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3年度第五期 / 常乐寺遐想
 

常乐寺遐想

赵立春

北响堂常乐寺是一座颓废已久的寺院。院落内除却大殿和僧房的遗址外,只剩下些许残缺漫漶的石碑,文字多数看不得清楚,只是大概知道是历代的重修碑记,寺内价值较高的便是那两尊矗立在当院的金代经幢,可惜,也在前几年被盗去了一节。常乐寺是在1946年被一场大火烧为废墟的,据说是当地的一名先生带着他的学生放火烧的。若干年前我曾站在常乐寺的遗址上,面对荒草丛生,面对残垣断壁,面对夕阳余晖笼罩下的古塔石佛沉想一一是什么原因迁怒了这位先生,是什么原因诱发先生的这一举动。我无法理解一一一个血脉中流淌着传统文化的文人,一个自幼便受传统文化熏陶的书生。当年,是怎样的心态就一把火将这浓缩着传统文化精髓的千年古寺给毁灭掉;那一定是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乌鸦成群的降落在干枯的梧桐树上,凄凉而绝望的叫声笼盖四野。一个蜷缩的幽灵正在逼近。而后,浓烟遮蔽残阳,取走乌鸦,烤干了挺拔的梧桐树……。弥漫的烟雾淡开,散去。常乐寺一一这座河朔第一古刹也便随着这烟雾消失了。那曾经的金碧辉煌,曾经的禅声梵呗,曾经的青灯古佛也随之去了。

幸好,三世佛殿内的尊像是石头雕刻的保存下来,但也是无头断臂,风雨飘摇。虽多了一份孤单,多了一份沧桑,却是安静地守候下来,在常乐寺。

一个云游的尼僧来到了这里,但这徒弟,带着青灯,也带来了常乐寺多年未有聆听过的阵阵梵音的晨钟暮鼓。我常喜欢在傍晚的鼓声中走进常乐寺。

常乐寺的始建年代在北齐,天统年间曾改名为智力寺,宋代复名为常乐寺,这个名字便用到了现在。常乐寺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着的,一如无边的佛法向世人的规劝和微笑。新修的天王殿虽有些斑驳,但看上去依然雄伟。我极力定神试图凝望天王威武凶猛的目光,但终究无法探清他的深密和伟岸。尼僧和他的徒弟已经开始了他们的功课,低声吟诵着《楞严经》,这是《大藏经》中一部重要的经典,是度己度人的法宝。尼僧来自东北的一个小城,一个偶然的机会,一本薄薄的佛经,使她从一个家庭妇女坠入空门,直至削发为僧。“信佛是不可思议的!”尼僧看穿我的一脸迷惑清清淡淡的对我这样说。岂止是信佛不可思议?佛法僧三宝哪个不弥漫着太多的不思量。就像这千年古刹,半个世纪以来有多少善人志士多少文人墨客曾在这废墟上仰天长叹,立志寻回逝去的旧梦,重新构建常乐寺的辉煌。一拨来了,一拨走了,一拨走了,一拨又来了。就这样来来走走,走走来来,半个世纪便过去了,常乐寺依旧是大火之后的模样。蒿草比以前长得更高了,苦干的梧桐树始终没有生出新芽儿。

这或许是佛门所讲的缘吧。尼僧来了,带着徒弟。千里迢迢,一样的青衣,一样的淡泊。没有感叹也没有壮言,虔诚地擦拭了佛台上积尘,默默地清扫了院落中齐人高的蒿草,然后,打开经书,敲响木鱼,静静地用心聆听佛祖的真言。“请佛给我三年的时间结缘”一一尼僧这样对佛言。也许是前世的造化也许是后世的因果,常乐寺终于等到了有缘人。

伴着日落缓步在常乐寺的遗址之中,宋代的石佛、石像、石塔,明代的石柱、石碑,所有不能燃烧的东西都保留了下来,成为浩劫之后的

幸物。座座石柱仍然在基址上榫立,只是有些倾斜。石碑有的已经倒下,但多数是挺立的。石塔已经风化漫漶的看不出形状。这些很容易使人想到圆明园的场景和那场浩劫。所不同的只是,圆明园的火是洋火点燃的,而常乐寺的火是用我们自己的文明点燃的。

也许是太古旧了,一个文人用自己的文明焚毁了自己的文化。至今没有人记录下他的真实姓名,更谈不上历史的审判。这样的罪孽与敦煌的王道士也相差无几,但羞于言出口的是那个王老道腹无点墨,不识经书,而焚烧常乐寺的却是个文人,一个满腹经纶的文化人。有人说过,文明太久了也会霉烂。就像常乐寺石碑上的文字一样,历史的角落总有一些让人难于识读,更让人无法理解事情。

幸好,常乐寺有尼僧住了下来。这将意味着什么。

夜,回到家中,久久不能入寐。透过窗台远眺满天的星斗,太多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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