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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游烟水半天下,融贯南北弘禅道 ——赵州从谂化迹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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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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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赵州从谂(778-897),是唐代最著名的禅宗高僧之一。他所开创的“不立一家家谱,独来独往”的禅风,使他得以卓然屹立于五家之外,影响远播日本、韩国等汉传佛教圈,千年不绝。本文依据古今中外的典籍,对赵州和尚的生平化迹作了较为清晰的勾勒,具有一定的学术价值。
赵州行脚图(加*号者,表示尝到处) 北宗神秀 *三峰道树(住守春) *南泉普愿 *茱萸 (住池州) (住鄂州) *盐官齐安 *大慈寰中(住浙江大慈山) 南岳怀让 马祖道一 (住澧州) *百丈怀海 *沩山灵祐(住潭州) (住洪州) *黄檗希运(住江西高安县) 慧能 *临济义玄(住河北镇州) *宝寿沼(住镇州) 青原行思 石头希迁 丹霞天然 翠微无学 * 投子大同 (住舒州桐城) *药山惟严 *道吾圆智 (住浏阳县) (住朗州) 花亭和尚 *夹山善会(住澧州) 云岩昙晟 洞山良价 *云居和尚(住洪州) *椑树和尚(住处不详)
正是在南北广泛体验的过程中,赵州和尚度过了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韶华,迸发出了大量隽永瑰奇的法语。这些法语在其产生的当时,即随着禅僧们的流动而四处散播风行开来。 赵州究竟参访到何时才定住一地?《祖堂集》、《宋高僧传》皆未言及。《行状》谓“年至八十,方住赵州城东观音院”;《景德录》更称在游五台山后,“师自此道化被于北地,众请住赵州观音”;《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赵州》所载似更合于情理:“晚游于河、朔,被檀越之请,唱道于赵州之观音。”根据种种迹象判断,当是周游南方慧能门下各枝后,复过黄河访问临济、宝寿,上五台山,然后方应大众之邀住观音院也。柳田先生认为,赵州是受燕、赵一带的首领之招,方重返故里附近的赵州[23]。恐不确。因为燕、赵藩王在赵州和尚返回北方数十年后,方始闻见其大名而拜访其住处呢。(详下) 《嘉泰普灯录》卷第七《南岳第十三世·黄龙元肃禅师法嗣·袁州仰山清简》:“僧问:‘集云峰下分明事,请师分付四藤条。’云:‘赵州八十方行脚,’云:‘得恁么不知时节?’曰:‘行到南泉即便休。’”对于这类无稽观点,日本无著道忠《禅林象器笺》卷第十二《参请类·行脚》依《行状》述赵州发足始末后,尝加以驳斥曰:“从谂自盛年行脚,到八十岁初住院,此谓‘赵州八十行脚’”世误言八十岁而行脚者,非也。 虽然人们普遍认为赵州八十方定住一地,其语录第12则却称“老僧九十年前见马祖大师下八十余员善知识”,似乎九十岁以前尚飘泊在外也。 赵州语录第456则:“师到云居。云居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师云:‘什么处住得?’