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4年度第二期心远地自偏
 

心远地自偏

——赵州柏林禅寺第十一届生活禅夏令营日记

张 菁

7月18日到寺

夏令营其实是七月二十日才正式开营,可是随着同事的车,提前两天便到寺。柏林禅寺这是第二次来,原以为提前了两天来没有什么人,可是及到寺里便看到满眼蓝裤素衫的穿着营服的人,我们早,他们更早,提前两天是提前,提前两个月的是什么?

补领了通知书,拿着通知书登记过,又领了营服与课本、营刊,带着同去的三位小姑娘一齐来到指月楼后的云水楼。夏令营的女众便居于云水楼的二楼。找到我们的2201寮室,打开门一看,真是简陋的不得了——窄窄的一间房内横竖摆着七张木板床,床上仅一张旧席、一只旧枕和一床盖单,边上四只细瘦的竹竿挑着一床破旧的蚊帐。我将行李放在最后靠窗的一张床上,招呼另外三位也住下。三位姑娘却不作声,想是嫌居所太过简陋了,三个人凑在一处叽叽咕咕,我归置好东西便出了寮室去寺中闲转。

已是四点多了,可指月楼的报到处仍是满满的挤着人,我叹口气,去看我的故友——赵州从谂禅师的舍利塔。仍是碑,仍是记,仍是塔,人却非来时那人。我在塔下拜了三拜,合起掌来右绕于塔。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并没有想什么,所以绕塔十分轻松闲快。七月的天是燥热的,许多蝉在树上鸣着“知了”,不知它们知了禅也未?我只是垂着首,垂着眼绕塔,一周两周复三周,不知几周后,猛然抬眼望了一望赵州塔,两行泪不知怎么就落了下来,我赶紧低头,怕被旁的人看到,可是以后所绕的十几周泪水始终没有止过,也没有什么伤心懊丧的事,只是心中觉的苦,泪水汩汩 的向外涌。

绕塔回去后浑身没有气力,带着三个小姑娘去香积楼食药石(在寺中晚饭叫做“药石”,可吃可不吃,许多僧人是不吃的)。寺中的饭我虽不是头遭吃,但几个小姑娘却是初试,看着破口的大陶碗中装着的素菜与粥,姑娘们的眉又皱了起来。我吃了饭自回寮室。

傍晚依着云在观音殿旁听僧人诵经,晚雾里看错落的屋檐中的舍利塔那般的无牵无碍,再忆午后塔前落泪,恍若隔世。

7月19 入寺

早上4:30被打板声敲醒,自硬板床上爬将起来,浑身莫有一处不痛的,尤其小腹痛的厉害,要命的肠炎又发作了,便在床上躺着,拿过小镜子来照照,脸白的同死人一般,没有随大家上殿,只在早斋时去吃了一碗粥,回到宿舍,整个人难受的几乎要昏掉,仍是睡下,窗外的雾气氲氤着涌来,裹在睡单中冷的发抖,一忽儿又热的受不了。寮室的其它人都去出坡了(在寺中劳动叫做出坡),三个小姑娘终于捱受不过跑回了家。我躺在床上,冷汗一身一身的浸出,也不知道自己是睡着还是醒着,午斋也没有吃。昏沉了整整一天,下午睁眼一看,空着的三张床放上了行囊——又有新来的营员补上了缺。

下午醒来略清爽些,这时没有了雾,天气又热起来,将头发挽一挽坐在云水楼下透风,热汗又是一身身的出,实在受不住,端了盆去香积楼后的浴室洗澡,到了浴室才打听到原来热水5:00—10:00才有,好多营员就着冷水洗,我却不敢。回去寮室无事拿起一本《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定下心来读了几遍,居然能背诵了,方知专注的重要。吃过饭后急急的赶去洗澡。

晚上7:00在观音殿前集合,说了些注意事项,也介绍了有关的人等,还分了组,选出了组长来,我肚疼稍好,兴致勃勃的参评起来。会上明奘师说背会《华严经?净行品》中一百四十首偈子的要奖一部精装的《华严经》,我不禁又兴奋起来,晚饭前那一会儿的时间就背得出《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何况几首偈子乎?回房一看,乖乖不得了,一拉老长的一本经,这要背到何年去耶?

