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1999年度第五期戊寅年柏林禅寺冬季禅七开示
 

戊寅年柏林禅寺冬季禅七开示

净慧

看破魔境,莫理它(1999年1月13日)

各位善知识,半个月来,大家都非常精进,这说明各位向道的心、了生死求解脱的心很切。求解脱就是要与自己多生多劫以来的烦恼战斗,与一切内外魔障战斗。在这个过程当中会有种种境界出现,有好的,也有坏的。从禅宗的立场来看,一切境界都不过是心的幻化而已,若执为实有,即成魔境。修行就是与诸魔作战,所谓生魔、死魔、病魔、老魔,乃至我们五蕴当中的五十种阴魔。

魔境一般分为两大类,即广义的魔境和狭义的魔境。人的一生总是在颠颠倒倒、妄想纷飞中度过。这些妄想、颠倒无一不是魔境。这是从广义上来说的。狭义的魔境只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比如在我们修行的过程当中。因为我们修行求解脱,大自在天魔很害怕,害怕娑婆世界的众生摆脱了他的魔掌,害怕他的魔子魔孙减少了,于是他就想方设法对修行人进行百般阻挠。这叫做外魔。内魔是我们无始以来形成的对修道解脱起障碍作用的各种心理因素。从本质上来说,它们都是幻觉,本身并不实在。一切法如梦如幻,魔境亦复如是。魔境的表现方式是多种多样的,有时候表现在听觉方面,有时候表现在视觉方面,有时候表现在意识方面,总之使你在用功的时候坐不安、行不稳。

在听觉方面,比如说当我们用功用到一定的时候,心里清清净净的,忽然听到念佛的声音,诵经的声音,乃至种种美妙的音乐,有时还可能会听到恐怖的声音,甚至会听到有人告诉你什么时候会遇到什么障碍,你的家人现在正如何如何,再过若干年你的修行会如何如何,等等。因为这些声音对我们的修行主要是起着干扰作用,所以是魔境。在这方面,许多信徒都有过亲身体验。有的说玉皇大帝跟他说话,有的说宇宙人跟他说话,有的说有个声音告诉他,某某时候会发生某某事情。实际上,这都是我们八识田中的业种在翻腾,在我们的意识中现行的结果。

在视觉方面,比如说我们正安安静静坐在这里,眼睛一合上,突然眼前出现种种恐怖景象,一只老虎正向你张着口,马上就要把你一口吃下去;一条大莽蛇正向你吐着毒液,马上就要咬你一口;乃至会出现刀山、火海、剑树、波涛滚滚的大海;有时还可能会看到佛菩萨放光,看到罗汉坐在你面前,或看到西方三圣在向你招手。这些感觉好象是实实在在的,但是眼睛一睁开,它们就消失了。在视觉方面还有更奇妙的,有时隔着墙能把墙外面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隔着衣服能看到别人的五脏六腑如何如何。有这方面特异功能的人,别人身上有毛病,他能看得很清楚。类似这种透视功能是不是究竟的呢?应该说一点儿也不究竟,相反,它会成为修行人的一个障道因缘。在修行过程中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魔境,这不足为怪。以往打七每年都有轻度着魔的人,比如有人在这里坐得好好的,突然一下子哭起来了,晚上一个人在院子里狂喊乱叫。这样的事今年还没有发生。

古人讲,宁可千生不悟,不可一世着魔。对于修行而言,着魔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你不开悟没关系,你可别着魔了;着了魔,往往很难对治。这么说,不修行是不是更好些呢?要知道,这些魔障你不修行它们也存在,只不过它们不会像现在这样集中地反映出来罢了。那么在修行过程中出现了魔境,该怎样来对治它们呢?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要用缘起性空的现观智慧来看破它们。连我们这个色壳子都是缘起性空的,何况在我这个色壳子里面反映出来的种种魔境呢!当下识破它们其性本空,然后置之不理,不要管它,佛来不要去管他,魔来也不要去管他,听到好的声音你不要动心,听到坏的声音你也不要害怕,一切的一切都用平常心去对待。当然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毕竟还是很困难的,因为我们的意志非常脆弱,总感觉到自己的生命缺乏安全感,所以当这些魔境现前的时候,往往一下子就吓蒙了,不知所措。所以我们要在平时没有魔境的时候,没有种种幻觉的时候,培养自己的正见、正念,对修行中会出现魔境这一点心里要非常清楚明白。打坐时,一定要按照要求去做,眼睛不要合上,合上了容易产生幻视。如果有了幻觉,比如眼前金光闪闪,好像看见了极乐世界一样,这个时候,你不要起贪心,要赶快把眼睛睁开,不要理它。这是对付魔境的一个根本办法。