云居云:‘前面有古寺基。’师云:‘与么,即和尚自住取。’师又到茱萸。茱萸云:老老大大,何不觅个住处去?’师云:‘什么处住得?’茱萸云:‘老老大大,住处也不识?’师云:‘三十年弄马骑,今日却被驴扑。’……”赵州为什么到耆年之纪还流荡江湖?或许在南泉门下得不到重用吧,或许是在南方遍觅不见合适的止脚之处吧,或者是……白发飘飘而尚四处参访,内心的凄苦一定难于言说吧。然后,天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正是为了动惊其心、坚忍其性,增益其所不能也。 (四)、住持东院效古人,枯心槁志四十载 据《行状》,赵州八十岁方始住之赵州观音院位于城东,故又叫“东院”,去举世闻名的赵州石桥约有十里左右。人因称之为赵州和尚。赵州一地,在战国时代系赵国的领域。赵州和尚在观音院住持枯槁,志效古人。比如,其僧堂竟然无前后架,斋食都是旋作旋吃。所用绳床一只脚折了,仅拿烧断的木柴用绳索捆上,凑合着用;人们几次要给他做新的,他都坚辞不允。住持四十年来,从未写信向檀越们讨要什么。《宋高僧传》言“后于赵郡开物化迷,大行禅道”之前的灭迹匿端,坦然安乐”,实际上应该是对这段日子的写照。《缁门警训》卷第七《芙蓉楷禅师小参》尝评曰:“赵州至死不肯告人。”颇中肯綮。 赵州和尚在观音院究竟是如何像古人一般地“枯槁”的呢?十分幸运的是,现存赵州诗谒中,有一组以一日夜自子至亥十二个时辰为题的《十二时歌》,真切鲜明地勾勒出了他“在北地”〈(《祖堂集》)、“道化被于北地”(《景德录》)时的情形。这些歌诗,三、七言夹杂,读起来朗朗上口,尤为难得者,其中使用了不少口语俗词,生活气息十分醇厚。它在赵州传世法语中,称得上是最有特色,最为动人和最有价值的。 具体来讲,大部分诗篇对自己乡村禅居的艰苦生活作了如实地勾勒渲染。第一时,乃调侃自嘲早起时的衣着:“鸡鸣丑,愁见起来还漏逗(踌躇)。裙子褊衫个也无,袈裟形相些些有。裩无腰,绔无口,头上青灰三五斗。比望修行利济人,谁知变作不唧溜(不聪明)。”远离市镇,连吃饭都成了问题。第二时就写断炊时的孤寂心酸:“平旦寅,荒村破院实难论。解斋粥米全无粒,空对闲窗与隙尘。唯雀噪,无人亲,独坐时闻落叶频。谁道出家憎爱断,思量不觉泪沾巾。”第六时,受食供养的无奈:“日南午,茶饭轮还无定度。行却南家到北家,果至北家不推注(不拒绝)。苦沙盐,大麦醋,蜀黍米饭齑莴苣。唯称供养不等闲,和尚道心须坚固。”对其住处的描写则有两首,第十时:“黄昏戌,独坐一间空暗室。阳炎灯光永不逢,眼前纯是金州漆。钟不闻,虚度日,唯闻老鼠闹啾唧。凭何更得有心情,思量会个波罗蜜?”第十二时:“半夜子,心境何曾得暂止!思量天下出家人,似我住持能有几!土塌床,破芦 ,老榆木枕全无被。尊像不烧安息香,灰里唯闻牛粪气。”居处窘迫黑暗,老鼠横行,谁能想到一代祖师竟过着这样的岁月呢。 尽管如此,赵州却随遇而安,安贫乐道,乐观开豁,逍遥自在。第七时,“日昳未,者回不践光阴地。尝闻一饱忘百饥,今日老僧身便是,不习禅,不论义,铺个破席日里睡。料想上方兜率天,也无如此日炙背。”进而他还严厉抨击那些只知到处行脚,却不晓禅学深义的衲子。第九时:“日入酉,除却荒凉更何守!云水高流定委无,历寺沙弥镇常(经常)有。出格言,不到口,枉续牟尼子孙后。一条拄杖粗刺藜,不但登山兼打狗!”历来禅宗僧侣多居于烟霞深处的荒山萧寺,耐不得寂寞,守不住凄凉,还谈什么佛,修什么禅! 另外一个主要内容,是对俗世形形色色的檀越们的讥诮申饬。第三时:“日出卯,清净却翻为烦恼。有为功德被尘幔,无限田地未曾扫。