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2年度第一期云居道膺
 

云居道膺

心印

道膺(?-902),俗姓王,河北玉田人,25岁时在范阳(今河北涿县)延寿寺受具足戒。道膺不满足于日常的读经听法,于是四处行脚,来到翠微山,参学了三年。一天,从江西来了一位僧人,盛赞洞山良价的法席之盛。道膺听说后,立即迫不及待地跑到洞山去参禅。

洞山良价问:“你从哪里来?”

道膺答:“从翠微禅师那里。”

洞山良价又问:“翠微禅师对他的弟子说过些什么话?”

道膺答:“翠微禅师供养罗汉。我问他:‘供养罗汉,罗汉还来吗?’翠微禅师说:‘你每天噇个什么?’”(“噇”意谓没有节制地狂吃狂喝)。

洞山良价说:“你没有白见方家一场。”接着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道膺答:“道膺。”

洞山良价道:“再往上说。”

道膺说:“往上则不叫道膺。”

洞山良价道:“跟我与道吾禅师的对话一样。”

一天,洞山良价问:“到什么地方去了?”

道膺答:“踏山去了。”

洞山良价问:“哪座山可以住?”

道膺反问:“哪座山不可以住?”

洞山良价说:“那么天下的山都被你占去了。”

道膺说:“不是的。”

洞山良价问:“那么你找到了进山的路?”

道膺答:“无路。”

洞山良价问:“如果无路,你怎么跟老僧见面?”

道膺答:“如果有路,就跟您隔座山了。”

洞山良价赞叹道:“道膺这个家伙,以后就是千人万人也挡不住他。”

道膺后来在附近的三峰结庵而居,很长时间不去洞山的法堂。一天,洞山良价遇见道膺,问:“你最近为什么不来吃斋饭?”

道膺答:“每天自有天神来送饭。”

洞山良价生气地说:“我还以为你是个有道的人,想不到你竟然有这样的见解。你晚上到我这里来。”

道膺晚上来到方丈室,洞山良价喊道:“道膺庵主。”道膺答应了一声。

洞山良价又说:“不思善,不思恶,是什么?”

道膺回到庵中,寂然静坐,从此天神再也不出现了。三天以后,道膺彻底觉悟了。

道膺悟道之后,来到江西永修的云居山,举扬曹洞宗风,世称“云居道膺”。

一天,云居道膺上堂说:“得道者不轻微,明道者不轻用,识道者无感叹,解道者无厌恶。从天上降下则贫穷,从地下涌出则富贵。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言语不要多,多了无用处。”

一位僧人问:“为什么说从天上下降则贫穷?”

云居道膺答:“因为对得到的不看重。”

僧人又问:“为什么说从地下涌出则富贵。”

云居道膺答:“无中忽然有。”

先靠天上掉馅饼度日,即使有这样的好事,也只能使人产生依赖心理,变成伸手要饭的乞丐,这难道不是贫穷吗?而脚踏实地,凭自己的双手耕耘、收获,从地上涌出的自然是辛勤劳动的果实,是享用不尽的富贵。云居道膺的这番话含有很丰富的哲理。

一天,一位僧人在房间里念经,正巧云居道膺从房外经过,他有心点拨念经的僧人,便隔着窗户问里面的僧人:“念的是什么经?”

僧人答:“《维摩经》。”

云居道膺再点拨一句:“我不问《维摩经》,只问你念的是什么经?”

僧人经云居道膺这样一问,手中的佛经突然掉到地上,他猛然觉悟了。其实人生也是一部经典,要念透谈何容易。

一位来自新罗(今朝鲜、韩国一带)的僧人问:“佛法究竟是什么?怎么如此难说?”

云居道膺说:“有什么难说的。”

新罗僧说:“那就请师父说吧。”

云居道膺答:“新罗!新罗!”他这样回答正是要新罗僧认识到自心就是佛,只要反观自心,佛法也就豁然领悟了。

云居道膺禅法的核心得自洞山良价,认为一法是本心,万法是本性,一法生诸法,万法一法通。

有僧人问:“什么是一法?”

云居道膺反问:“什么是万法?”

僧人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领会。”

云居道膺说:“一法是你的本心,万法是你的本性。你说心与性,是一还是二?”这里说了一个理事俱融的问题。一法就是真如本体,也就是理,万法就是世间的一切事物。

安分、无争、心足等也是云居道膺禅法的重要方面。

一天,一位世俗人士问一位僧人:“我家里有一只烧饭锅,平时煮饭,三人吃不够,千人吃则有余。你看这是怎么回事?”

僧人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于是云居道膺代他回答:“争夺则不足,谦让则有余。”意谓一个人只要安分守己,就不会发出争夺心来,没有争夺心就会心满意足。

据《祖堂集》记载,曾有一队乱兵进入云居山,僧众四处逃命,只有云居道膺不为所动,泰然自若。乱兵头目问:“天下什么时候才会太平无事?”

云居道膺从容地回答:“等到你心满意足的时候就会太平了。天下之所以动荡不安,就是因为人有争夺心。”

唐昭宗天复二年(902)正月初三,云居道膺问侍者:“今天是几日?”

侍者答:“初三。”

云居道膺说:“30年后,还是这样说。”说完之后圆寂。过了五年,大唐王朝也消亡了。

然而,曹洞宗并没有消亡。正是由于云居道膺,才使曹洞宗的法脉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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