古来的祖师在他们的开示中也谈到一些对付魔境的方法,这些方法以口头相传的方式传下来,对我们今天的人来说仍然有参考价值。比如虚云老和尚就告诉我们,如果有魔境出现,就念《楞严心咒》,那是最灵验的。眼睛睁开,手握拳头,好像自己很有力量一样,然后念《楞严心咒》,求三宝的加持,这样就能够化解魔境。这种方法不只是在遇到魔境的时候才使用,平时我们也可以用这种方法来预防内外魔的干扰。每一座我们都可以先念这个咒子,然后再入定做工夫,这样效果会更好。上座的时候,也可以先念《准提咒》(它是五部密法的总持),至少念3遍,7遍更好。开始念第一遍的时候,前面的四句偈要念,从第二遍起偈子可以不念。每一座你都这样去求加持,你会坐得非常安定的。一座下来之后,要回向。回向就是把我们修禅的功德回小向大,回自向他,使我们的心量扩大。回向的时候一般念4句偈子,可以念“众生无边誓愿度……”,也可以念“愿消三障诸烦恼……”。

最后提一下,魔境的产生,一方面,我们要正确地对待它,另一方面,它恰恰说明你在用功上有一点点进步。假使说你没有一定的功夫,坐在那儿老是翻腿子,打妄想,或者东张西望,你想魔境出现,它还不来哩,你想看到大山大海也不可能。为什么呢?因为你的心根本还没有定下来。所以有境界出现也不是随便的。它表明你用功已经有了一点点收获。总之,在用功的过程中,要具足正念,不要跟着幻觉走,也不要跟着感觉走。这一点非常重要。社会上流行一句歌词,叫作:“跟着感觉走”。在修行过程当中,恰恰不能这样做。跟着幻觉走就坏事了。跟着幻觉走就是跟着魔走,跟着魔走,就成了魔子魔孙。

关于禅宗三关的种种看法(1999年1月14日)

为了打好禅定的基本功,在这次禅七当中,我要求大家从调息入手,分三步走:先数出息和入息,其次只数入息或只数出息,最后是随息。第一个七要求大家既数出息又数入息,原因是我们初入禅堂,妄想杂念比较多,所以必须采取比较强烈的手段来对治。既数出息又数入息,能够加强我们的念力,以对治那些粗重的烦恼。第二个七,因为相对来说,大家的身心稍微有点收敛,妄想也相应地少一点,所以只数入息,或者只数出息。这样用功就没有刚开始那么累了。但是在这当中也有人反映,气息老有阻滞,不能顺畅地出入。我想这主要是因为我们的息与我们的念还没有真正地协调好。数和呼吸一定要同步,自然,不能呼出来了才去数。呼吸、数字和你的念头这三者一定要统一起来,这三者要完全在一个点上,否则你的呼吸就不通畅。不是说单纯地把数数完了就了事。从一数到十,如果你的呼吸没有相应,或者只有七次、八次,或者心念、呼吸和数字之间相互脱节,这就是呼吸不调相。

从明天起是第三个七,大家不要数出入息了,只须随息就行了。随顺息的出入,把意念放在息上,做到息之出入了了分明,这样你的呼吸慢慢就能从粗到细,由浅入深,由快而慢,由短而长。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千万不要着意控制呼吸。这七天,大家什么也不要想,不要想我这七天能不能开悟,能不能见到祖师或者见到阿弥陀佛,你只管把你的息调好,让平时散乱惯了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这是修行的基础。基础打好了,你就可以使功夫慢慢上轨道。

