说日本茶道是贵族的专利,因为那些珍贵的茶和茶道具不是老百姓们能够买得起的。我想也是。不论在什么地方,不论是哪里的茶道,只要是“真正”的,都不是贵族、资产阶级以下能够享受得到的。中国的龙凤团茶如此,英国的下午茶如此,日本的本山茶亦如此。

我很喜欢日本茶道中的那次“大淋汗茶会”(忘记是谁家办的了),不仅主人和请来的客人相继享受到入浴和茶会的乐趣,连乡邻和仆佣也同样享受到难得的淋汗与香茶——朴素的墙壁上装饰着新鲜的花朵,人们泡在暖洋洋的水中谈笑作乐,再痛痛快快地喝一通可口的茶,那是多么惬意的事情。每每看到这里,我总是想起我们中国的文人在兰亭“曲水流觞”的场景,这二者相比,一个是饮茶,一个是饮酒,却都有对各自文化的领悟与珍视。康德以其俭素的美学观继续影响着后人,希腊的石柱依然如人体般和谐、静穆,埃及的金字塔仍旧用最简洁的造型验证着那一句古谚:“人怕时间,时间怕金字塔。”无论是“和、敬、清、寂”也好,“清、行、俭、德”也好,都确实着对茶道的态度,同时也确立着茶人的人生观。在这样的茶道思想影响下,用米粉糊或是落叶煮出的茶一样使人肃然起敬。

二、中国网,宽天下

我很喜欢一句广告语“中国网,宽天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大气概。一种文化的包容性是指对外来别进的文化具有处之淡然的仪态,生之任其生,灭既令其灭。而之于本土的、天然的文化,是会生起坚实而强大的信心的。在这片土地上随血脉、图画、诗篇、歌子一起流传下来的一种文化已经深植入根性中,不要挽救,更不用奔走呼吁,只要从容地吸纳和继承,再以新的想象力和张力记下最新的一篇,这就是传承了。

多少年来,多少代日本茶人虔诚地伏在圆悟克勤的半幅《碧岩录》前恭敬地顶礼膜拜,因为他是“禅”的化身,中国唐代传入日本的字画与艺术品们也坦然接受着一代代茶道宗匠、僧侣贵族们日复一日的拜见。当然,今天日本的某些不开窍的人还以当年无二的虔诚跪拜在靖国神社内,他们有这样做的理由,我们也有不搭理他们的理由。看到在网站抵制日货的签名,我们很慨然地签了,并且为自己有这样的爱国同胞和团结一致的情绪而自励并骄傲。然而,抗日有理,文化无罪。看到吴哥窟的濒临毁坏与看到敦煌壁画的片片创疤一样使人心痛落泪,不放下对一个民族的恨,怎么能发自内心地领略到一个民族的美?在看里千家第十三代家元千宗室撰写的《茶之心》这本书时,我心里一直非常感动,因为他对茶的真诚。人不单单以好人和坏人论,文化同样不能一棒子打死,不能因为一些人拙劣的政治手段和两国人民因为历史、舆论所造成的仇视就失去了对待这一国文化的应有的正视态度。

三、忘我与无我

在我看来,“我”是使我烦恼的主体。

在学习日本茶道的过程中,我也为真心邀请的朋友很认真地点过茶。当我坐在他的对面,向茶碗中投茶,我心中所想的只是我所投的茶末的分量是不是可以让他感觉到可口,在我用茶筅点茶时,我在想,这样的茶饽与点茶的节奏是否也使他感受到期待与快乐。还有我准备的茶点是否清淡美味,既不使他感到甜腻,又不会醉茶。总之,这是与茶的一次对话,是人与茶合作,使另一个人完整地享受到茶的美好。好茶是有灵魂的——当我们接受到一种好茶,心中会升起一种使命感,那就是不能辜负了这个茶,要让她在最美好的那一刻被懂她的人完全地感受到,被理解、被喜爱、被珍惜、被怀念。在那时,点茶的人已经是其次,是茶的替身了。在我理解,佛教与茶道的核心之一都是“牺牲”。这也许都与死无关,但是在有些人看来,受到奚落和鄙视,遭到失败是比死更可怕的东西。与茶比起来,失败、不被认可,甚至于这个茶人(哪怕是获得了极大成就的茶人)本身都是微不足道的,真正受到珍视的是茶,以及人与茶的默契。

赵县柏林禅寺的游廊上贴着一句动人的话:“放茶具的手,要有和爱人分离的心情。”这种心情,在茶道里叫做“残心”。住在柏林寺的茶香楼,每往香积楼或万佛楼走都会遇到这句话,每与这句话相对,便在心里对说这句话和贴这句话的人升起敬意。即使简单如放茶具的动作也要轻巧、有深沉的心思与情感,这才能算是一个真正懂茶的人。在刚接触茶道时常会被紫砂壶和盖碗烫到,也挨过茶釜的烫,但决不心生嗔恨,正如牙齿咬到腮不能够骂牙齿一样;同样,在日常倒茶时或许不慎将茶泼出些,但那时想的决不是衣服被弄脏,而是多么惋惜那些茶——这里并不是说茶比人重要,诺基亚说“科技以人为本”,茶道亦然。

无我茶会是不错的茶会形式,虽然有些刻意,但还是能使与会者感受到与茶相对时忘我的一刹那。有一位法师说,日本茶道是外境的极致,是造境。这一点我同意,被大多的规矩与程式束缚了的现代日本茶道失去了茶之自由的心,也失去了与茶相伴的知心感。茶道成为了嫁人的资源,修行的手段,但在读着日本茶道的历史,置身其中的烧水点茶时,还是多多少少的触摸到自己的真心和茶的本原。

要无我,先要忘我,要忘我,首先要知我。有好几次,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茶室的露地上,松针和木叶停在我肩上,我闭着眼,宁神内敛,物我两忘。梦中明明没有茶,却与茶命脉相通,越来越觉得身边值得感激的人很多,即便人去了,还会留着一颗感恩的心——我想这便是茶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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