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4年度第五期《坛经》导读
 

《坛经》导读

中禅

(接上期)

(六)忏悔品

此节虽名为“忏悔”,实则向广大四众弟子,开示以内心自省为特色的禅宗修行原则。本品将忏悔、授五分法身香、三归依、四弘誓愿、三身佛等,统统纳入扫荡一切对外相的执著,觉悟自心自性的禅宗体系中。首先,开门见山宣示:“此事须从自性中起,于一切时,念念自净其心,自修其行,见自己法身,见自心佛,自度自戒。”用“无相忏悔”来彻底清除一切外在虚假的“有相”权威,涤荡一切内心贪、嗔、痴等执取习气,回归到清净“自性”这一坚定不移的基础上,传禅宗正法。以下分段说明:

1、传“自性”五分法身香。将传统中授四众弟子五分法身香仪式纳入禅宗之“自性”原则内。即“戒香”授“自心无非”戒;“定香”授“自心不乱”;“慧香”授“观照自性…不执著”;“解脱香”授“自心无所攀缘,不思善,不思恶,自在无碍,(删)”;解脱知见香授“自心既无所攀缘,不可沉空守寂,即须广学多闻,识自本心,达诸佛理”。——总之,一切归结于自心自性为传法核心。

2、授予大众“无相”忏悔。讲忏悔而强调“无相”表明禅宗特点。要求“前念今念及后念,念念不被愚迷染”,愚迷染就是心趋外相,执以为“实有”,故生起骄诳、妒嫉等情执心态,故应“悉皆忏悔”,远离外境相对内心牵制,自明外境相究竟不实,如梦幻泡影,即“无相”。虽名忏悔,实则深观自心,消融外相而回归自性,如是修行,名“忏其前衍,悔其后过”——除尽前错为“忏”,戒后不作为“悔”。

3、四弘誓愿。也标明禅宗特色:大师领众昭示: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按禅宗原则“心外无法”——自心众生即自心境界中所显的众生,并非“外于心”而执实有众生。按《般若品》:“世界虚空,能含万物色像……恶人善人…总在空中,世人性空亦复如是。善知识,自性能含万法是大,万法在诸人性中。”由此可知,自心境界,其实包含一切,心外无法,世界众生,无不于自心性中显现,故“自心众生无边誓愿度”。自性包融一切,等同虚空广大,即般若智慧,下文之义亦如此:“自心烦恼无边誓愿断;自性法门无尽誓愿学;自性无上佛道誓愿成。”于传统四弘誓愿冠以“自心自性”就彻底禅化了。大师解释:“所谓邪迷心…如是等心,尽是众生,各须自性自度,是名真度。何名自性自度?即自心中邪见烦恼愚痴众生,将正见度!”

“邪迷心”,也就是“自心中邪见”,执一切境为“外有真实”。“执著众生”,就是“自心中邪见愚痴众生”,故落在“邪见”,落在“自心众生”的执著中。由是引发我们内心的诳妄、不善心、嫉妒心、恶毒心等等人我差别计较的情执。邪见就是“自心众生”,若能明了一切内外境界皆自心所现——转“外境”成自心现量境界,外无一法可建立,明了自心即般若空慧智巧,是名“正见”。如是,“外境”空,“众生”空,不再执著“实有外境”、“外有众生”,即度尽一切。能自修行以除内心妄情,即“自心(所执)众生…各须(以)自性自度,是名真度。”“既有正见,使般若智打破愚痴迷妄,(照破自心执情)众生各各自度…名为真度。”由是观之,大师将度生浓缩于自心中,“打破(自心)愚痴迷妄”——用般若自观照智慧,破除自心执著的外境,破除执众生为“实有相”;打破“自心众生”即自心产生的种种邪见,方为“真度”众生,融自省自度与度众为“不二”,是禅宗的独有殊胜法。