晚间睡时帐内有蚊子,嗡嗡的人烦不胜烦,打又打不死,恼人。怀着以身饲蚊的心睡了,早起时一身的红包……

7月20日 起始

素手指月月不语 一心盼云云不归

檐下滴雨声声慢 始是殿上诵经时

有雨。

今日是夏令营正式开营的第一天。该来的都来了。早上天还未亮便在普贤阁诵《大方广佛华严经?净行品》。到普贤阁后,男女营员分两旁坐在暗红色的坐垫上,两位僧人敲响木鱼引磬,一众人跟着诵起经来。这乃是我第一次诵经,只是觉得新鲜,所以经文打嘴里流过,并没有流到心里去。诵完经之后由一位法号大痴的法师为我们开示《净行品》。由于起的太早,周围几个人都东摇西晃的,我的眼皮子也直打架。好容易熬到早斋,排着队出殿,这四百多号人出殿都要十几二十分钟呢,等着找到自己的鞋子,穿好一看先头的人已经出了廊了,不由的好笑。正笑间,刚好遇到净慧老和尚,他教我们双手捧着经,读书读了二十多年了,今天第一次这么恭敬书本,不由得抱赧。我们总是说书籍是人类的朋友,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可是何曾将书当作友人来看待?

起得早,早饭也吃得格外香甜。昨晚有一位法师专门教了怎样在寺中吃饭:先是要诵《二时临斋仪》,再齐诵“阿弥陀佛”然后才是正式吃饭。吃饭时每人两只碗,先将菜碗移近自己,再用两手的食指中指拿起筷子,端起粥碗,如若添粥添菜可以将菜碗粥碗往前推推。法师说,吃饭是一件很庄严的事情,所以虽然很饿仍是很庄严的将半块馒头一碗粥吃下肚去,祭了我的五脏庙。

上午是出坡,跟着明影师打扫指月楼。打扫中出门倒垃圾,观闻观音殿上的铃随风雨而动,心亦动。

用了午斋后略睡了几刻,响板敲时神清气爽,来到普贤阁。下午王志远先生讲座。题目忘了,只是觉的王志远这人有趣,留一脸大胡子,像印度人一样。

晚普茶。

普茶是我盼了许久的。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赵州柏林禅寺的一段公案:赵州不产茶,但唐代驻锡于赵州的赵州老人的“茶”却意味无穷,流芳千古,因为它与禅一味。“茶”之为道是与赵州老人的这杯茶分不开的。那是在一千多年前的唐代,赵州老人住在“荒村破院”的观音院(现河北赵县柏林禅寺)接引四方参禅的学人。有一天,有二位刚到寺院的行脚僧迫不及待地找到赵州老人,请教修行开悟之道。赵州老人问其中一僧以前来过没有,答曰没来过。禅师说:“吃茶去!”又问另一僧以前来过没有,答曰来过,禅师说:“吃茶去!”寺院的监院僧这时在一边满腹狐疑,问道:“师父,没来过的,叫他吃茶,可以理解,来过的,为什么也叫他吃茶去呢?”禅师骤然喊了一声监院的名字,监院应诺,禅师说:“吃茶去!”(这段是摘抄明海法师的讲话)。

晚来天欲雨,能饮一杯无?从落坐开始老天爷就阴着脸,明奘师与净慧老和尚几次都预言今夜有暴风雨,普茶将散!可是阴云密布的就是不落雨点,所以一直坐到了晚钟响,将寝时。

由于人多,吃赵州茶也是不同的杯子,我分到的是一个墩实的瓷杯,做义工的营员赤脚而来,自大铜壶中倒出清香四溢的一杯茶,法师的坐前有几朵清水养的鲜花,一时茶香花香共柏香,极是惬意。中间有提问的,都是提的极专业的问题,多有不懂。

《红楼梦》里的妙玉师父说:一杯为品,两杯为饮,三杯四杯便是那解渴的蠢物了。在柏林寺饮茶却不有这般拘束,连喝了六七杯,也不怕别人骂我俗了。嘻。另有一本书上写:茶分绿、白、黑、黄,喝茶时要三闻、三品、三回味……这茶却也不辨黑白,只一味的安心的喝下去,几杯茶下肚,当可在世间洒脱来去也。

净慧师开示:下雨时不可在观音殿前普茶。

净慧师开示:下雨时我都不在观音殿前喝茶,你还坐在这里作甚?

