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0年度第六期普慧寺古钟趣话
 

普慧寺古钟趣话

陆小川

我的朋友柴文化是一位收藏家,他珍藏有一口明代铜钟,“一日三摩挲,剧于十五女”,轻易不肯示人。

古钟高22厘米,口径15厘米,重3.5斤。钟的顶部开有四个泛音孔,悬钮为两面饕餮头像,四只利爪,下部口径由八个锯齿状边缘组合而成。造型独特,古朴中蕴含蕴丽。以木槌击之,其声清越,音质优美,余音达16秒。由于年代久远,绿锈斑斑,皮壳微微泛红。钟体外表一面铸“皇万历八年降州普慧寺”九字(见图),另一面铸“帝万万岁太子千秋”八字。

“降州”今为“新绛县”。基于古钟的真实性,可以推断,明朝时“降”与“绛”是通假字,在此排除错的可能性。因为大地名的使用率非常高,是人所共知的,不大可能出错。况 且这口钟的用途十分特殊(下文将述及)更不敢出错。绛州位于山西省西南部,春秋时属晋,战国属魏,秦属河东郡,汉沿用,北周明帝时改为绛州。宋为雄州,明又为绛州,清沿用,民国时改为新绛县(以区别于山西省的绛县),沿用至今。

万历八年为西元1580年,至今已四百二十年。万历是明神宗朱翊钧的年号,据史载,万历帝多病,似乎是一个瘸子,明史专家吴晗猜测与吸大烟有关(当时罂粟已传入中国),但没有证据。可叹的是,1966年定陵(万历帝的陵寝)博物馆前红卫兵的一把火,把发掘出来的我国最完整的皇帝尸骨烧毁了,失去了科学检验的物证。这固然是史学界考古界的惨痛损失,但也是对“皇帝万岁”的绝妙讽刺。著名史学家蔡东藩对万历帝的评价是:“牵制宫帷,晏处宫禁,贤奸杂用,内外变起,史家谓为亡国祸胎。”这样的皇帝,还是早一点死了的好。太子是皇长子朱常洛(光宗),其荒淫更甚于乃父,明宫“梃击”“移宫”“红丸”三案,俱与其相关。史载光宗因好色服食红丸毙命,在位仅二十九天。

寺庙的钟,分大小两种,大的用来报时或召集僧众,敲击时声闻数里,有“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之说,小的用来做法事,与小法鼓配合使用。但这口古钟,不大像是用来做法事的。从钟体上的文字来考证,这是一件贡品(所以“降”字不敢出错)。查明史,万历八年恰是皇长子出生之年。估计当时的普慧寺比较大,有著名高僧为住持,并与朝廷有一定的联系(这在历史上屡见不鲜,如唐代诸帝与法门寺,武则天与感业寺,宋太祖与龙光寺等等)。皇长子出生,铸钟以贺之,当在情理之中。那么为什么不贡其他东西,一定要贡钟呢?这里面是有深意的。钟的形体端庄凝重,与鼎一样,历来为国之重器。如中华世纪钟,嵩山少林大钟等,其意蕴都是非常深厚的。此钟悬纽为饕餮(古代一种贪吃的猛兽),暗寓统治者要戒贪,钟体凝重端庄,告戒治国者要品行端正,以德治国,以利万民,这样才能江山永固。

中国在世界上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国家。历史悠久,朝代更换如走马灯一般。“不知腐鼠成滋味”,权力阶层骨肉相残,乃是家常便饭。统治者总是希望万岁千秋,但封建专制特权使人性的丑恶面目充分暴露,洒向人间都是怨,改朝换代便成为必然的事了。有感赋《普慧寺古钟》诗曰:

红斑绿锈论沧桑,万岁千秋笑帝王。

一瞬明宫多少事,钟声依旧送斜阳。

普慧寺古钟为明代宫廷遗物,铭文确凿,反映出当时的一些政治状况。它又是佛宝,具有善业功德,蕴含着丰富的佛教文化意韵。对于研究明代万历年间宫廷与寺庙的关系,古钟艺术和青铜器工艺,都具有很大的历史文化价值。

遗憾的是,由于手头资料缺乏,不知新绛县普慧寺尚在否?我辈红尘中人,身不由己,无暇到当地去考查。如有知情者,告以蛛丝马迹,则不胜欣慰。因为我有一个心愿,与柴先生(自称禅宗戴发弟子)商定后,如能将流落在外数百年之久的古钟重归普慧寺,该有多好,或许会成为一段禅林佳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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