又“将自性般若智,除却虚妄思想心”——为“断无边烦恼”;又,“自见性,常行正法”——为学“无尽法门”;“既常能下心,行于真正,离迷离觉,常生般若,除真除妄,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常能下心是为“真正”,“下心”即本觉心地,禅宗所谓“海底行”。若一切境,一切思虑之现行根基皆安于自心地,不予取舍,即“见佛性,即言下佛道成”。

在自心地,又能做到“常念修行,是愿力法。”

4、“无相三归依”戒。禅宗升华归依佛法僧三宝为归依自心地之“觉、正、净”等三种自觉性,具有革命性,揭示了佛法依止的实质,“无相”即不可迷执外相,“戒”即“不可妄执”之修行轨范。大师精彩开示:“归依自性三宝:佛者,觉也;法者,正也,僧者,净也。”将归依具体落实为心地修持。觉,乃自明,自觉自性。正,当下正好自觉也,念之处当即内觉,当下平等也。净,净化“外执众生”为“自心现众生”,净化“自心邪见”即“自心众生”。大师有言:“经文分明言自归依佛,不言归依他佛。自佛不归,无所依处!今既自悟,各须归依自心三宝。”并嘱咐大众“内调心性,外敬他人,是自归依。”可谓面面俱到。

5、三身佛。慧能大师断然指出:“三身佛在自性中。”“何名清净法身佛?世人性本清净…(然而)于外著境,被妄念浮云盖覆自性。(若能)自除迷妄,内外明彻,于自性中万法皆现。见性之人,亦复如是,此名清净法身佛”。——此诠本性;

“何名圆满报身?…念念圆明,自见本性,善恶虽殊,本性无二,无二之性,名为实性,于实性中不染善恶,此名圆满报身佛”。——此诠真谛;

“何名千百亿化身?若不思万法,性本如空,一念思量,名为变化……变化甚多,迷人不能省觉,念念起恶,常行恶道,回一念善,智慧即生,此名自性化身佛”——此诠自性可化生俗谛,一念回光,俗境本空,即智慧生,成化身佛。

自性就是三身佛,大师昭示,三身在自性中的关系:“善知识,法身本具,念念自性自见,即是报身佛。从报身思量,即是化身佛。”三身皆在自性中,赅世出世法,实为一体。

(七)机缘品

机缘,即大师印可学人悟道,并指导学人悟道的机缘。以下分别叙述。

1、法海悟道。法海问曰:“即心即佛,愿垂指谕,(。)”师曰:“前念不生即心,后念不灭即佛;成一切相即心,离一切相即佛。”法海言下大悟:“即心元是佛,不悟而自屈”。大师昭示为:明了不生不灭的本心,就是佛;认一切外相为“实有”,即“成一切相”的凡俗之心,见一切相虚妄不实,归源唯心所造,即“离一切相即佛”。法海大悟。

2、法达悟道。法达诵《法华经》三千部,心存我慢。大师折其慢:“心迷(却被)《法华》转,心悟(才能)转《法华》。诵经久不明(经义),(反而)与义作仇家。无(系外)念、念即正,有念(执外)念成邪。(若能)有无俱不计,(自悟)长御白牛车。”(法)达闻偈,不觉悲泣,言下大悟。大师的启发是呵责他傲慢,虽系执于经文,却不明经义,反被文字转动心思,妄想揣度,念虑成邪;若自明本心,原非外系,本地风光,当念即正。法达被直指本心,言下悟入,故涕泪悲泣。

3、智通悟道。智通看《楞伽经》千遍,不明三身四智。闻大师以自性贯通三身四智之说,顿悟自心(平等)性智,而说偈言:“三身元我体,四智本心明。”且一悟彻底,自明心迹:“起修皆妄动,守住匪(非)真精!”将所谓悟后起不起修,保不保任的问题,一并彻底解决了。