攒眉多、称心少,叵耐东村黑黄老,供利不曾将得来,放驴吃我堂前草。”吃草还是小事,其他占便宜的举止还多着呢。第四时:“食时辰,烟火徒劳望四邻。馒头 子前年别,今日思量空咽津。持念少,嗟叹频,一百家中无善人。来者只道觅茶吃,不得茶噇去又嗔。”第五时:“禺中巳,削发谁知到如此!无端被请作村僧,屈辱饥凄受欲死。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适来忽尔到门头,唯道借茶兼借纸。”既然近邻除了讨茶要纸甚至放驴吃草外,从不踏门坎,得不到供养的僧人自然衣食无着了。第十一时:“人定亥,门前明月谁人爱?向里(刚才)唯愁卧去时,勿个衣裳著甚盖!刘维那,赵五戒,口头说善甚奇怪:任你山僧囊罄空,问著都缘总不会。”当然,一点儿布施没有也是不可能的,但这却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希求更丰厚的回报。第八时:“晡时申,也有烧香礼拜人。五个老婆三个瘿(生在脖子上的一种囊状的瘤子),一双面子(脸皮)黑皴皴(谓粗糙,有皱褶)。油麻茶,实是珍,金刚不用苦张筋。愿我来年蚕麦熟,罗睺罗儿与一文。” 就内中所反映的狼狈尴尬的情形来看,此以一天概括数年的甚至数十年时光的《十二时歌》,当作于赵州和尚受到当地统治者重视之前。其中自然主义式的记录和倾吐,不但在他所有诗偈乃到其他法语中最为明显,最数激烈,而且可谓是前无古人,后乏来者,震撼力极强,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一般来讲,当时黄河以北生活条件极差,加之北人唯重势力、崇尚宗教行为[24],佛教想要发展,非借助于要权贵或神通不可。在这种情况下,秉承亲近平民,远离王候显要传统的禅宗打算生存和壮大,困难重重。赵州诗中的写照可谓是实录。尤其要指出的是,古时僧侣并没有国家固定的生活保障,要维持寺院禅林的正常运作,很大程度上必须依赖居士信徒们大力支援奉献(百丈所谓“一日不作,一日不食”,这时还没有普及)。而赵州竟然作诗揶揄奚落那些没有道心者,指斥“胡张三、黑李四,恭敬不曾生些子”,断言“一百家中无善人”,其胆识和勇气都是超越凡流的。文学家巴金在“文革”后呼吁全民族讲真话,而一千年前的赵州从谂,已经在身体力行了。 (五)、藩王礼敬尽供养,赵州禅道弘北方 《宋高僧传》载,真定帅王氏阻兵疆界多梗,唐王朝忧之。王氏虽然抗拒过制,却偏归心于从谂。 《行状》详细述写了赵王(即王氏)所以归心的因缘及其嗣后的情状曰:河北燕王领兵讨伐赵王割据的镇府(“镇府”,谓藩镇之府,此指赵王占领之镇州。赵州语录第43则:“问:‘赵州去镇府多少?师云:‘三百。’”另请参《新五代史》卷第三九《杂传第二七·王镕》)[25],到达边界上时,有善察云气变化的人上奏道:“赵州有圣有人居住,战必不胜。”二王于是罢兵,问:“赵之金地,上士(儒家称文明之士,佛氏谓菩萨)何人?”随从中有人说,恐怕是某讲《华严经》大师,他尝因天旱,祈得大雨;有人则推测,应是离此地一百二十时里的赵州观音院中的禅师,因禅师年腊高邈,道眼明白。二王觉得,应兆者当为赵州和尚,便一同去赵州拜见。到了观音院内,从谂端坐不起。燕王发难了:“人王尊耶?法王尊耶?”从谂回答得很巧妙:“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过了一会,赵州和尚才向赵王致以俗世之礼;让其左右避开后,为二王说法多时。第二天临走前,燕王手下的先锋使清晨即来找从谂,责备他太傲慢了。奇怪的是,从谂反倒起身去迎接这个地位并不高的先锋使,说:“待都衙得似大王,老僧亦不起接。”