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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话禅浅探

——读《大慧语录》随写

纯 智

在丛林和佛教史中,一般将大慧宗杲的禅法归结为“看话禅”。“看话禅”与公案既有联系,又不同于对公案的解释。所谓“看话”,指的是参究“话头”。在《大慧语录》中,提出要求参究的话头只有七八个,即“一口吸尽西江水”(出自唐朝马祖道一。庞蕴居士问马祖:“不与万法为侣者是什么人?”马祖道:“待汝一口吸尽西江水,即向汝道”。);“狗子无佛性”(出自赵州从谂。僧问:“狗子还有佛性也无?”州云:“无”。);“麻三斤”(出自洞山守初。僧问洞山“如何是佛?”云:“麻三斤”。)“庭前柏树子”(出自赵州从谂。僧问:“如何是佛祖西来意?”州云:“庭前柏树子”。)“干屎橛”(出自云门文偃。僧问云门:“如何是佛?”云:“干屎橛”。)“东山水上行”(出自云门文偃。僧问:“如何是诸佛出身处?”云:“东山水上行”)之类以及云门“露”(僧问:“杀父杀母,向佛前忏悔;杀佛杀祖,向什么忏悔?”云门:“露”。)字等。但是,宗杲论述看话禅使用频率最高的,乃是“狗子无佛性”这个话头。

参究“话头”,并不是对话头作解释,更与公案的文字无关。以“狗子无佛性”话头为例,它只取话头中的“无”字作参究物件,而不是去正面回答狗子是否有佛性的问题。看话头是一种长期的实践工夫,要求与行人的生活打成一片,而不是停留在一时一刻。因为它的终极目的在于全悟,而不仅仅是对一则公案的简单理解。也就是说,它要求体验整体的禅精神,而不是纠缠在公案的文句上。因此,看话头的本质,在于摆脱公案,超越文字。

宗杲所倡导的看话禅,就是围绕这些特征开展的。从中他提出了一个重要的原则,即对话头应作为“死句”读。但将妄想颠倒的心,思量分别的心,好生恶死的心,知见解会的心,欣静厌闹的心,一时按下,只就按下处看个话头。僧问赵州:狗子还有佛性无?州云:“无”。此一(无)字乃是摧许多恶知恶觉的器杖也。不得作有无会,不得作道理会,不得向意根下思量卜度,不得向扬眉瞬目处垛根,不得向语路上作活计,不得扬在无事甲里,不得向举起处承当,不得向文字中引证,但向十二时中,四威仪内,时时提撕,时时举觉。狗子还有佛性也无?云:“无”。不离日用,试如此做功夫看,月十日便自见得也。(《大慧语录》之《答富枢密》)。

在这里提的“按下”五种“心”和八个“不得”,具有全面清算宋以来各种禅风的意味。他曾说过:近代佛法可伤,邪师说法,如恒河沙,各立门户,各说奇特,逐旋提合,疑误后昆,不可胜数。(《大慧语录》14卷)

其中“不得作有无会,不得作道理会,不得向意根下思量卜度”的三“不得”,是针对以语言意度而“谈”禅和“解”禅者讲的,既可包括专逞机锋口辩的禅风,也可以包括参究公案,颂古评唱,专逞笔墨诗文的倾向。如他批判对“庭前柏树子”这一话头的解释:

或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即下语云:一枝南,一枝北;或云: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以上尽在瞠目努眼提撕处,然后下合头语,以为奇特(《大慧语录》)。

据宗杲看,尽管这些答对满含机辩,显得奇特,但依然只是一种注解,而且是令人莫名其妙的注解,不可能从中体验禅的境界。他说:“近世学语之流,多争锋,逞口快,以胡说乱道为纵横,胡喝乱喝为宗旨”。(《大慧语录》卷24)因此,“看话头”首先不能就话头下注语,至于胡说乱道,貌似深奥,离禅旨就更远了。

所谓“不得向扬眉瞬眉处垛根”,“不得向举起处承当”,批判的是那些以“不立文字”为口实,对“举觉”所问,或回以怪异动作,或一概采取“不受”的态度的。他说:“或者谓一切言语总不干事,凡举觉时先大瞪却眼,如小儿患天吊见神见鬼一般,……”。“凡问他古人因缘,皆向举起处承当,……得大快乐”。(《大慧语录》卷14)。所谓以“势”示禅,“一切不受”。据此,“看话禅”不是否定任何文字,也不一概拒绝回答问题。

所谓“不得扬在无事甲里”,按下“欣静厌闹的心”,从广义上讲,这是反对一切以“守静”为宗旨的禅风的;特殊地说,是针对默照禅而发。宗杲认为,这类禅师教人“是事莫管”,“只管守静”,是逃避时事的遁世趋向,与禅之必须贯彻在世事之中的精神是相违的。

按下五种“心”,远离八“不得”,关键就是把“话头”当作“活句”看,而不是作“死句”看。那么什么是“活句,死句”呢?慧洪在《禅林僧宝传》卷二十四中认为--“答非所问,是超越‘言句’的表现,不是从文字作解释,叫‘活句’;相反那种就问作答,坠在言句,叫‘死句’”。

上面讲过,宗杲经常要人参“狗子无佛性”。而“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狗是众生,所以狗有佛性。赵州偏说“狗子无佛性”,另外还说狗子“有业识在”。那么这样一来就变成了“一切众生无佛性”了,参究的结果令人困惑。“看话禅”教人不要用那种思维方式去思考,应只看一个“无”字。让人“觉得没把鼻,没滋味,心头闷”(《大慧语录》卷28),以致超脱理性思维,达到特殊的心理体验--不可名状的烦闷。而这种体验的心理感受,“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说与人不得,呈似人不知”(《大慧语录》卷27)。在走投无路的烦恼之后,接下来是一片空白,这是精神的原始状态,剩下的是干干净净。把“无”字贯彻到底,让生死魔无处栖,人就得到完全自由。

由看话头得悟成智,并非一次完成;即使勉强完成,也不会一劳永逸。所以要时时看,事事看,贯穿在一切世事活动中。这样训练既久,能够促成认识上的突变,确立一种视天地、彼我为一的思想模式,才能最终获得自我,达到自主。

从整体上看,看话禅全面追求的终极目标是“在我不在人”。[忽然一句下透得,……破种种法,一切由我。……随缘放旷,任性逍遥](《大慧语录》卷27)。并且宗杲认为,世间法与佛法是一致的,儒释道可以协调统一起来。他把禅宗主张的任性的“性”,即佛性,与儒家主张的“天性”,视为同一个东西。

由此,促进了看话禅思想开放的程度,避免了不少禅宗僧侣主义和宗派主义的恶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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