4、智常悟道。智常礼大通和尚求开示,被示以泛泛大道理,“空无一物,是名正见”,不得要领。后参礼慧能,大师一针见血指出:“彼师所说,犹存见知!”遂示偈语:“不见一法(却心)存‘无见’,大似浮云遮日面;不知一法(却心)守‘空知’,还如太虚生闪电。此之知见(已)瞥然兴(起),错认(陷在知见)何曾(理)解(现成)方便?汝之一念自知(系念之)非,自己(本分)灵光常显现!”智常闻偈豁然大悟,自呈心迹:“无端起见知,著(空无)相求菩提,情存(执取)一念悟,宁越(宁愿更加安住)昔时迷(意为安本分方自觉其迷)。”

由此可知,反省“求取”心,反省执“空见”,自觉心地本分,方可入道。大师又以禅宗特色示四乘法:读诵为小乘;解义是中乘;修行是大乘;一无所得最上乘;大小高低不在口诤,“汝须自修,莫问吾也,一切时中,自性自如。”

5、志道悟道。志道疑《涅槃经》中“生灭灭已,寂灭为乐”之义,不知色身法身,何身受乐?大师呵其外道知见,示以偈语:“唯有过量人(超越知见度量的觉者),通达无取舍,(不分别色身法身为二法)。以知五蕴法,及以蕴中我,外现众色相,一一音声相,平等如梦幻(色身法身平等,如梦如幻),不起(分别)凡圣见,不作涅槃(知见)解,二边三际断(断有、无、过去、现在、未来之知见),常应诸根用,而不起用想,分别一切法,不起分别想(即分别心而安住在“分别心之底基”心地,不被分别心之外执所迷惑)。(哪怕)劫火烧海底,(哪怕)风鼓山相击,(仍然)真常寂灭乐,(本源)涅槃相如是”。志道闻偈大悟,踊跃作礼而退。

6、青原行思论道。行思禅师已悟道,欲辩悟后行履,遂明知故问大师:“当如何作,才不落阶级?(顿超十地阶位)”大师反测他见地,就前话反问,你如何作?——这是内行的精彩机锋。行思答:“圣谛尚不为,何阶级之有(对圣谛都不应该执取,哪来阶位之贪?)”——大师深为器重,“令行思为首众(当众人领导),教化一方。”

7、怀让论道。怀让参礼曹溪,非常恭敬。师问:“甚处来?”曰:“嵩山。”大师一看,知是道器,即用机锋:“什么物,恁么来?”意为甚么东西(示意“道”),是直下显示的?“恁么”是禅门隐语,义为“当下觉”。怀让回答:“说似一物即不中(音仲,正确义)。”师曰:“还可修证否?”曰:“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怀让此时答话很妙,一方面不排除“悟后起修”之意,另方面也认为,若执著“有菩提”可保任,就已落心地污染,故说“污染即不得”。老师深知其意,就叮咛他:“即此不污染,诸佛之所护念!”——意为,只安行于自觉,念念不被贪求菩提的知见污染就行了。菩提乃本无所失,即“诸佛之所护念”。怀让“日臻玄奥”——境界日益成熟。

