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5年度第一期菩提达磨祖师弘法略记
 

菩提达磨祖师弘法略记

多吉

一.受法因缘

菩提达磨尊者是南印度香至国王的第三子,为刹帝利种姓,本名菩提多罗。他受父王影响,自幼精研佛法,并且已达一定悟境。

一天,父王请禅宗二十七代祖师般若多罗到宫中供养。当时三位王子也都在场,尊者有意勘验他们的悟境,随手取出国王供养的一颗宝珠说:“有什么东西能比这颗宝珠更圆明吗?”

大王子净多罗和二王子功德多罗都异口同声地说:“在七宝中唯有此珠最尊贵无瑕。”

尊者问三王子:“你说呢?”

菩提多罗回答:“这是世间宝物,不能称为最上。在诸宝中以法宝为上;它放射的是世间光,不能称为最上。在诸光中以智光为上;这是世间明,不能称为最上。在诸明中以心明为上;此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借智光分辨此光。分辨明白才知是珠,知道是珠才明白是宝。宝珠自己不明白自己是珠宝,需借智珠而分辨世珠,要借智宝以明白法宝。如果师有道,其宝即现。众生有道,心宝亦现。”

尊者听后甚为赞叹。接下来又问:“于诸物中何物无相?”

答:“于诸物中不起无相。”

问:“于诸物中何物最高?”

答:“于诸物中人我最高。”

问:“于诸物中何物最大?”

答:“于诸物中法性最大。”

尊者此时已知三王子堪为法嗣,只是时节因缘未到,不便张扬。

尊者对三王子说:“你对诸法已得通达无量,而达磨是通达的意思,建议你改号为达磨。”

三王子欣然领受,从此称为“菩提达磨”。

达磨祖师叩问尊者说:“我既已得法,应当往何处弘法?唯愿慈悲指示。”

尊者说:“你虽然已得法,但不可于远方弘化,仍需留在本地。待我灭度后六十七年,应往震旦(中国)施大法药,接上根利器。……”

达磨祖师又问:“震旦国可有大士堪为法器吗?此国千年之内可有劫难吗?”

尊者说:“你所弘化之地获菩提者不可胜数。我灭度后六十几年此国有难,到时你勿住南方即可。且听我说偈:

路行跨水复逢羊,独自凄凄暗渡江。

日下可怜双象马,二株嫩桂久昌昌。”

接下来尊者又为达磨祖师预示了未来佛教的兴衰……。

自此以后,达磨祖师恭敬随伺尊者左右四十年,一直到香至王去世。那一天,众人都悲泣号哭,唯有三王子菩提达磨在父王的灵柩前寂然入定达七天之久,出定后他毅然来到尊者座前恳求出家。尊者当即为达磨祖师剃度,并授具足戒。此时尊者郑重地对他说:“当年如来以正法眼藏付嘱大迦叶,以后辗转相传,到我是第二十七代。今天我付嘱于你,现在且听我说偈:心地生诸种,因事复生理。果满菩提圆,华开世界起。”

尊者付法后即从座上起立,舒左右手各放大光明,约二十七道五色光直射云空。接着跃身虚空,身长如七多罗树,于空中化火自焚。当时空中舍利如雨而下……

二.弘化本土

菩提达磨祖师受般若多罗尊者付嘱,为禅宗二十八代祖师,在本国弘扬大乘顿教心法。当时有两位名气很大的法师,即佛大先和佛大胜多。他们过去曾与达磨祖师同学佛陀跋陀小乘禅观。后来佛大先法师得遇般若多罗尊者,从此舍小乘而趣向大乘,同达磨祖师一道弘法,人称二甘露门。而佛大胜多法师仍旧修习小乘禅观,并且门下又分为六个宗派,即“有相宗”、“无相宗”、“定慧宗”、“戒行宗”、“无得宗”、“寂静宗”,各宗宣扬本派宗旨,大开讲席,徒众日增。

达磨祖师对此状况心存忧虑,感叹地说:“佛大胜多一位法师已是步入歧途,更何况又涉及六宗!我如果再不出面匡正,恐怕会积重难返了。”

于是,达磨祖师微现神力往六宗之地,分别就“有相”、“无相”、“定慧”“戒行”、“无得”、“寂静”等六种论义与各宗的智者展开辩论,终于使六宗徒众心服口服,并且在辩论中有不少智者经过达磨祖师当场指授而豁然开悟。从此六宗改玄易张,一致同归于达磨祖师大乘心法。远近学者也闻风而至,纷纷礼敬达磨祖师为师。