先锋愧恨而去。不久,赵王派遣使者接和尚去供养,并受摩顶之记。 赵王让从谂在王宫附近权且驻泊,准备另挑地方为之建造禅宫。从谂让人告诉赵王:“若动著一茎草,老僧却归赵州。”这时,恰巧有个姓窦的行军司马,情愿施舍一所价值一万五千贯的果园(即窦家园也)给从谂居住,号为真际禅院(按,真际乃赵州和尚的谥号,园名真际禅院当在卒后)。入住以后。海众云集。应该说,只是到了这个时候,赵州和尚在北方才开始大扬道化;前此,不过为一介隐没师承的村僧罢了。这也可以看出,北方信徒更崇尚的是权威而非个人的禅行也。 赵州和尚受到赵王礼奉,而幽州燕王也备命服,镇府(此指燕王所踞幽州之藩镇之府)具威仪迎接,从谂坚不让受,仅将燕王为他做的僧衣在自己身上挂了一下。 《景德录》言,真定帅入观音院所携乃其诸子;赵州和尚“坐而问曰:‘大王会么?’王云:‘不会。’师云:‘自小持斋身已老,见人无力下禅床。’”(赵州语录第347则,同)赵王翌日又令客将传语。--记载颇有异处。又,“若在人王,人王中尊。若在法王,法王中尊”,涩于理解。《释氏通鉴》卷第十一《癸丑景福四[年]》作“在人中,人王尊。在法中,法王尊”。更为浅易。 《释氏稽古略》卷第三“[唐昭宗]丁巳乾定四年(897)”:“……时真定帅王镕称赵王,庐王节度使刘仁恭称燕王,二王争相重敬[26]。”此乃以刘仁恭为燕王。忽滑谷快天《禅学思想史》谓,仁恭被授检校司空、卢龙军节度使在昭宗乾宁二年(895),其冒燕王之名必在此之后,因为,乾宁以前,燕地尚为李匡威所据;刘氏和王镕之传中,又不见他们乾宁二年至四年之间讲和之事。又言,若以燕王为李匡威,李、王二人共访从谂则是可能的,《弘简录》卷第六十六,李匡威为王镕迎之至赵州,与李抱贞俱馆于梅子园:“[李]抱贞少游燕、赵,每徘徊常山,爱之能不去。以匡威失国无聊,时与登城西大悲浮屠,顾览山川,泫然而泣。”西山大悲浮屠,应是观音院。此时,匡威与王镕俱在赵州,正得以列驾访问也。只是匡威的生平与从幽州赠衣时事不合,因为赠衣时他已被杀[27]。 以上看法,首先要明确的是,乾宁年间赵州此地确有真定路;王镕也确实在僖宗中和二年(882)十岁时继其父为藩镇;王镕也果然溺于佛教。《旧唐书》卷第一百四十二《列传第九十二·王廷凑》附王镕[28]、《新唐书》卷第二百一十一《列传第一百三十六·王廷凑》附王[29]、《旧五代史》卷第五十四《唐书三十·列传第六·王镕》[30]、《新五代史》卷第三十九《杂传第二十七·王镕》[31]载,镕父王景崇于中和二年十二月卒,子镕时年十岁,三军推为留后,朝廷因授旄钺,检校工部尚书。《旧五代史》卷第五十四本传又言:“镕宴安既久,惑于左道,专求长生之要。常聚缁黄合炼仙丹,或讲说佛经,亲受符镕。西山多佛寺,又有王母观,镕增置馆宇,雕饰土木。道士王若讷者,诱镕登山临水,访求仙迹,每一出数月方归,百姓劳弊”[32]。《新五代史》本传亦曰,“镕为人仁而不武,未尝敢为兵先……尤骄于富贵,又好左道,炼丹药,求长生,与道士王若讷留游西山,登王母祠,……每出,逾月忘归,任其政于宦者”[33]。但依《新五代史》卷第三十九,梁太祖朱温即位(丁卯,公元907年),镕始被封为赵王[34],乾宁年间尚不能称王也。当然,《行状》中之“赵王”例也确实是王镕,《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大王》亦说,“大王”即“镇帅王镕也。镕祖王庭凑,本回鹘种族,穆宗时据河朔,称留后。至镕,封赵王。唐室中兴,至明宗朝,为大将王德明所杀,至于赤族。所谓‘见赵王’之赵王也。” 