8、永嘉禅师公案。永嘉见大师,振锡(禅杖)而立。大师说:“大德(尊称)何方来?生大我慢?”玄觉答:“生死事大,无常迅速!”——意为来不及讲礼让了,光解决紧要的生死问题吧!师曰:“何不体取无生,了无速乎?”(何不体验无生法境界,了达本不动摇之心地呀?)答曰:“体即无生,了本无速!”(意为:自心体性,原本就是无生;了达自性,原本就无动摇!)大师深为认可永嘉见地,说:“如是如是。”就是如此。玄觉也服膺大师,“方具威仪礼拜,须臾告辞”。师曰:“返太速乎?”(返回太忙了吧?)曰:“本自非动,岂有速耶?(我本分未动,哪来快慢呢?)师曰:“谁知非动?”——已到路逢剑(见)客须呈剑分上,一切客套礼数全收敛,大师以机锋直刺永嘉当下见地,逼永嘉不得以本来面目性命相会,若答有人、有知,当下落窠臼死语,极难腾挪。万难下口处,哪知永嘉不落圈套,亦不躲闪趋避,反以锋直插对方心底,令其难堪:“仁者自生分别!”(意为大师考我,却自己起念落在分别知见!)慧能很高兴,见如此妙契机锋,滴水不漏,即嘉许“汝甚得无生之意!”而永嘉不受“有所得”染,当机反讽:“无生岂有意耶?”反攻大师语落“有得”之嫌,大师更非等闲之辈,即指对方心髓猛烈冲击:“无意谁当分别!”(谁在了知“无意”呀?你能滑脱分别心吗?)永嘉被大师火力紧紧扣住,似难辞自心“有分别”之失,根本无法滑动突围,只有老实招供“自心现量”——反而绝处逢生:“分别亦非意”。此答极标准,当机贴切。简释为“虽行分别心,却无执著意。”永嘉是学《维摩诘经》悟道的,经中有文殊问维摩居士:“空可分别耶?”答曰:“分别亦空”。此与永嘉“分别亦非意”如出一辙,可谓教证嫡熟,更贵在契机妙答,不容刹那思择而天衣无缝。大师赞叹“善哉”!

9、智隍悟道。智隍参五祖后,廿年长坐,自谓得正受,但只入定方安。玄策说他“但若有出入,即非大定。”而六祖师法不出不入,智隍自觉未妥,逐谒大师,被示心要,“隍于是大悟”。

10、神会受记。神会聪明,能说会道,师责骂他“汝向有茅盖头(讽喻被识阴覆,盖只是“口头禅”),只成个知解宗徒!”神会后悟道,大弘曹溪顿教。

11、方辩受记。蜀僧方辩善塑泥像,塑师像“高七寸,曲尽其妙,师笑曰:汝善塑性,不解佛性。即摩顶授记,永为人天福田。师乃以衣酬之。”送给方辩法衣。

12、大师批评卧轮,误导禅法。卧轮禅师偈云:“卧轮有伎俩,能断百思想,对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长。”师闻之曰:“此偈未明心地,若依而行之,是加系缚”。因示一偈:“慧能没伎俩,不断百思想,对境心数起,菩提作么长?”意为卧轮追求断灭空,不觉自心执空“邪见”,仍旧凝滞于心,“未明心地”,然而菩提本觉之心,却是与生活同步平等的“生活禅”,本无生灭衰长,故“菩提作么长?”

(八)顿渐品

本节专述禅宗“顿”(、)“渐”在教理与证悟方面的切磋磨合,介绍了志诚与志彻的故事,以启发开悟为目的。

1、志诚的故事。北宗尚渐门,南宗尚顿门,义不尽同故有参差,而实质在悟道的快慢上。大师说,法本无顿渐,而人有利钝,悟入有疾迟,故名顿渐。但北宗之徒讥慧能不识一字,有何所长?而神秀大师说:“五祖亲传衣法,岂徒然哉?吾恨不能远去亲近!”遂派志诚去参究。

师令志诚谈北派教法,志诚说:“住心观净,长坐不卧。”师曰:“住心观净,是病非禅…听吾偈曰:生来坐不卧,死去卧不坐,一具臭骨头,何为立功课!”——意为菩提本与人心不二,起心执著观净,平添一重执病,所谓“如欲除妄,倍加虚妄”,故志诚“遂启六祖:今闻和尚一说,便契本心。”又问教法。并述秀大师之教:“诸恶莫作名为戒;诸善奉行名为慧;自净其意名为定。”大师说:“汝师所说戒定慧,实不可思议。吾所见戒定慧又有别…见有迟疾。”并进一步指出:“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相说’,自性常迷。”——这种独特开示非常重要,若执著理论法相为“实有实法”,驰骛于“理法知见”的“相说”,无形中已离当下本觉心性,若不觉自念,自心已陷“知障”。故而针对悠缓无边的“离体说法”,大师说偈言:“心地无非自性戒;心地无痴自性慧;心地无乱自性定。不增不减自金刚;身去身来本三昧!”——点点滴滴,不离当下心地本觉。