下面我想给大家介绍一下禅宗开悟的层次,古人把它叫作“三关”。最早提出三关的是北宋时期的黄龙慧南禅师,他是临济宗五家七派里边黄龙派的创始人。他还有一个同门的师弟,就是杨岐方会禅师,杨岐方会创立了杨岐派。关于三关的问题最早是由黄龙提出来的。据语录上记载,黄龙禅师提出三关后,当时经他勘问、能够真正参透这个三关、令他满意的学人几乎是没有。因此,他的三关话头便在丛林里慢慢地成为禅宗的用功基准。他所说的三关是什么呢?实际上就是三句话。第一句话就是,在与学人问答勘辩的过程中,他忽然向学人提出一个问题“人人尽有生缘处,哪个是上座生缘处?”这是第一关。第二句话就是“我手何似佛手?”我的手跟佛手怎么样?像不像佛的手。第三句话是“我脚何似驴脚?”我的脚和毛驴的脚相不相似?我们这些初学佛法的人听到这些话真是叫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天上一句、地下一句,一时佛,一时畜类。所以说,黄龙祖师门风高峻,学人莫知深浅。也因为这个原因,他的这一派只传了几代,就没有传下去。

黄龙祖师的禅法是接引上上根机的人。关于这三句话,每一句话黄龙祖师都有一个颂,这里不全部讲,我只说说最后的一个总颂。从这个颂里边,我们可以多少能够揣摩出一点三关的意思来:

生缘断处伸驴脚,驴脚伸时佛手开。

报道五湖参学者,三关一一透将来。

“生缘断处伸驴脚”,这当中包含有两关。“驴脚伸时佛手开”,这句话暗含着第三关。下面两句话是说,你要参禅,必须把这三关都弄透了才行,所以说“报道五湖参学者,三关一一透将来”。黄龙祖师的气概真是气吞山河,当时在他的门下能够真正契入三关的纳子很少。这是关于三关说法的最早来源。

自黄龙禅师以后七八百年以来,关于三关之说有各种各样的讲法。有些禅师甚至说三关根本不存在,他们说,一悟永悟 ,一悟就悟彻底了,哪里还会有什么次第呢?有次第就不是禅,而是教。但是清朝的雍正皇帝却肯定有三关。雍正自诩是一个大彻大悟的皇帝,三百年来,禅门祖师大德还没有人怀疑过他,大家还是很佩服他的。他在位时以皇帝的身份,从见地上对禅门进行了一番比较大的整顿。他写了一本书,叫做《拣魔辨异录》,专门针对三峰法藏禅师一派之言论而辨之。他还有一本语录,叫《圆明居士语录》,他自称圆明居士。他还特地把历代禅师的语录做了一个选编,叫作《御选语录》,历代那么多禅师语录,入选的语录只有十二家,再加上历代禅师的公案或语要。他在这个语录的总序中讲到三关的问题。他把历代以来的关于三关的各种不同的见解一一加以总结、概括,他一再强调,在禅宗的修行过程中确实存在“三关”。在他看来,“前后际断,彻见本来”,就是初关。所谓“前后际断”,意思就是说,前一念和后一念之间会出现一个断层和空白,这中间没有任何念头。从修行用功的角度来讲,前后际中断的距离越长,你的功夫就越深,在这前后际断的中间,并不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而是还有一片觉照的光明,只是不起心念而已。在这种前后际断的过程当中,你的无漏慧就有可能现前,有了无漏慧,你就能够明心见性。如果用功在前后际断境界出现时能打破无明壳子,见性了,这个境界就是初关。过了初关以后,见山是山,见水是水,一切法法住法位,也就是说能够真正亲证缘起法,这就是重关。过了重关,然后便是途中即家舍,家舍即途中。意思是说途中与家舍已经没有了分别。如果说家舍是理,途中是事,那么,家舍即途中、途中即家舍就是即事即理,即理即事,事理不二,也就是寂照不二。照,就是智慧,寂,就是定。照即寂,寂即照,就是定慧不二。到这个阶段,就能任运自在。这就是透了末后牢关。这是雍正对三关的一个概括。