明奘师开示:打得念头死,许汝法身活。

7月21日 苦坐禅

两壶三行晚普茶 五观堂外落烟霞

莫负赵州一倾水 指月枉自叹嗟呀

今日最苦,早斋后在普贤阁坐禅。

第一次坐禅,只能结单跏趺坐,腿子疼的受不了。明海师亲自前面讲打坐的要领,讲完后便先坐了五分钟,坐完后腿麻的不是自己的了,用力搬才搬下来。后来再讲数息,于呼吸间数气息。这一下坐了十五分钟,坐到后来,哪里顾到数息,憋着气忍疼不已。

午斋过后,下午还要坐禅,赖在寮室的床上不想起来,但看同寮室年未及笄的小姑娘健步如飞的向外走,心里面又是惭愧,只得懒洋洋的蹭进普贤阁,挑后边的位置坐下,心想趁明海大和尚不注意或可打瞌睡。下午果然比上午更甚,一下打坐半个钟头,这一次我没有顾到腿子疼,因为微闭双眼,四周俱寂后,眼前便是幻像:先是听到三轮车绝尘而去的声响,又有灰尘扑面而来;接着是一团泥土由高处落在地上摔成无数的泥粒;又有柏树中蝉的鸣叫;还有由男营员那边传来的一声抽泣似的呼吸,使我调匀的呼吸顿时全乱……所有的幻像我都感同身受,大汗淋漓,真是苦不堪言。半小时的坐禅我始终一动未动,全心全意的贯注在呼吸中,开始时呼吸是不由我控制的顽皮,后来乖逊了些,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呼吸就是世间顶顶重要的事情,及至木鱼敲响出定时,我这里十下还未呼完,我闭着眼,只想:天塌下来也罢,我先呼完这十下再说。

这才初次体味到坐禅的快乐。

下午药石过后是分组讨论的时间。我们组抽签在五观堂,五观堂乃是法师用斋的场所,普茶开示的禅师是平日早课开示《净行品》的大痴法师与明影法师,有一两位营员中途跑去别地听老和尚与大和尚开示了,真正没意思,老和尚、大和尚不一样是和尚?

说话间提到了坐禅时的体会及对生活禅的感受,我的意思,生活里就有禅,只是我们不觉知,何必多此一举加一个禅字?更难谈将生活禅运用到生活中去,比如要拿一把椅子,并不因为椅子的沉重而沮丧,而是想到制造椅子的工匠的匠心,挑选这把椅子的人与这椅子相知的心,曾坐在这椅子上的人由这把椅子所感受到的安乐,这样搬这把椅子时就会很恭敬而快乐了,我正要说这也不是生活禅呀,明影师便接:这就是生活禅。我一想也对,于是便笑,原来生活禅在生活中是无处不在的。

有位营员说我的心是移动的,但只我自己快乐,心移动又有何妨?所谓世间,不过洒脱来去四个字!

7月22日 乐坐禅

连着两日要坐禅,许多人嚷苦。

今日一天都安排的是在普贤阁坐禅。

上午坐禅开示的是净慧老和尚,整个上午两次坐禅加起来坐了一个多钟头,坐禅中只是数息,中间仍是腿疼的不得了,咬牙忍了,面上掉下来的汗将衣服湿了一大片。午斋时遇到同来的同事,说我面色红润,眼睛也清亮了不少。自己也觉的来寺前的不适感俱无,浑身毛孔开张,舒畅泰然。

下午坐禅的时间更长。

听响板集合在普贤阁,上面坐着明基师,他说:今天安排我来跟你们坐禅,现在我们就来坐禅。下面营员惊呼,这位禅师好直接!这位禅师貌不惊人,可是却是柏林禅寺中最能打坐的一位,这一坐坐了四十多分钟,也许是上午打坐太久未及缓过来,这次坐禅真正痛苦,坐到后来痛的连数息都忘了,好在还是纹丝不动。

晚上是我最头疼的活动——抄经。我虽然小的时候练过字,但因为人太心浮气躁了,所以在母亲的棍棒下只写一年便不了了之。坐在香积楼的长条桌前,每人发一支新毛笔,一碟墨,几张宣纸。先是明奘师给抄经开示,开示倒好,写不好,十几年未握笔了,拿起笔来手腕直抖,一下笔便露一个大怯,洇了好大一团墨,我挠挠头,无法,只好将这一张做练习用了。抄经书法好的说是也要赠《华严经》的,《华严经》我想要,耐何字太烂。来自瑞士的比丘尼明契师也与我们一同写,虽然中国字的结构还欠火候,笔力却极是苍劲。