志诚又请问:“如何是‘不立’义?”大师答:“念念般若观照,常离法相,自由自在,纵横尽得,有何可立?自性自悟,顿悟顿修,亦无渐次,所以不立一切法,诸法寂灭,有何次第?”——自明心地,即已除尽一切外驰执著,名为“不立”,“诸法寂灭”。志诚礼拜,愿为执侍服务。

2、志彻的故事。南北二主虽达到“忘彼我”的圣人境界,但北宗有人忌慧能得传法衣被天下闻,理当正统。乃嘱行昌刺杀六祖,挥刃再三,毫无所损,行昌惊仆,良久方苏,哀求悔过,后出家参礼大师。问:“看《涅槃经》,却不了解‘常’与‘无常’之义,请和尚解说”(以下为简明译文)

师答:“无常,即是佛性,有常即是一切善恶诸法分别心。”

又问:“和尚所说,大违经文。”

师答:“我传佛心印,安敢违于佛经?”

又问:“经说佛性是‘常’,您却说‘无常’;经说诸法乃至菩提心无常,您却说是‘常’——我更加疑惑了。”

师答:“佛性若‘常’,经文何以说一切皆‘无常’?更说什么一切善恶诸法‘无常’,乃至穷劫,无实有一个发菩提心者?所以我说的‘无常’,正是佛说的‘真常空灵’之道,又:一切法若皆‘无常’,然而物物皆有假立的‘自性’,容受生死变迁,表现出常态,只不过以其生死流迁,真常性的不生不灭性于其中表现,颇有不周遍之处。故我说‘常’,正是佛说的‘真无常’义。

佛性概念,往往又被凡夫外道,执为抽像的‘邪常’一点也不现实,实同无常。然而二乘之人,将现实方便中的常性,计为无常,并执著常、乐、我、净为邪知见中的‘有’或‘无’,共成八种颠倒见。故佛在《涅槃经》中,破斥他们的偏见,而显说真常、真乐、真我、真净。你现在依言背义,以断灭见来认知‘无常’;又以邪知邪见认定‘死常’,而错解佛最后的微言大义,你就是看经千遍,有何补益?”

行昌忽然大悟,而说偈语:“因守(平时)无常心,佛说(其中)有常性。不知(现成)方便者,犹(如)春池(中)拾砾。我今(当下)不施功,佛性(本然)而现前。非师(由外)相授与,我亦(空灵)无所得!”

师曰:“汝今彻也”。

志彻礼谢而退。

 

(九)护法品

神秀、老安二禅师向武则天、唐中宗推荐慧能大师。遂派内侍?薛简迎请。大师以疾辞。

薛简问:“京城禅德说,不因禅定而解脱,未之有。不知大师有何说法?”

师答:“道由心悟,岂在坐?《金刚经》中说,若言如来若坐若卧,是行邪道。”

简问:“弟子回京,主上必问。愿师慈悲,指示心要。”

师答:“道无明暗。《净名经》中说:法无有比,无相(对)待故。”

简问:“明喻智慧,暗喻烦恼。修道之人,若不以智慧照破烦恼,无始生死,凭何出离?”

师答:“烦恼即是菩提,无二无别。若以智慧照破烦恼,此是二乘见解,上智大根皆不如是。”

简答:“如何是大乘见解?”

师问:“明与无明,凡夫见二;智者了达,其性无二。无二之性即是实性。……不生不灭,性相如如,常住不迁,名为道。”

简问:“师说不生不灭,何异外道?”

