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2000年度第一期略谈中国汉传佛教佛塔与佛教传播
 

略谈中国汉传佛教佛塔与佛教传播

李桂红

塔,梵文为stupa,巴利语为thupa,音译为“窣堵波”,意译为高显处、功德聚、塔庙、灵庙等,汉音略译为塔婆、浮图、佛塔等。《杂心论》云:“有舍利名塔,无舍利名支提”;舍利,如《金光明经》云:“是无量六波罗蜜功德所熏”,“是戒定慧所熏修,甚难可得,最上福田”;佛所说的经法,叫“法身舍利”,简要地说,是指佛所说的缘起偈:“诸法因缘生,我说是因缘,因缘尽故灭,我作如是说”。据《佛教法象真言宝典》云,佛塔表义可分四重:⒈保存舍利,供人礼拜;⒉表佛之色身与大悲意;⒊表三界,塔瓶表欲界,塔颈表色界,其上表无色界及空大;⒋表三十七道品等共六十名数。佛经中多处讲述,恭敬修建、礼拜、供养佛塔,有很大的功德利益。如《造塔功德经》云:“尔时世尊告观世音菩萨言:善男子,若此现在诸天众等,及未来世一切众生,随所在方未有塔处,能于其中建立之者,……于彼塔内掩藏如来所有舍利,发、牙、髭、爪,下至一分。或置如来所有法藏十二部经,下至于一四句偈。其人功德,如彼梵天”。《大方广佛华严经·净行品》云:“见佛塔时,当愿众生,尊重如塔,受人天供。敬心观塔,当愿众生,诸天及人,所共瞻仰。顶礼于塔,当愿众生,一切天人,无能见顶。右绕于塔,当愿众生,所行无逆,成一切智。绕塔三匝,当愿众生,勤求佛道,心无懈歇”等。佛塔是佛教实现其慈悲普度众生利益安乐有情的理想、广结佛缘、弘传佛教的一种十分重要的方式。如《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云:“若有有情,能于此塔,一香一华,礼拜供养,八十亿劫生死重罪,一时消灭,生免灾殃,死生佛家。若有应堕阿鼻地狱,若于此塔,或一礼拜,或一右绕,塞地狱门,开菩提路。塔及形象,所在之处,一切如来,神力所护”。“若有末世,四辈弟子,善男善女,为无上道,尽力造塔,安置神咒,所得功德,说不可尽。若人求福,至其塔所,一华一香,礼拜供养,右旋行道,由是功德,官位荣耀,不求自至,寿命富饶,不祈自增,怨家盗贼,不讨自败,怨念咒诅,不厌归本,疫疠邪气,不拔自避,善夫良妇,不求自得,贤男美女,不祷自生,一切所愿,任意满足。若有乌雀、鸷枭鸠鸽、鸺鶹狗狼、野干蚊虻、蝼蚁之类,暂来塔影,及踏场草,摧破惑障,觉悟无明,忽入佛家,恣领法财,况有众人,或见塔形,或闻铎声,或闻其名,或当其影,罪障悉灭,所求如意,现世安稳,后生极乐。或人随力,以一丸泥,涂塔坏壁,运一拳石,扶塔圮倾,由此功德,增福延寿,命终之后,成转轮王”等。据此,历代佛教信众们都十分乐意于修建佛塔等自利利人的功德善事。释迦牟尼佛涅槃之后,信众们将佛舍利分成八份,葬于八大圣地,建造八大灵塔:善逝塔、菩提塔、吉祥塔、法轮塔、天降塔、和好塔、尊胜塔、涅槃塔。后阿育王为广弘佛法,又广建八万四千宝塔供养佛舍利。时至今日,佛教流传之地,一座座造型优美、风格各异的佛塔仍吸引着无数的善男信女、观光游客。

我国汉地造塔始于两汉之际,佛教传入之后,汉明帝敕建的白马寺塔为中国最早的佛塔。其塔九层,高二百尺,四方式,是一座阿育王塔。据《佛祖历代通载》卷五载,高僧康僧会行化至吴都建康(今南京),取得吴帝孙权信任,孙权为其修立建初寺和建初塔,此为江南建寺造塔之始。后赵时高僧佛图澄,广弘佛法,所历州郡建佛寺893所,并开江北造塔之盛。东汉至南北朝间,随着佛法的传播与佛寺的兴建,佛塔的营造也极为普遍,据《洛阳伽蓝记》中所载,标有寺名的59所佛寺中,有17座寺庙立有佛塔。《法苑珠林》中载,仅五台山的中台就有千余座塔。南北朝时,随着佛教在汉地更广泛的流传,建寺造塔风起云涌。北魏文成、孝明二帝,曾敕诸郡造塔。隋唐时由于帝王朝庭的重视与大力扶持,佛教隆盛,在社会上广为传播,修建佛塔的数量与规模都远超前代,且香火十分旺盛。如隋文帝崇信佛法,曾三次下诏诸州建舍利宝塔113座,以广传佛教。五代时吴越王钱俶虔信佛法,以印度阿育王为榜样,修建八万四千座宝塔。据说钱俶造的是金属小塔,塔中供养的是《一切如来心秘密全身舍利宝箧印陀罗尼经》,故名“宝箧印塔”,并将宝塔埋藏于国内名山圣地。北宋皇帝赵匡胤尊崇佛教,曾在都城汴梁建造起一座极其华丽高大的楼阁式佛塔,一时佛塔的修建在全国骤然兴盛。以后历代都有佛教信众发心修建佛塔,以护持弘扬佛教。至今,我国汉地还保存着约3000多座千姿百态、古色古香的佛塔。