正当达磨祖师宗风大振,佛法日盛之时。本国王位传至达磨祖师的侄儿,人称“异见王”。他受外道影响而对佛法生起邪见,诽谤三宝。常对人说:“因为我的祖宗信仰佛教,而被其教法所误,所以人不能益寿延年,国家时运不济……什么善恶报应,都是那些所谓智者的虚妄之说。”他还将先王时一直供奉的老僧一一废黜。

达磨祖师得知“异见王”的倒行逆施,叹息说:“他如此障重德薄,应当如何挽救才好?”当即想到自己的两大弟子,一位是宗胜法师,他有辩才但与异见王无宿缘,前去恐怕不会奏效。另一位是波罗提法师,他与异见王有缘而且也将修行证果,倒是一个合适人选。

此时,达磨祖师的众弟子们都在议论纷纷:如今佛法有难,不知师尊有何主张?祖师遥知众人的心意而弹指回应。众弟子都分明听到了祖师的召唤,马上赶到祖师的住所礼拜问讯。

达磨祖师对众弟子说:“现在有一叶翳障碍,谁能将其去除?”

宗胜法师自荐说:“弟子虽然浅薄,却敢前去一试。”

祖师说:“你虽有辩才,但道力未全。”

宗胜听后,不服气地想:我学法多年,难道还胜不过异见王?师父不让我去,恐怕是担心我胜异见王后名声显达超过自己吧。想到此,宗胜法师不待达磨祖师同意,私自潜入王宫找异见王辩论。

面见异见王后,宗胜法师滔滔不绝大谈法要,以及世界苦乐、人天善恶等。异见王则往返证诘,反唇相讥。眼见宗胜法师渐落下风……。正在两人唇枪舌战之时,达磨祖师在座中观察,已遥知宗胜的处境,而急告波罗提说:“宗胜不听我劝告,擅自入宫与异见王辩论将落败,你速去助他。”

波罗提禀承祖师旨意,运神通,踏一朵云飘入王宫。此刻,异见王正向宗胜问难,忽见一人乘空而下,顿时惊得目瞪口呆。

异见王问:“来者是正是邪?”

波罗提答:“我非邪正,而来正邪。王心若正,我无邪正。”

异见王一时无话可说,恼羞成怒地喝令宗胜出宫。波罗提说:“大王既然有道,为何还要驱逐沙门?我虽才疏学浅,但还是愿回答你的诘问。”

异见王问:“何者是佛?”

波罗提答:“见性是佛。”

问:“师见性吗?”

答:“我见佛性。”

问:“性在何处?”

答:“性在作用。”

问:“是何作用?我今不见。”

答:“今见作用,王自不见。”

问:“与我有吗?”

答:“王若作用,无有不是。王若不用,体亦难见。”

问:“若当用时,几处出现?”

答:“若出现时,当有其八。”

问:“其八出现,当为我说。”

波罗提即说偈:“在胎为身,处世名人,在眼曰见,在耳曰闻,在鼻辨香,在口谈论,在手执捉,在足运奔。遍现俱赅沙界,收摄在一微尘。识者知是佛性,不识唤作精魂。”

异见王听闻此偈以后心即开悟。他五体投地向法师忏悔过去诽谤三宝的罪业,然后恭敬地向法师请益修行法要。接着又问法师:“仁者辩才无碍,不知师承是谁?”

波罗提答:“娑罗寺乌沙婆三藏是我的授业师,出世师就是大王的叔父菩提达磨师尊”

异见王听到自己叔父的名号万分震惊,悔恨地说:“我这个不肖子孙玷污王位,趣邪背正,居然连尊叔也给忘了。”言毕立即下诏,派遣重臣以大礼隆重迎请菩提达磨祖师入宫。

这时,异见王又想起被他驱逐出宫的宗胜法师,决定要将他请回宫来。不料有一位大臣向他秉告:“据说宗胜法师被您奚落驱逐后,自感无脸见人而投崖自尽了。”

异见王听后痛悔地说:“宗胜法师之死完全是由我造成,不知该如何弥补我的罪责啊!”

达磨祖师说:“大王不必悲伤,宗胜法师现正在山中修行。你只要派遣使臣迎请他就会回来。”异见王闻言转悲为喜,即刻遣使臣进山。果然见宗胜法师正端坐岩上寂然入定……

原来,宗胜法师离开王宫后万念俱灰,心想:我二十年来皈依佛道,今天却不能解佛法难。如此,生还不如死。想到此居然义无反顾跳下悬崖……正当他下坠时,护法神突然现身,将他的身子托起安置于岩石上。

宗胜法师说:“你为何要救我?”