师答:“外道所说不生不灭,以灭止生,以生显灭(生灭有差别)。我说的本身无生,今亦不灭(生灭无差别)。你若欲知心要,只对一切善恶都莫思量(取舍),自然得入清净心体,湛然常寂,妙用如恒沙。”

大师揭示了现实中,日常生活与道心本来契合,真俗原本不二,妙用无穷的证悟境界。

薛简豁然大悟,回京表奏大师法语。

 

(十)付嘱品

大师将逝,嘱法海等开悟弟子如何说法:须用五蕴、十二处、十八界尽皆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观点。“自性能含万法,名含藏识,若起思量,即是转识。”——如是由“净如来藏”变为俗谛的“染如来藏”。

说法还须用辩证对立统一的“三十六对法”,“出语尽双,来去相因(两边照顾,相因相用),究竟三法(蕴、处、界)尽除(一切法空,毕竟无所得)。”——明确提出以“对法”昭示般若空性的中观思想,但最重要的是说法人当机作风与心态:“说一切法莫离自性!”如前顿渐品提示,“吾所说法,不离自性,离体说法,名为(著)相说,自性常迷。”——说法应以身教为主,若自己陷入执著,自性常迷,何以教他人?“若著相于外,而作法求真,或广立道场,说‘有’‘无’(却自陷)之过患,如是之人,累劫不可见性。”

又批评“执空”之人,说什么“不用文字”,“只此语言,便是文字之相”。“又莫百物不思,而于道性窒碍,若(只)听(任游)说(而)不(自)修,令人反生邪念(执著),但依法(自)修行,无住相(作)‘法(布)施’……不失本宗。”

大师临终前授《真假动静偈》以饷大众:

“一切无有真,不以见为真,若见于真者,是见尽非真。”

——令人当下不为外境惑,落于“俗见”之“真实”。

“若能自有真,离假即心真,自心不离假,无真何处真?”

——真在何处?一切外境,皆唯识变现,皆自心性所显。若执取外相,即为假;若返照归自性“离假即心真”。

“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不动是不动,无情无佛种。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但作如是见,即是真如用。”

——此讲“现成境界”的“真如”体用观。“真如”即“真不动”,此“真不动”反而在俗谛 “动”上显——若一味不动,同木石无情。最妙的是“能善分别相,第一义不动”——此引自《维摩诘经》“能善分别诸法相,于第一义而不动”。义为:念头浮动万千——而念头根基未动。念头浮动即“能善分别诸法相”;念头根基未动即“于第一义不动”。无论念起念没,而念念的“心地基础”是不动摇的——如电影画面常动,而电影底片不动,动与不动配合,言说又何妨——此皆为心性底基的运用啊!故大师说“但作如是见,即是真如用”。真如必在活用中得证,在“现量境”中,动静根本是互融的,故“若觅真不动,动上有不动。”动静真假,皆是不二。大师又特别叮嘱:

“此宗本无诤,诤即失道意,执逆诤法门,自性入生死!”

——道在内觉,自心收敛;诤逞是非,知见外驰,自堕生死枢机。

大师传法要,诸佛与众生,原本不二。佛大悟后,首先赞叹:“奇哉奇哉,菩提般若之智,人皆有之!但由颠倒烦恼不能证得。”——大师指导我们:“自性若悟,众生是佛;自性若迷,佛是众生。”意为:我们若自悟分别心之底基,本不动摇生灭,我们这些众生就是佛;若我们的分别心驰鹜于外境——那么我们的本原佛性即退堕为众生了。大师传《自性真佛偈》——

“真如自性是真佛,邪见三毒是魔王。邪迷之时魔在舍,正见之时佛在堂。性中邪见三毒生,即是魔王来住舍。正见自除三毒心,魔变成佛真无假。”