近代有一位融熙法师,他是老和尚的大弟子,俗姓汤,名瑛,人称汤瑛居士。他60岁左右出家,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出过家,后来又舍戒从事社会文化工作。这个人的文学修养很好,写得一笔好字,老和尚很器重他。在老和尚的法汇中,有多处提到汤瑛居士、融熙法师。他把《起信论》的体相用三大和禅宗的初关、重关、末后牢关相配合,他说,能够证得真如的体大,就是透了初关,破了本参;能够证得真如的相大,就是破了重关;能够证得真如的用大,就是破了末后牢关。他把体相用和禅宗的三关这样来配合,应该说是有他的心得体会的。近代还有一位参禅的居士,他用三句话来概括三关,他说,大死一回是初关,彻见本来是重关,洞明法相是末后牢关。应该说这些讲法都是有见地、有修行作基础的。但是有一位自称既通易、又通禅、并且在修行方面很有见地很有成就的居士——陈健民,这个人在海外是一位极有影响的居士,大陆也出版了他的著作,他的整套著作大概有二十几本,叫做《曲肱斋全集》。他认为,这些讲法都是在用教理来解释禅宗三关,这和禅宗三关的本来意思并不一定吻合。他自己提出一种看法,他说,禅宗用功不只是三关,应该说有四个层次。第一层境界就是得个入处;第二层境界就是知个出处;第三层境界是得个了处;第四层境界是知个用处。他概括为四个字:入、出、了、用。他说,修行必须有这四个层次。他通过把禅宗的1700则公案一一地按照这四个层次排队,对号入座,他发现,自古以来真正透了三关的禅师并不多。当然,陈先生所说的入、出、了、用这四个层次自有他的道理,但是,他有很多观点是从密宗的角度来讲的,与我们显教有所不同,他的有些观点学禅宗的人也不会完全赞同。

介绍了这么多,三关的意思究竟如何去界定呢?在这里,我想根据修行的次第、证果的次第谈一谈自己的看法。显教中讲,修行分见道位、修道位、无学位。见道位者破本参,就是初关;修道位者就是重关;无学位者就是末后牢关。就小乘来说,初果是见道位,二果三果是修道位,四果是无学位。就大乘而言,初地菩萨是见道位,初地到七地是修道位,八地以上一直到金刚后心,是无学位。当然,如果用这样一个标准来衡量三关,那要透三关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古来的祖师又说,“大众熏修须胜进,十地顿超无难事”。所以也不要把它看成是一件绝对做不到的事情。既要看到它有难度,所以我们要精进勇猛地去修行,同时也要看到这个目标是可以达到的,不要被这个高深的境界所吓倒。

希望各位在这第三个禅七里,更加精进,更加努力,更上一层楼。

临济禅师与四料简(1999年1月15日)

今天我想讲一讲临济禅师的四料简。四料简是由临济禅师提出来的,以后一直在禅门里被应用。四料简的来源是这样的:

有一天晚上,临济禅师晚参示众。过去丛林里边有早参、晚参和小参,早参就是早上说法,开示学人;晚参就是在念诵以后,作一段开示;小参没有定时间,随时有什么问题,就随时开示学人。古代禅宗是五日一参,参有时也叫上堂,有时也叫参。为什么叫参呢?就是说,学人有问题,找老师去请教,老师就根据他的问题、他的认识、他的根器以及当时的境界给予适当的点拨。然后你就在点拨的关键上你去参,去领悟。参,就是领悟的意思。临济禅师就在一天晚参的时候提出了四料简,他说,我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是人境俱不夺。