护法神说:“你且听我说一首偈:师寿于百岁,八十而造非。为近至尊故,熏修而入道。虽具少智能,而多有彼我。所见诸贤等,未尝生珍敬。二十年功德,其心未恬静。聪明轻慢故,而获至于此。得王不敬者,当感果如是。自今不疏怠,不久成奇智。诸圣悉存心,如来亦复尔。”

宗胜法师听了这首偈,心生惭愧,打消了自杀念头。

现在,经过使臣的两次请求他终于同意回宫。

达磨祖师在王宫中盘桓几日后,即向异见王告辞。特别提醒他要勤修善法,否则近日内将有病厄。七天后异见王果然突发重病,御医全力抢救也不见缓解。正当束手无策之际,近臣们忽然想起达磨祖师的临别警示。于是慌忙找到达磨祖师说:“大王突患重病,祈求尊叔慈悲诊救!”

达磨祖师即随使臣奔赴王宫。宗胜法师和波罗提法师焦急地问达磨祖师:“应当用什么方法遣除大王的病苦?”

达磨祖师说:“需令太子为父王忏罪施恩、崇奉僧宝……”

太子依照达磨祖师所嘱,为父王修忏、布施、供僧……达磨祖师也亲自为异见王修忏法。不久,异见王果然康复。

异见王病愈后,达磨祖师预感到往震旦传法的时机已到。于是首先去拜辞祖塔,告别法众,然后再入王宫勉励侄儿:今后当勤修白业,护持三宝。异见王闻言涕泪交集,反复恳求早日平安返国……

三.震旦传灯

梁普通七年丙午岁九月二十一日,达磨祖师自南天竺乘船历经三年抵达广州。刺史萧昂以贵宾礼仪迎接,并上表武帝。梁武帝览奏以后即派遣使臣迎请。不久,达磨祖师到达金陵与梁武帝见面。

武帝问:“朕即位以来,造寺写经,度僧无数。有何功德?”

达磨祖师说:“并无功德。”

问:“何以无功德?”

答:“此是人天小果,有漏之因。如影随形,虽有非实。”

问:“如何是真功德?”

答:“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如此功德以世法无可求得。”

武帝又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

答:“廓然无圣。”

问:“对朕者是谁?”

答:“不识。”

梁武帝仍不领悟。达磨祖师知道机缘不契,于十月十九日独自过江北。十一月二十三日到河南洛阳嵩山少林寺挂单。

在少林寺的九年中,达磨祖师终日于寺后的山洞中面壁打坐,不与任何人言谈。因此人们都将此高深莫测的印度和尚称为“壁观婆罗门”。

当时有一位“神光”法师,是个学识渊博之士。他博览群书,善谈玄理。常独自叹息:孔子老子之教是礼术风规,庄子周易之书未尽妙理。现在听说达磨祖师住于少林,他心生欢喜,有意依止。于是立即赶往少林,早晚承侍。但是达磨祖师总是端坐面壁,对他并无只言片语的教诲。神光法师想:过去的求道者敲骨取髓,刺血济肌,布发掩泥,投崖饲虎。古代高贤尚且如此,我为何不能?这一年的十二月九日,天降大雪。神光法师整夜跪立雪中不动,天明时积雪已过膝盖。

达磨祖师悲悯发问:“你久立雪中,为求何事?”

神光泣泪回答:“唯愿和尚慈悲,开甘露门,广度群品。”

祖师说:“诸佛无上妙道,难行能行,非忍而忍,岂是小德小智轻心慢心而得之。”

神光听师如此说,即抽出所佩戒刀,毫无犹豫地将左臂斩断置于师前。达磨祖师知神光是法器,便对他说:“诸佛最初求道为法忘躯,你今天为法而断臂,求亦可在。”因此为神光改名为“慧可”。

神光说:“我心未安,乞师为我安心。”

达磨祖师说:“拿心来,我为你安。”

神光说:“觅心了不可得。”

祖师说:“我已为你安心了。”

以后,达磨祖师为慧可说法:“外息诸缘,内心无喘。心如墙壁,可以入道。”

慧可说:“我已息诸缘。”

祖师问:“是否已成断灭?”

慧可说:“不成断灭。”

祖师问:“何以验知不断灭?”