7月23日 行脚苍岩山

记行苍岩山

吉檀空空朗乾坤,苍岩噙珠对清风

古劐水深深千尺,行脚山高高万仞

此去鞋底不沾泥,袍袖笼幻不笼真

放眼四万八千里,始知何处是山门

早斋过后每人发一根黄瓜、两枚蕃茄、三只面包、两瓶矿泉水。这便是行脚苍岩山的午餐了。

寺里租了好几辆大巴士,中途有的出现权障,加之塞车,抵苍岩山下已是下午时分了。大家也不等上山,在山下就大嚼起来,卖老玉米的发了财。

苍岩山是一座佛教名山,风景也尽妙。碑林里书法遒劲,半空含珠令人称奇,无底洞却名不符实,才走几十米便到头了。行至悬空寺我便胆寒了,我有惧高症,从二楼往下看都要脚软的,何况这般高山?同行的寮友拉着我往上走,我想起打坐时连死都不怕了,这怕什么的?心一横便往上爬,只是不敢往下看,贴着岩壁走,真正的面壁思过,这个崖也好叫思过崖了。好容易蹭到山顶,一双袜子已是被碰的千疮百孔了。站在山巅的栏杆前往下望,这是我第一次站在这般高的山顶望下去的,浓雾环在群山间,真个是荡胸生层云,心里为自己骄傲“能追无尽景,始是不凡人”啊!想到这里豪气顿生,直想啸歌,想高吟入云,坐下来打坐一会儿心里便平静了,并且这平静的力量比方才激动的欢畅来的持久而绵长,这平静的安乐一直伴着我,使我心安。

下山时有一处景致名“空谷鸟鸣”,只见空谷不闻鸟鸣,乃学鸟鸣三两声,曰:此便空谷,我便鸟鸣。同伴乐而仿之。

买笛一只,中途送与有缘人。乐之。

贴钢嘣于古碑,先与“乐”字不着,后与“盛”字,着也。亦乐。

晚归时刚好是药石的点儿,得知公交公司因为车坏在半路又要寺里额外的钱,心里愤愤不平。

晚饭后本来是传灯,可是因为行脚太过疲倦临时改为普茶了,晚上很晚才散,又在寮室里卧聊,不知几点才睡着。

7月24日 心禅

上午跟着明海师坐禅。生禅又叫生青,燃一支香,坐到它燃尽。坐禅时有几位监香的法师拿着香板来回的转,看有谁昏睡了也不。上午很热,也不知因为什么心静不下来,坐禅时出了一身大汗,腿没有前两天那么痛了,心里想回家也要坐禅的。

下午是明奘师带着坐禅,明奘师人不像明海师那样严肃,并且平时很幽默随和,用午斋人人都是兴高采烈的,心想这下可解放了。午斋后还去办公室帮忙贴字,由于中午吃多了咸菜,不禁发渴,找水喝时一位营员阴阳怪气的说:活儿还没做多少,先要水喝。我当下答之:佛云吃茶去,何况吃杯水乎?他顿时哑然无语。

明奘师先教我们行禅,在普贤殿内着袜轻行。没有杂念,不起妄想,只是觉知足的离地,抬起,移动,落下。我微闭上眼,跟着前边的人走,发现行走原来是如此优美而快乐的一件事情哪。接着坐禅,从行禅中带来的安祥并没有止息,明奘师教我们慢慢的将手表与念珠摘下,轻轻的坐好,只是坐着,没有杂念,不用参话头,也不用数息,只是单纯的坐着,腿或许会疼,别烦恼,去包容它,去爱怜它,去轻抚它……在明奘师的语声中,我的眼泪慢慢的滑过腮滴落下来,这眼泪的滴落也像我下午的每一个动作,是有知的,是觉受的,亦是优美的。它滑落的线条轻捷而优美,是那么的自然,哭这样一件事也变的美好,只是无声的使晶莹剔透的泪滑过阳光下吹弹得破的腮,掉落在敏感的足踝上,心纤纤一颤,人不动。再随语声慢慢的张开双眼,轻轻的仰卧在坐垫上,将双手搁在丹田,随语声引领呼吸走遍四肢:呼吸,单纯而纯粹的呼吸,呼进来是莲花,呼出去是污浊;呼进来是甜蜜,是幸福,呼出去是不安,是恐惧。呼吸,简单而真实的呼吸,让你的呼吸来到你的双耳,平日里它要听各种各样的讯息,真的,假的,迷的,幻的,它很疲倦了,让我们用呼吸来安抚它,保护它……呼吸,让我们的呼吸来到我们的足踝,打坐的两天它受了太多的苦,它要熬着,它痛,让我们用呼吸使它受用,安慰它,亲近它……我的泪没有止息,只是落个不停,我的眼、耳、鼻、舌、身、意一样一样的被我的呼吸唤醒,我流浪了二十四年的身体终于回到了我的躯壳,而这二十四年来我对我的躯壳是多么的坏啊。