什么叫料简呢?就是根据学人的根器来分门别类,予以点拨。简,就是除,即把你心里的障碍排除掉。因为临济禅师说法,言词比较激烈,不像我们这样婆婆妈妈的,他说打就打,说棒就棒,说把你拉下来就拉下来,说踹你一脚就踹你一脚,没有什么客气可讲,你有什么问题,有什么执着,他就把你所执着那个东西一下子夺过来,排除掉。我们每个人的执着都很深,只要是我们执着的东西,我们都不会轻易放手,很多时候夺都夺不下来,所以为了帮助学人破除执着,临济禅师就用一个“夺”字,给你一个猛烈的进攻,一下子把你的执着排除掉。夺人夺境,人就是主观,境就是客观,或者说,人就是我们的我执,境就是我们的法执。对我执较严重而法执比较轻的人,他就夺人不夺境;法执比较严重、我执比较轻的人就夺境不夺人;如果法执、我执都很强烈,那就人境俱夺;如果这两个方面都比较轻,那就人境俱不夺。这就是临济禅师四料简的大体内容。临济禅师在另外一条语录中,还曾经讲到:在接引学人的时候,我要看对方的根器如何。中下根器的人来,我就夺人不夺境;中上根器的人来,我就夺境不夺人;下等根器的人来,我就人境俱夺;上上根器的人来,我就人境俱不夺。

临济禅师有几位大弟子,其中有一位克符禅师。克符上座有一天问临济禅师,什么叫作夺人不夺境,临济禅师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两句诗:“煦日发生铺地锦,婴孩垂发白如丝”。煦日就是春天的太阳。春天的阳光能够生长万物,一切花草树木都长得青枝绿叶,在日光照耀下,映现在地上,如同铺在大地上的锦带一样。这是指境。“婴孩垂发白如丝”,婴孩就是小孩,2岁至6岁之间的孩子,他的头发如丝一样地白。小孩很小,可是他的头发却白如丝。这句诗的意思是夺人不夺境,境存在,人不存在,婴孩白发,这是一个不合逻辑的说法,小孩长了白头发,那怎么会呢?所以你一定要把他这个人否定掉。我执比较重的人首先就要从我执上面去加以排除,让他的我执能够在对话当中消解掉。克符上座又问如何是夺境不夺人,临济禅师答:“王令已行天下遍,将军塞外绝尘烟”。“王令已行天下遍”是指人,“将军塞外皆尘烟”是指境。这是夺境不夺人,因为国家的主人能够发号施令,所以在边塞上的将军也就能够安然无事地在那个地方过一种平静的生活,不至于枕戈待旦,这是一种国泰民安的环境。夺境不夺人,这就对那些法执比较严重的人而采取的一种开导方法。克符上座又问,什么是人境俱夺,临济禅师回答说:“并汾绝信,独处一方”,并就是山西的并州,汾就是山西的汾州,唐代有一个叫吴元济的将军把守这个地方,使这个地方成了他的独立王国,他不服从中央的命令,中央年年讨伐,但由于他的城池坚固,一直破不了他的城。他就在那个城池坚固的地方过着一种不服从中央的割据生活。临济禅师借此来比喻我执和法执都很严重的人,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就要用人境俱夺的方法来接引。克符上座又问,什么是人境俱不夺,临济禅师说:“王登宝殿,野老讴歌”。王登宝殿就是国王登上宝殿,意思是说他朝政英明,国泰民安;野老就是乡下种田的人。国家政治清明,人民安居乐业,老百姓一边劳动一边唱歌。这是比喻我执和法执都比较轻的人,就用这种体用全张的方法来进行接引。

四料简这种方法,不过是临济禅师用来接引学人的一种权宜之计,不能把它公式化,不能够当成固定的模式,一旦把它定为模式,它就成了死法。尽管如此,历代禅师还是把四料简看成是临济宗禅风的最具特色的一个手段,甚至于叫作纲宗。有一位禅师在讲四料简的时候,完全离开了临济禅师的原意,他把四料简和达摩的“四行”配合起来讲,他说,所谓夺人不夺境者,就是四行当中的第一行“报冤行”;所谓夺境不夺人者,就是四行当中的第二行“随缘行”;人境俱夺是四行当中的第三行“无所求行”;第四人境俱不夺,就是“称法行”。这样配合应该说有他个人对临济禅师四料简的体会,在中国的禅师里边还从来没有看到有谁这样说过。临济的禅风到了后来基本上都被公式化了,比如说临济有“三句”、“三玄”、“四宾主”之类的,这就把临济禅风从一个活泼泼的东西变成了一种刻板的方法。因此要以此来成就真正的人才也就变得比较困难了。为什么呢?在接引人的过程中,大家都有一个理路可寻,有一个模式可用,实际上,我们所面对的人,他们的根基是千差万别的,虽然可以大体上加以分类,但是这个类和实际情况总是有很大的距离,因此它无法给予禅人真正对机的接引。假如能够真正恢复禅宗那种活泼泼的接引方式,那么,什么四料简、四宾主都只不过都是一些闲家具而已。

