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4年度第二期赵州柏林禅寺禅七小记
 

赵州柏林禅寺禅七小记

明月

初识无门关

糊里糊涂地到了赵州柏林禅寺,随处见到的都是似曾相识的面孔,一路的劳累和到达陌生地方的戒备不由地放下了。正赶上第三个禅七开始,心想歇歇脚吧,这皎洁月光下的古塔和寺院如此清凉,千古一绝的赵州公案又让人如此好奇。

天还未亮,随着晨钟响起,居士们纷纷赶往禅堂。一想到能在庄严的禅堂去参禅打坐,真是从心里觉得美,一路笑眯眯的走去,更主动要求护七。禅堂的布局是一个“回字”,禅凳上放着藏蓝色的厚厚的褥子,地上和墙壁都铺上了淡黄色的原木板,大殿中央的供桌上是金色的阿弥陀佛坐像,尽管用玻璃罩上了,但仍然金光闪烁,十分庄严;大殿的正北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符号”,奇奇怪怪的样子,怎么也不认得,却叫这禅堂凭添几分神秘!也就暂且放过了它。

痛是善知识

自然地盘腿坐下,眼睛微微闭上,四周光影崇崇:参加禅七的居士们像一尊尊菩萨正襟危坐,三位常住师父如同泥塑的一般端坐在门的右边,门的左边一排则是比丘尼师父。能和这样多的菩萨在一起共修,真是荣幸,心中顿时升起无上的感恩!维那师大喊一个“参”!坐香开始了,本以为会像平时一样十分安逸,不曾想:不到一柱香的功夫,一股钻心刺骨的疼痛,突然从两个膝盖的骨缝中杀了出来,全无防备,只有被动招架。汗水从全身的毛孔向外渗,眼泪也委屈地淌了下来。一时间,所有的感觉都落到了这一个痛上,这倒好,所有的妄想、烦恼,一时间都烟消云散了。只好狂念“阿弥陀佛”代替喊“救命”,念过六百声后,总算松了口气,可一个松懈竟然忘了数到几了,又要从一开始数,疼痛也从一开始在一个水平上延续。这时一切妄想无论多顽固,一时都顾不得了,原来痛也是善知识啊! 心里正十分烦躁,梆!一记木鱼声:收工了,行香开始。奇怪,膝盖的疼痛一站起来就消失了。师父扛着香板,带着大家一路狂走,刚才沉闷的气氛被打破了,一股人气热浪围绕着整个禅堂旋转起来,几圈下来,已经有人在擦汗了。行香似乎是一种愉快的解脱,心中念的阿弥陀佛也声声柔和起来。 梆!梆!梆!三声木鱼:坐香又开始了。由于上次的记忆,这次一盘上腿,就开始疼。只好由单盘改为散盘,真是一次不如一次!对自己的失望反而让我平静下来,正是:“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心里不由得开始默诵《心经》。由于《心经》较之佛号内容长,很难在无意识的状态下,丝丝入扣,不跳句、错音,为不错故,我不得不警惕,安住在经文上。妄想渐渐伏住,开始享受静坐带来的安祥、滋润,原来念《心经》是这样的滋养我们的心灵!一念落到“观自在菩萨”,便如躺在厚厚如絮的云朵上,守住这一点只管念去,任凭多么刚强的心都变得柔软了。但一警觉到这样的好处,疼痛感又被唤醒,真是“一波才动万波随”。 几天与疼痛斗争下来,体力消耗十分大,一到斋堂就大吃大喝,饭量比平时大了好几倍,对于疼痛也适应些了,师父在开示时引用证严法师的静思语:“受罪了罪,受苦了苦,受不了则了不了。”无疑是重要的加持。感恩师父,也感恩疼痛,痛真是善知识啊! 师父们扛着香板巡香,光着脚蹑手蹑脚,唯恐惊吓到大家,好像一位在照看婴儿的老妈妈。发现有打瞌睡的,只是轻轻地用香板拍一下,点滴中也见到师父的慈悲。佛菩萨就是这样小心地在维护着我们脆弱的善根。

狗子无佛性

中午打扫清洁,无意中又看到北墙上那个奇怪的符号,感觉似乎它也在看着我,随口问坐在旁边的几位比丘尼师父:“这是个什么?”可是,所答皆不同:有讲是梵文,有讲是个“无”字,有讲是个“气”字。我自己更是数看不得其解,对面相见不相识,这才叫郁闷呐! 下午香,师父上座后,突然指向北方,点中那个数看不解的符号,讲述了一千多年前的一桩禅宗公案:有人问赵州和尚:“狗子还有佛性也无?”赵州和尚答:“无!”这个公案正出于此。如今,这个“无”字就立在我们禅堂的北墙正中央,它正是本寺的无价之宝!古圣先贤正在这里教导我们后来人,墙上正是赵州和尚的那个无。到底何谓无?师父就一个“参!”。 我终于得到机会,与这个“无”面对面了。跪在大厅中央,面前只有这个“无”!但是看来看去都不是个“无”。到底何谓无?直教人疑情顿生,泪难止!疑惑之苦,直教人愿以生死相许,但求开解,正是:“朝闻道,夕死可矣!”跪香凝视此符良久,一柱香终看出来:的确是个草书的“无”!不由悲从中来,人生三十载相望,竟望不透这堵墙,咫尺天涯,惑与悟!疑苦之痛,其痛无形、无名、不可言,无人解! 狗子如我,果然无佛性! 师父开示:若用智巧揣度,纵得妙语连珠,亦无一字有用,参透还在无思处!

尚能否?

大殿正门的左首坐着一位老尼,非常引人注意:她一身破衣烂衫,似乎从济公和尚那时候穿到现在。这老尼贫病交加,耳聋眼花,不但其她比丘尼不爱理他,就连我们这些普普通通的居士也瞧不起她。 众人私下也总爱议论她:她老是在师父开示的时候,众人入静后擤鼻涕,又无顾忌。大家纷纷表示不满,师父只好出面,建议她吃点药,避免声大影响别人。她虽然有自己的傲气,可是却很尊重师父的意见,当着师父的面,连声念着阿弥陀佛,把药咽了,听说她是从来不吃药的。众人看她吃药的样子都觉得好笑,可是我的眼泪此时却为她而流了下来,倘若将我置于这样的处境,我能做到如此吗? 晚上养息香,老尼的禅凳空空的,她可从不缺勤!开静了,师父打开门,却看到老尼盘坐在门口的石板地上,在这平原古刹寒冬的夜晚。师父不忍:怎能这样!老尼的答复是:“我能来这里打禅七,是一位居士出的路费!”原来,由于耳背,老尼没有听到通知坐禅的打板声,赶来时禅堂已经关了门。为了不辜负居士的供养,老法师不顾天寒地冻,于石板上席地而坐,终不肯再回寮房。 师父告诉我们这个故事,我感觉就像是在讲一个远古时代的修道人,她们能身处逆境道心不改,坚持在逆境中修行,其实真正修行的人往往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成就的。回过头来,我不由得扪心自问:如果换了是我,尚能否? 怀着这样崇敬的心情,我小心翼翼地敲开了老尼寮房的门,双手捧上我的供养,老法师定定地看着我,一边向我摆手,一边把门关上了。这一切又意外,又在意料中,她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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