其次,所谓“燕王”,应为刘仁恭,《释氏稽古略》的记载并没有错。据《新唐书》卷第二百一十二《列传第一百三十七·藩镇卢龙·刘仁恭》[35]、《旧五代史》卷第一百三十五《僭伪传·刘守光》附刘仁恭[37]、《新五代史》卷第三十九《杂传第二十七·刘守光》附刘仁恭[37]。仁恭尝为李匡威部下,后叛之而奔太原李克用。乾宁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克用即以之为幽州节度使;二年七月,克用更上章请授之节钺,九月,唐昭宗正式授仁恭为检校司空、幽州卢龙军节度使。《释氏稽古略》之“庐王节度使”应是“卢龙节度使”之误。他在任幽州节度使伊始,即乘势挟兵,欲收王镕地是完全可能的;其人后叛李克用、又无礼于唐,以节度使之尊在当时或以后自称、或被人称作“燕王”也是自然的。史书虽未载他与王镕在乾宁年间讲和,然他与王氏实有交情。《新五代史》本传即记他和其子刘守光被充军时,“军还过赵,赵王王镕会晋王,置酒,酒酣请曰:‘愿见仁恭父子。’晋王命破械出之,引置下坐。饮食自若,皆无惭色”[38]。另外,此人信佛法,《新唐书》本传说他“又抬浮屠,与讲法”[39]。他与王镕共访赵州和尚也是有信抑的基础。何况,《行状》记二王税驾后,赵州和尚在赵州(应是窦家园,非观音院)住两年即卒,两年前正是乾宁二年也(详下文)。 再者,《旧唐书》卷第一百八十《列传第一百三十·李全忠》附李匡威[40]、《新唐书》卷第二百一十二《列传第一百三七·藩镇卢龙·李全忠》附李匡威[41]果然载匡威始与王氏友善,数出兵救镕;匡威被其弟赶出幽州,王镕迎之,事如父。匡威也端的“引(李)抱贞登城西大悲浮屠,顾望流涕,美其山川”[42]。但《旧唐书》、《新唐书》本传乃至王镕的传记皆已明言,匡威因欲劫王氏而代之,已于景福二年(893)被王镕军士斩杀,是不可能二年之后再与王氏同访从谂的。忽滑氏言匡威客居赵州时与王氏共访赵州和尚,又没有注意到此时匡威并未从外带兵攻打王氏的地盘也。当然,西山确实应该在从谂所居一带,西山大悲浮屠应即观音院也。另外,《弘简录》言匡威馆于梅子园云云,乃依《新唐史》匡威本传、《新五代史》王镕本传而言也,《新五代史》记匡威与李正抱在赵州出城游玩的文字曰,“匡威客李正抱者,少游燕、赵间,每徘徊常山,爱之不能去。正抱、匡威皆失国无聊,相与登城西高阁,顾览山川,泫然而泣,……”[43]。《旧五代史》卷第五十四王镕传称镕置之宝寿佛寺[44]。又,《旧五代史》王镕传曰,匡威死时,镕年仅十七;镕自己在天祐八年冬十二月为部下所杀,--并误。镕中和二年已经十岁,景福二年当二十一也。其他史籍载镕实死于天祐十八年。 赵州和尚与赵王交往、对赵王礼敬的史实,在赵州语录中也能觅到 蛛丝马迹,如第170、310、317、339、347、431、435、471、482、535等则。请参考。 (六)、辞离俗世泣北地,临终之际怀大悲 《行状》载,赵州和尚在赵州(应是窦家园)住了两年,行将谢世,遂遗言焚烧躯体,不用净淘舍利。 又令小师(当是文远)送一枝拂子与赵王,传语曰:“此是老僧一生用不尽底。”希望赵王继续护持佛教。《联灯会要》卷第六,也有类似记载。戊子岁十一月十日,端坐而终。其时,窦家园道俗送葬的车马数万余人,哀声振动原野;赵王也尽送终之礼,感叹之泣。又为营塔竖碑,谥曰真际禅师光祖之塔。《哭赵州和尚二首》:“师离淲水动王候,心印光潜麈尾收”云云,正是当时的写照。按,“淲水”,今叫百泉河,源出河北省邢台市附近,东北流经沙河入大陆泽。赵州正在其流域。载晚年事;《宋高僧传》亦仅言寄尘拂事,不及卒年。