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0年度第五期编者小语
 

编者小语

民国年间发生过多起庙产兴学运动。第一次是在民国十七年,国民政府内政部部长薛笃弼提出了《改僧寺为学校的建议》,掀起了第一次庙产兴学运动。第二次是在民国二十年,南京中央大学教授邰爽秋发表了打倒僧阀、解散僧众、划拨庙产、振兴教育等四项主张,并组织了“庙产兴学促进委员会”,掀起了第二次规模浩大的庙产兴学运动。在这两次运动中,大量的寺产被充公,佛像被毁,僧尼被驱逐,有的甚至被迫致死。

在这里,有一点特别值得我们注意,那就是:自清末张之洞提出庙产兴学、开掠夺寺产之风以来,至民国年间的历次庙产兴学运动,包括其它种种迂回掠夺寺产的方式,如以行政命令颁布管理寺产条例为名,或以兴办慈善公益事业为幌子,或以打倒封建迷信为由,蚕食佛教庙产,都是冲着佛教来的,至于其它“洋教”,政府从不敢提及寺产兴学之事。作为中国文化之主人的佛教,两千多年来,一直在不断地孕育、滋养和繁荣着华夏文明,其功之大,日月可鉴,可是到了近世,竟不若彼外来宗教,竟遭到数典忘祖的国人如此的轻 贱和践踏,诚让天下佛子抚膺一哭!

在庙产兴学狂潮的冲击下,佛教的命运真正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真可谓命若悬丝。当时有一大批觉醒者,如太虚大师,大醒法师,仁山法师等,在目睹中国佛教屡遭如此厄运之际,痛心疾首,忧心如焚。他们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呼吁广大佛教信众,团结起来,有组织地向国民政府请愿,护寺护教,另一方面,他们还从佛教自身的角度,对佛教屡遭厄运的根源,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太虚大师的佛教改革思想和人间佛教的理念,就是在对佛教跌宕多舛的命运进行深刻反思的基础上提出来的。

佛教在近代的衰败和任人宰割,固然与当时整个社会急剧变化的大气候有关,但根本的原因恐怕还在佛教自身。太虚大师等人当时就是这样认为的。他们一致认为,佛教衰落的原因在于僧团的不振,因此佛教要振兴,也必须从改革僧团、加强僧团自身建设入手。在这里,我想引用仁山法师警告全国僧伽的一篇呼吁,这篇呼吁,至今听来,犹震人耳聩,对于当代的中国僧伽来说,它还远远没有过时——

“呜呼!我国僧伽何其不幸,处于现在恶劣之时代乎?总理主义,虽昭告一切民众:博爱平等,民族平等,民权平等,民生平等,信仰平等。一般知识分子,熟视无睹,公然反抗,屏我僧尼于同类之外。如中央大学教授邰爽秋,则有庙产兴学促进会之建设。京市府则有利用全国庙产,推广全国义务教育之提案。各级党部,则有取缔僧尼之标语。触处鸮声,惊心动魄,诚令我百思而莫得其解也。岂总理党纲规定僧尼非民族乎?无民权乎?不应生活者乎?不然,何一再有此不平之言论喧腾于全国中也?嗟嗟!物必自腐而后生虫,身必内虚而后病入。返观我目下僧尼情形,则外侮纷来,实有其自招之道也。佛教要义三大纲领:曰戒学,曰定学,曰慧学。为僧不讲三学,则剃发染衣究竟何为?建筑庵宇究竟何事?营谋田产究竟何用?忘失本来面目,甘作浪荡堕民,无怪一般群众,嗤我为蛀虫,讥我为懒汉。鹰瞵虎视,而急欲改我庙,夺我产,逐我僧尼,而消灭我二千年流传博大精深之佛教也。

值此知识竞争高潮时代,凡百事业均有学校。士有学,农有学,工有学,商有学,兵有学,妇女有学,乃至盲聋喑哑悉皆有学。独我三藏经典,深如渊海,不设学校以研究之,岂非咄咄大怪事耶?乡村小庙无知之僧不论矣,甚至名山大刹之领袖,亦皆有眼如盲,不睹现时之景象,不闻外界之风潮,终日梦梦,毫无振作,坐令大好寺院变为俗校者有之矣,难得良田提为校费者有之矣。蚕食鲸吞,日渐消灭,广东河南其前车也。

当知佛法本无定相,乃随机随时,融通无碍之教也。时机既变,教法亦变。变其用,不变其体;变其形式,不变其精神。经所谓因机逗教,随类化身即此意也。奈何学佛僧伽,死守上殿念经之陈规,不变为研究学术之妙用;耽着拜忏度鬼之生涯,不变为弘法利人之事业。受世唾骂,不知羞惭;嘲为迷信,毫无辩答;形同哑羊,任人宰杀。痛哉!其忍辱波罗蜜也!长此不变,则寺院僧伽尽形消灭,实践广东河南覆辙,可计年而待也。以我佛无上光明,济世度人之大教,断送于不知善变之僧伽,不亦冤且枉哉!

易曰: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伊尹曰:用其新,去其陈,病乃不存。夜不炳烛则昧,冬不御棉则寒,渡河而乘车者危,易症而尝旧方者死。僧伽!僧伽!时机非昔,法亦当更。仅侍少数智僧信士,抵抗风潮,暂维现状,是为治末。实行改革,广造人材,宣传佛法,是为治本。不务其本而重于末,其为效力亦甚微矣。

呜呼!有寺院为现成之校址,有田产为已积之基金,有比丘为已招之学子,大刹首领仅一动念,顷刻致化腐朽为神奇,转卑下而为高上。为己为人,为法为教,善莫善此!何故瞑目不顾,束手待毙,致为我佛永劫之罪人也?噫!”

历史常常有惊人的相似。谁也不能保证将来某一天佛教不被人重新践踏。佛教要立起来,固然离不开外在大环境的保护,但主要的还得靠住持正法的僧团自己能够立起来。整个僧团的素质如果没有一个质的提高,光靠少数几个优秀的出家人操持佛教的门面,光靠有限的几个有能量的护法居士作佛教的外护,光靠跟上层人士拉关系,求得暂时的护持,那都不是究竟,都无法真正拯救佛教。明清以来,佛教在社会上的地位可以说是江河日下,竟至于被列入下九流之列,这并不是因为当时没有高僧,没有大居士;整体都处于睡梦中,沉迷下堕,有限的几个清醒者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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