佛之正见与魔之邪见,皆压缩在吾人之“一念”上。一念知见外趋而不自知觉,是为“邪见”。若一味外倾贪嗔痴,即“魔在舍”;若一念本分自明,即“正见”。安住本分,本不生灭动摇,乃是“佛在堂”。一念具本来,舍本逐末“即是魔王来住舍”;自觉本分,“魔变成佛真无假”——是为“一念”之法门,吾人一念之自觉与否,是“佛”、“魔”分野之枢机,一念觉即佛,一念不觉即入魔。

以下昭示法报化三身关系:

“法身报身及化身,三身本来是一身。若向性中能自见,即是成佛菩提因。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

法报化三身一体的原理是“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三界即一切人我事物万象之“现实境界”,简言之为“一切现象”。觉者即境悟为心识所变,内证为自在空灵之“心地境界”,实际而言,一切人、我、事理、物理现象,归根结底显为眼耳鼻舌身意等“精神现象”;而凡俗即境却执著为外在“实有实法”。

以此“一切现象”为基础,觉者悟诸象为“百千万亿化身影”,即心识所变化之身,故此化身现象就是心识,心识即“净性”,此“净性”即“清净法身”——三界现象唯心现,无丝毫客尘,如何不清净?而悟“一切现象”(化身)为心性(法身)所显的净化之像,即得“圆满报身”;若执现象为“外在实有”,就不圆满,就感得“业报身”。

所以,“一切现象”即“化身”;心识、心性、净性即“法身”;悟一切现象乃心识所显的“正道”,即得“报身”。

故而大师教导“法身报身及化身,三身本来是一身”——一切境象,皆自性觉悟之道,所谓“若向性中能自见,即是成佛菩提因”。

大师开示“本从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化身,即现实境界,即一切现象,很重要,是凡圣立脚的基础,是“现实常态”。对境不悟为凡俗,即执为“外在实法”;对境若悟,则明“万法唯识”——悟入心识“净性”法身,故“化身生净性,净性‘常在’化身中”,净性法身离不开化身这一现实境象作为“常在”基础。

大师又说:“‘性’使化身行‘正道’,当来圆满真无穷。”——“性”即净性法身,使化身行“正道”,即行三界唯心的清净之道,若不行正道正见,行邪道邪见,执一切境为外法,就不“圆满”,故行正道,悟境唯心现,就圆满,得“圆满报身”,因境界无限,故正道无穷,净化无穷,真实报身也就“真无穷”了。

既然一切现象是“化身”,那么一切现像没有不可利用来行觉悟之道的:

“淫性本是净性因,除淫即是净性身。性中各自离五欲,见性刹那即是真。今生若遇顿教门,忽悟自性见世尊。”

现实中普通的“淫性”现象,若悟,也可属化身,也可以作为悟入“净性”法身的根因与基础。若除“淫性”中对外欲外“淫”之执著,就只剩清净心“性”了,故“见性刹那即是真”。由外欲而顿返自明,就“忽悟自性见世尊了”,见性即见佛,故可由“淫性”而净“淫”见“性”。真正的佛陀在哪里?一定要方向看清,不能在外面瞎碰瞎找,一定要在自心中省察,一定要通过自心顿悟,在自心中,发现自性佛陀,这才是真正的“世尊”。

大师殷切叮咛我们:

“若欲修行觅作佛,不知何处拟求真,若能心中自见佛,有真即是成佛因。不见自性外觅佛,起心总是大痴人。”

明确告诉我们,外求为痴,自见为真。最后,大师告诉我们,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平实体会,引导大众走向修行之路:

“兀兀不修善,腾腾不造恶,寂寂断见闻,荡荡心无著。”

兀兀腾腾,皆孤明独悟高洁心态。善恶不取,断分别见闻之愦闹,返内心常寂之“无著”——就又回到本原自性中,于无所著而生其心:“何期自性,本来清净;何期自性,本不生灭;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本无动摇;何期自性,能生万法!”——促使人们实践佛法的境界——山河大地、人我众生、时间空间、事理物理,皆心识现象,皆清净不二的般若波罗蜜多空灵境界,从而实现人们理想中的人性升华真实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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