下午举行了皈依与受五戒的仪式。我是俗人,亦是天下第一等自由人,不敢受五戒,恐怕受拘束的缘故。只受了皈依,明影师为取法名明妙。

发了许愿卡与忏悔卡,忏悔词令人心动: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

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这个我想,不信仰佛教的人也适用的。

晚上是传灯,填的许愿卡与忏悔卡也要在法会上烧掉,投掉两张沉甸甸的卡,换来一盏轻飘飘的灯,我捧着属于我的那一盏莲灯,心中疑惑,究竟谁在捧灯?谁在传灯?是我捧灯还是灯捧我?捧灯的可是那许愿的人?不解,亦不为解。捧着灯走至舍利塔下,一盏盏的将灯传上去,平时灰暗的古塔被点点烛光照得辉煌无限。净慧师在塔前做了传灯开示,我黯然的听。众人在塔下紧在一处,法会散了也不肯走,我也上去去绕一周,看到一盏灭了的灯,拿去点了仍放在原处。找到同寮室的邻铺预备一齐回寮,她约我同去观音殿拿东西,我应了,随着她走,走至普光明殿前听闻钟楼传来的叩钟偈:

洪钟初叩,宝偈高吟。

上彻天堂,下通地府。

…………

于僧人似曾相识的梵音中我默然登阶,忍不住又回头看一眼灯火辉煌的舍利塔,这一回眸又泪光盈盈,一路上只是流泪,我自己也奇怪为什么流泪,到了观音殿,寮友拿到了法师赠的经,我在一边对着观音菩萨的圣像而拜,每拜一次,心里默念一句:观世音菩萨,泪就潸然而下。越哭越是伤心。寮友拉我出观音殿,于指月楼下遇到了我的同事,他让我在廊下坐,并问我为什么哭,我哽咽着说我也不知,寮友看我哭的不住,干脆带我去还未开光没什么人去的万佛楼前大放悲声,这边才哭三两声,天上便雷鸣电闪的,不一会还下起雨来。同寮的舍友赶紧拉我回去,我一路哭回寮室,坐在床上继续哭,她被我哭的不耐烦,让我打坐算了,我听她的话打坐了一会儿,果然悲声寂止,哭后喉也痛,眼也痛,连手臂都拭泪拭的酸痛。好个柏林禅寺,从小到大,我还真未这样哭过。

7月25日 返京

今日必须回京。26号还有一天的活动,心中不舍,但也无法,及至今日,到寺已然七日,也算圆满了。

25号起床格外利索,在黎明的黑暗中摸索着洗漱后仍去普贤阁诵经,听大痴师开示。只觉时间比往昔过的更快些。

早斋过后听冯学诚居士讲座,题目是“三谈生活禅”(上一届是“再谈生活禅”,上上届“是谈生活禅”),其中几段公案颇有趣味,令人回味无穷。

下午的打坐与出坡是参加不了了,与同事和搭车回京的两人,疾出山门,绝尘而去。

送完两人再转回我租住的望京路时,已是夕色委地,霓虹乍亮,有种不真实感,不知身在何处。北京也是阴天,也是雾,可是我是清的,不是举世皆浊我独清的清,而是带着柏子清香与茶香的清,恬然自若,水波不兴。下得车来,步入熟悉的小区却感觉陌生的有些生硬了,由于落一点小雨,楼下一人也无,我脱去鞋子,光着脚登上窄窄的花坛行禅,微闭着眼,缓慢,再慢的走,我听到细雨打在草叶上、花枝上的籁籁声,我听到雨声中混着的落花的叹息,我听到我的心跳与我呼吸的声音,我感觉到雨滴在我长发里慢慢的渗入,我感觉到花坛边沿的草叶擦在我足边微凉而清润的一扫……

回到家里,将行李重重的放下,仍不觉是回到家了,反而觉的离家更远了……

                                   菁

                              2003/8/3凌晨3:36一稿

                              2004-3-13晚23:29修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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