我国汉地存留至今的佛塔,从建塔的材料来看,有木塔、砖塔、石塔、铁塔、铜塔、银塔、金塔、琉璃塔、水晶塔、玉塔,还有经塔,如五台山显通寺的藏珍楼中,保存着清康熙时,由六十万零四十三字的八十卷《华严经》经文组成的一座六角七层的《华严经》塔,极其罕见珍贵。从塔的形制来看,有楼阁式塔、密檐式塔、亭阁式塔、花塔、覆钵式塔、金刚宝座塔、造像塔、球形塔、莲花塔、钟形塔、组合式塔、塔林等。塔的形状,有方形塔、六角形塔、八角形塔、十二角形塔、圆形塔。塔的位势,有单纯独立的式样,有两塔并立的双塔,有四座塔呈方立状分布的式样,有诸塔在一直线上并排的式样,有诸塔的分布呈拱形的式样,有诸塔呈分布的式样等。中国汉地佛塔,一般都由地宫、塔基、塔身和塔刹组成。地宫珍藏舍利等法物,位于塔基正中地面以下。塔基包括基台和基座,把佛塔建在稳固高大、雕饰精美的台基上,表示了供养人们对佛法的尊崇,对增强佛塔的雄伟气势有很好的烘托作用。塔身为塔的结构主体,形式变化很多,由此决定其为楼阁式、密檐式、覆钵式等各种类型的佛塔。塔身内部有实心的有中空的。塔刹位于佛塔的最高处,往往加以非常突出和精密的艺术处理,使之玲珑挺拔、直指苍穹。塔刹本身也形如小塔,其结构分刹座、刹身、刹顶三部分,中心用刹杆直贯相连。刹座正覆压在塔顶之上,有的刹基内也有类似地宫的窟穴,以珍藏佛舍利等宝物。刹身主要的形象是套贯在刹杆上的圆环,称之为相轮,相轮之上,置华盖作为相轮刹身的冠饰。刹顶在宝盖之上,是全塔的顶尖,一般为仰月、宝珠所组成,也有作火焰、宝珠的。

与佛寺的汉化相类,佛塔随着佛教传入中国汉地后,在塔刹、浮雕、彩画装饰等方面继承了印度佛塔的特征,一方面其建筑造型和艺术风格等也有着鲜明的汉民族文化特色。在建筑佛塔的材料方面,古印度佛塔主要以土石为主,而中国佛塔则淋漓尽致地充分发挥砖、木、石等结构材料的长处,使之和谐配合使用。中国汉地佛塔的级数,一般为奇数,而多边形佛塔的平面,一般都是偶数多边形。据说这与我国的《易经》思想等有关:天数奇数,为阳数,生数,有上升、前进、生长等意,天在上,向高处发展要用天数奇数;地数偶数,为阴数,成数,地在下,平面展开要用地数偶数。天覆地载,高天厚地,吉祥如意,有表“高明配天,博厚配地,悠久无疆”崇高境界之意。在塔的建筑式样上普遍采用楼阁式,并与我国传统的古建筑楼、阁、阙、观等相结合,使不少佛塔可游览、居住和攀登眺望。楼阁式佛塔,最能代表中国汉地佛塔特色,也是我国现存古塔中数量最多、艺术水平最高的一种造型。它从中国特有的楼阁发展而来,顶部有窣堵波式的刹。汉地有“仙人好楼居”的传说,历史上秦始皇、汉武帝等都建造了不少高楼台阁以迎候仙人。佛塔随佛教传入中土后,自然与我国的建筑文化传统相结合,用楼阁式的佛塔这种高贵的建筑形式来供奉珍藏佛舍利等法宝,以表对佛法的崇敬与仰慕。从历史文献的记载可以看出,早期的楼阁式佛塔非常雄伟壮观。如《洛阳伽蓝记》记载著名的洛阳永宁寺塔:“有九层浮屠一所,架木为之,高九十丈,有刹,复高十丈,合去地千尺,去京师百里已遥见之。”塔的外部结构精巧华丽,可谓“殚土木之功,穷造形之巧”等等。北方的佛塔大多雄伟稳重,南方的佛塔通常玲珑精美,但都同样讲究佛塔的装饰美,充分利用各种装饰材料砌饰门窗、佛龛、角柱、斗拱、檐口、平座和顶刹等,体现了我国古代建筑雕梁画栋的特有风神。特别是向上挑起,呈飞檐翘角状的塔檐,是中国古代建筑的最显著的特征。佛塔借用了中国传统的飞檐建筑形式,不仅使佛塔呈现飞动、轻快、向上的挺举之势,给人以舒展轻快的韵律美,而且也体现了佛教追求的崇高境界。我国的花塔,将装饰美发展到顶峰。著名的如唐建河北广惠寺花塔、辽建北京房山水落洞花塔、广州六榕寺花塔、敦煌城子湾花塔等。花塔的下层为亭阁式或楼阁式,塔的上半部密布佛龛、佛像、菩萨、狮、象等雕塑,犹如巨型花束盛开,蕴含一种细腻温馨的美。

一座座古朴端庄、典雅精美的中国佛塔,汲收了丰富的汉民族优秀文化传统和建筑艺术的精华,犹如一颗颗璀灿的明珠、一朵朵绚丽多姿的奇葩,点缀于蓝天白云、青山绿水之间,为祖国的锦绣江山平添了无限春色。佛寺建筑中的佛塔,往往给人以非常深刻的印象,许多佛塔已成为我国各地风景轮廓线上最突出的标志和特征。中国汉传佛教佛塔,凝聚着人民高度的智慧,虔诚的信仰和对幸福美好生活的愿望,千百年来,吸引着无数的朝拜者和观光游客,为广结佛缘,实现佛教慈悲普度众生、利益安乐有情的理想、广泛地传播佛教起了巨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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