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2年度第六期 / 柏林三参
 

柏林三参

水 莲

一、赵州塔下参无门

寂寂千年赵州柏。

今天,雨洗过的黄昏气氛有些特别,整个寺庙,静悄悄,柏树岿然不动。

水月手心握几粒柏子,默默独坐古塔的石阶上。

星星出来了,树失去原来的绿,蝙蝠绕塔。

宫灯红烁时,水月想去无门关参“无”,走至观音院,庭深声愈静,僧影憧憧,终觉不妥,退至古塔下,礼拜、端坐,时钟鼓已毕,星光满天……

浮动的心渐渐下沉,水月默念“赵州古佛从谂禅师,水月千里迢迢风尘仆仆终于回到了您身旁,塔下参无,请师开示。”

她静静默念着,许久一首诗浮上心头:“青苍月,云水心,千年后,谁参无?”

“谁参无,我是谁?因何要手握柏子,塔下参无?”

初秋的一缕风袭来,寒浸肌肤,寒浸骨,寒浸髓,禅就是这般凉,凉而不冰。

忽有声自心底冥冥而来:“默念《心经》三遍。”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无……无。”

“二元分法构成尘世一切色相的根基,‘无’破二元,一种平怀入云天,‘真空妙有’,浑沌圆融,澄明寥廓,大象无形。”

骤然夜莺乍鸣,惊醒千年迷梦。古塔星空,群柏森罗,秋虫嘤嘤。

生死、聚散、爱恨、贫富,哪里有界线,见与不见,闭眼常空。

水月起座,三拜恩师;白裙飘飘,溶于秋凉的夜。

转身已来生……

二、洗碗间里参洗钵

来到柏林寺不曾洗碗乃终生憾事。

水月说来惭愧,初到前三天,大脑一团云雾,心因陌生有些紧张,简直连寺里的空气都嗅不分明,第四天才吃出了饭菜的味道。当穿海青的值日女居士用几近命令的口吻说“去洗洗碗,年轻人初来不懂,在寺里做些能做的活动功德无量”时,不知为什么水月的心中有些反感,私下里还在想洗碗会把洁白的衣服弄脏,做一些别的不也一样吗?

柏林寺是块深情的土地,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水月发现自己的心每一天都不一样。总是望着云天楼阁的她在第六天忽然瞥见了一位拾垃圾的矮瘦法师,在下午祥和的诵经声中心中一阵感动,忽有所悟:“我原来是一朵飘在空中的云,从不曾落地为雨,甚至嫌弃着许多事物。”

有了这样的转念,吃罢晚饭,水月忽然想洗碗了,从心里想,她径直走向洗碗间,心里那样平和欢喜。她看见多么清澈洁净的水呀,却甘愿洗涤污秽,无怨无悔,这便是水的精神。碗很多,洗着洗着腰也痛了腿也酸了,白裙也脏了,她想这便是菩萨精神呀,苦自己累自己而方便众生。她还看见这么多的锅碗瓢盆,没有它们,寺庙是不能支撑的,不仅仅是庄严的楼阁、香花供品,这便是平凡的力量平凡的精神呀!一切因缘不可或缺成就了这样一个世界,哪里有高低贵贱呢?哪里有贡高我慢呢?

洗碗的精神也便是入泥入水的精神吧!

走出饭堂时,水月心中很宁静很充实,一位正在擦桌的大姐说:“你也来洗碗呀!我看你喜欢写写画画。”

“啊,这是我应该做的,来寺里六天了,这才第一次洗碗,很惭愧!”

夕照晚云,馨风习习。水月走在如画的寺里,心想:“若来食,就天天去洗碗吧!”

愿化清凉水,先要洗钵云……
 
三、残阳残心残茶
 
云水楼上,凭窗临风,一眼赵州塔一品赵州茶。便纵是云雾起,海潮生,沉到底,三杯饮尽,坐下来依旧是悬而又悬。

吃罢晚餐,擦罢桌椅,寝室里一杯残茶独对夕阳红。水月默默端它下楼来到赵州塔下,安放在案台上跪拜:“水月此刻残心残茶,请师恩示!”

“何为残心?”

“孤独无傍的心。”

“何为残茶?”

“第四杯茶。”

“品一口残茶之味?”

“水味、茶味、杯味,劫灰味已不甚分明。”

“观一下残茶之色?”

“水色、茶色、杯色、时间之色浑沌一色。”

水月绕塔缓行。“水动,杯动,能否心如如不动?”

“前三杯茶鸟已翻身、云已回首、情已归山,白蝶已翩翩。这第四杯要怎么样呢?”

“落尽繁华归真如,历尽劫波成寂音。”

第四杯茶已是终点后的幻,红尘不到之地:淡然、寂然、默然,凉凉的何止万年……

云居赵州一茶牵,

赵州禅茶满大千。

梦中一品心香渺,

从此烟波不超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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