《景德录》《联灯会要》卷第六《赵州观音从谂禅师》《五灯会元》卷第四本传称,唐乾宁四年(897)十一月二日,右胁而寂,寿一百二十;《祖庭事苑》卷第七《八方珠玉集·赵州》亦曰,“至唐昭宗乾宁末年(按,乾宁仅有4年)仲冬二日右胁示寂,谥真际大师。”《佛祖纲目》曰,光化元年戊午(898)卒,《宗统编年》因之。 从燕、赵二王尝与之有瓜葛来看,赵州辞世应在乾宁四年。其逝前后之戊岁有二,一为唐懿宗咸通九年(公元868),一为后唐明宗天成三年(公元928);倘依前,则不能与燕王甚至王镕有任何瓜葛,从后,又与寄王镕拂子事矛盾,因王氏卒于天祐八年(928)也。后世释家著述,如《佛祖统纪》卷第四二《法运通塞志第十七之九》《释氏通鉴》卷第十一《丁巳{乾宁}四年》载示灭于该年“十一月”《释氏稽略》卷第三言“[唐昭宗]丁巳乾宁四年”《佛祖历代通载》卷第十七称“唐昭宗丁巳”《中国佛学人名辞典》等,中外学术界如忽滑谷快天《禅学思想史》上部《支那部》《大汉和辞典》《大辞典》等,一般都持赵州乾宁四年化去的看法。 《全唐诗补编》中册《全唐诗续拾》卷第三十《从谂》,据《古尊宿语录》卷第十四定座年为咸通九年(868)不当。又赵州谥号应为真际,真际犹言真言之至极,涵义与其本名谂有关联;而真寂,乃谓佛之涅槃也。 依其寿一百二十计,赵州从谂生于唐代宗李豫大历十三年戊午(788)。之所以这么算,前文之所以肯定戊子岁为非天成三年,还因为《行状》中有言:“镇府有塔记云,师得七百甲子欤。”古人以甲子纪岁月,故亦以之作为年岁的代称,如贯休《禅月集》卷第二一《赠轩辕先生》诗:“略问先生真甲子,只言弟子是刘安。”而从大历十三年至撰写《行状》的保大十年(953),一百七十五岁;“一百甲子”盖赵州一百二十年纪之约言,张商英于北宋大观四年(1110)述《护法论》曰:“……若谓上古寿考,而后世事佛渐谨而年代尤促者,窃铃掩耳之论也。……自汉明佛法至此之后二祖大师百单七岁,安国师百二十八岁,赵州和尚七百二十甲子。岂佛法这咎也!”此“七百二十甲子”,正明言其年龄一百二十也。 顺便提及,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历史上有关赵州从谂生平的记载,实际上存在着两个系统:一是以《祖堂集》为依托的《宋高僧传》等,一是源于《行状》的《景德录》、《祖庭事苑》、《联灯会要》等。两个系统之异,或即因为《祖堂集》及据文远所录而撰,而《行状》尚参考了其他资料吧。 综上所述,赵州和尚一生的行迹梗概为: 唐大历十三年戊午(778),生——童稚时,于山东故乡出家——随本师游历,去池州(今安徽贵池参见南泉——返回故里,旋又行脚至南方,逗留数十载——唐宣宗大中十二年戊寅(858)始,住赵州观音院——唐昭宗乾宁二年乙卯(895),与赵、燕二王会面,住窦家完(后称真际禅院)——乾宁四年丁巳(897)十一月二日(一曰“十日”),示寂。 赵王尝为赵州和尚画像作赞,对其一生作了形象的概括,辞曰:“碧溪之有,清镜中头。我师我化,天下赵州。”应该说,这个评价是相当公允的。 注释:①参看《汉语大词典》,册11,上海· 汉语大词典出版社,1993年6月第1版,页524右。 ②宁波天一阁藏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刻本。见于《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册一一,上海·上海古籍书店,1965年5月影印,叶五十右。 ③华东师范大学图书馆古籍部编,上海·上海书店,1997年3月第1版,页971中。 ④卷第四,昭和六十一年七月一日修订版第六刷发行,页884a。 ⑤北京·中华书局,1964年3月第1版,页154。 ⑥《大日本续藏经》第壹辑第贰编第壹拾捌套第壹册。 ⑦《大日本续藏经》第壹辑第贰编乙第九套第叁册。 ⑧《大日本续藏经》第壹辑第贰编乙第拾壹套第壹册。⑨《大日本续藏经》第壹辑第贰编乙第捌套第伍册。 10、《大正新修大藏经》49/481c。 11、《大正新修大藏经》49/844c。 12、《天一阁藏明代方志选刊》,册三,叶十八左。 13、清史馆藏进呈写本。册一一,北京·中华书局,1986年5月影印第1版,页8913。 14、《文渊阁四库全书》,547/530下。 15、《文渊阁四库全书》,547/530下。 16、台湾·正闻出版社,1990年12月第七版,页412。 17、北京·中华书局,1988年第1版,页318。 18、册一一,页8913。 19、《四库全书索引丛刊》之三,册一,台湾·商务印馆,1990年5月初版,页267c;册三,台湾·商务印书馆,1991年6月初版,页1215c&d。 20、参观陈垣;《释氏疑年录》,页145。 21、参观陈垣;《释氏疑年录》,页135 。 22、柳田圣山:《禅籍解题》第五部分《唐代の禅籍·赵州录》,见于《世界古典文学全集》第36B《禅家语录II》附录,日本·筑摩书房,1974年版。 23、《禅籍解题》第五部分《唐代の禅·赵州录》 24、参看汤用彤:《汉魏两晋南北朝佛教史》第十四章《佛教之北统》上海·商务印书馆,1938年版。 25、册2,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本,1974年12月第1版,页411-415。 26、《大正新修大藏经》48/844c。 27、上卷《支那の部》,日本·玄黄社,大正十二年七月一日发行。 28、册12,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月年5 月第1版,页3890-3892。 29、册19,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本,1975年2月第1版,页5963-5966。 30、册3,北京·中华书局点校本,1976年5月第1版,页725-721。 31、册2,页411-415。 32、页729。 33、页414。 34、页413。 35、册19,页5985-5987。 36、册6,页1799-1812。 37、册2,页423-427。 38、页427。 39、页5987。 40、册14,页4682-4683。 41、册19,页5984-5985。 42、《新唐书》本传,页5985。 43、册39,页412。 44、册3,页726。 45、册3,页726,729-730。 46、参观陈垣《释氏疑年录》,页154。 47、《大正修大藏经》49/290a。 48、《大日本续藏经》每壹辑第贰编乙第四套伍册,叶四百九十五左。 49、《大正新修大藏经》49/844c。 50、《大正新修大藏经》49/649c. 51、比丘明复编,页318。 52、卷第四,诸桥辙次著,昭和六十一年七月一日修订第6刷发行,页884a。 53、上册,台北.三民书局股份有限公司,1985年8月初版,页1563中。 54、陈沿君辑校,北京.中华书局1992年10月第1版,页1133。 55、《大正新修藏经》52/639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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