答:“了了常知!言语难以表达。”

祖师说:“此是诸佛所传心体,再莫怀疑。”

达磨祖师又对众弟子讲说修行入道的“二入四行”。

所谓“二入”即理入和行入。“理入”的意思是:参禅者也应藉教理悟心性,深信众生同一真性。舍妄归真,凝住壁观,无自无他,寂然入道……

“行入”就是以四种行持而入道:一、报冤行。修行人如有怨债违缘生起时,应明白是自己宿世恶果成熟,而甘心忍受。视障碍为助道因缘。二、随缘行。一切苦乐毁誉,都是过去宿因所感。今方得之,缘尽还无,得失随缘,心无增减。三、无所求行。经云:“有求皆苦。”智者悟道,故舍诸有,安心无为,真为道行。四、称法行。经云:“法无众生,离众生垢故。法无有我,离我垢故。”修行人如能信解此理,应当称法而行。于身命财,行檀施舍。为去垢,称化众生而不取相。故为称法行。

不久,孝明帝听说了达磨祖师的种种异迹,特派遣使臣迎请入宫,前后三次达磨祖师都坚持不下少林。由此,明帝更加钦佩师的风骨,专门御赐摩衲袈裟二领、金钵、银水瓶、锦帛等。达磨祖师推辞再三,勉强接受。

达磨祖师在中国的第九年,已萌生返回印度之意。这一天他召集门人说:“时候已到,我将返回天竺。现在你们把自己的修行心得说来听听。”

门人道副首先说:“我认为:文字的作用在于阐明真谛。应不执文字,又不离文字,方可使之为道所用。”

祖师说:“你得到我的皮。”

尼总持说:“我的理解:就如庆喜得见佛国。一见之后了悟实相,便不需再见。”

祖师说:“你得到我的肉。”

道育说:“四大本空,五阴非有,而我见处无一法可得。”

祖师说:“你得到我的骨。”

最后,慧可一言不发上前对师礼拜,仍回原处。

祖师说:“你得我的骨髓。”

这时,达磨祖师郑重地看着慧可说:“过去如来以正法眼付迦叶大士,辗转嘱累于我,我今天传付于你,你应善自护持。另外再授你袈裟作为法信,你可知是为何?”

慧可说:“请师指示。”

达磨祖师说:“这是内传法印以契证心,外付袈裟以定宗旨。因为以后根机浅薄之人会有疑惑,他们会说:我是天竺国人,你是中国人凭何得法,又以何来证明?今天授你衣法,以后遇诘难就可出示此衣和我的法偈来作为凭证。到我灭度后两百年,我的禅法已传扬四海而不再传衣。不过,那时的人明道者多,行道者少。说理者多,通理者少。而你要切记:不可轻视未悟者,因为一念回机便是得法人。且听我说偈:

‘吾本来兹土,传法救迷情。一花开五叶,结果自然成。’”

达磨祖师又说:“我这里还有《楞伽经》四卷付你,此经是如来心地要门,能使诸众生开示悟入。我从南印度来此东土传法,今天终于已得传人,我的心意已了!”

达磨祖师传法后,便与徒众往禹门千圣寺。这时候,期城太守杨衒之得到消息,前来问法。他对祖师说:“弟子皈依三宝已有几年,无奈智慧浅薄,不解妙理。祈求祖师慈悲开示学佛宗旨。”

祖师知他心意恳切,即为他说偈一首:

“亦不睹恶而生嫌,亦不观善而勤措。

亦不舍智而近愚,亦不抛迷而就悟。

达大道兮过量,通佛心兮出度。

不与凡圣同躔,超然名之曰祖。”

杨太守闻偈以后悲喜交集地说:“祈愿祖师久住世间化导有情众生。”

达磨祖师说:“有人不愿我长留此地,不久我将离去。”

太守问:“不知是何人?我愿为师解决此事。”

祖师说:“我本为传佛秘密心法,利益众生而来,怎么能为自安而害他。”

太守仍然再三追问,祖师只好说出一句隐语:

“江槎分玉浪,管炬开金锁。五口相共行,九十无彼我。”

太守闻偈不知何意,只好默记于心,向祖师拜辞而去。

正如达磨祖师自己所预示,几天后师第六次被人下毒。而这一次祖师因为已得传人,东土化缘已尽,中毒后不再解毒,端坐而逝。

后魏孝明帝太和十九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达磨祖师的法体安葬于熊耳山,并在定林寺建塔。

达磨祖师圆寂后三年,孝明帝驾崩,孝庄帝即位。这一天,正好有一位使臣从西域回国,在葱岭时路遇达磨祖师,只见祖师正携一只鞋翩翩独行。他问祖师将往何处去?祖师说:“西天去。”又告诉使臣说:“你国已换新主。”使臣听后急忙往回赶,到达京城后才知达磨祖师所言属实。他向孝庄帝复命后报知此事,庄帝为查验事情的真伪,特命开棺,只见空棺材里只有鞋子一只,举朝为之惊叹不已。

根据皇帝诏书,达磨祖师遗留的这只鞋,被请于少林寺供养。唐开元十年丁卯岁,有信士将它窃往五台山华严寺,时至今日就不知所在何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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