这就是有关临济禅师四料简的大概意思。临济禅师的话和他接引人的具体模式并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重要的是临济禅师的那种求法的精神。临济禅师在黄檗那儿呆了二十年,经常吃黄檗禅师的棒喝,他说,现在回想起当时黄檗打我的感觉,好像茅草在身上拂动一样,根本没有想到那是在打我。既是用棒打,肯定不会像茅草在身上挠痒那么轻松,但是他的体会却像茅草在身上挠痒一样,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打得舒服,把种种执着打掉了。如果不打的话,可能也就不会有临济禅师和今天的临济宗。临济禅师的求法过程是非常艰苦的,他的一生也是非常坎坷的,这点从他的语录里边可以看出来。他作为开宗立派的一代祖师,他一辈子靠在外化饭吃活命。对于象他这样的大祖师来说,化饭吃正是他的本地风光。临济禅师对待佛法、对待学人的态度,就是要扫除一切文字知见,佛见、法见、魔见统统斩尽杀绝,这样才能够让佛性真正地显露出来。所以在临济禅师的语录里,经常出现呵佛骂祖之类的激烈言词,所谓逢佛杀佛、逢阿罗汉杀阿罗汉、逢辟支佛杀辟支佛、逢父母杀父母。为什么要杀?因为你在这些地方还有情见在,有情见在,那就是你的生死根本。逢佛杀佛是一个比喻说法,意思是要把你的知解、情见扫除得干干净净,做到寸丝不挂、一法不立。临济禅师讲,学佛学法,目的就是要做一个不被人惑的人。那个不被人迷惑的人,就是他经常所说的“无位真人”。象临济禅师这样的人,在禅宗史上,千百年来就出现一位,他的语录被称为“语录中王”,日本学者说《临济禅师语录》是世界三大奇书之一。可见临济禅师在禅宗史上的地位。

讲到这里,顺便给大家讲一个和临济禅师有关的公案。临济禅师还没有到北方来以前,有一位马祖的法孙叫普化上座,当时他在正定(过去叫镇州)弘扬佛法、教化众生。他是一个居无定所的人,没有自己的庙,不在临济寺住。有时他也到临济寺去,到那里,等人都吃完了,就跑到厨房里,有什么就吃什么,遇到生菜就吃生菜,遇到剩饭就吃剩饭。临济禅师应该说是他的晚辈,但是为了能够真正地从这位长辈那里学到见地,所以他往往不客气地用一些比较粗的语言来说普化上座。有一天,他看到普化上座在临济院的厨房里吃生菜,他就说:“你这头驴偷我的菜吃”。普化上座马上哈哈大笑:“驴,驴。”有一次,普化到临济院的厨房里偷饭吃,又被临济禅师看见了,就说:“你这个贼”,普化当仁不让,说:“你这个小厮儿”。从这个地方可以看出,禅的作用是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盖,光明磊落到了极点。有一天普化禅师说他要迁化(所谓迁化就是要往生了),他就到正定府的街上去化缘,他说要化一件直裰(直裰就是我们和尚穿的长衫),那时候,正定家家户户都跟这个和尚很熟悉,他说要化一个长衫,大家都给他,可是他又不要。临济禅师知道这件事,他就跟当家的说,你去给我买一个棺材来。刚把棺材买回来,普化禅师就到了临济寺。临济禅师就说,我送你一件直裰,你拿去吧。普化看到是一个棺材,他就背着棺材走了。走了街上,他到处宣传说我今天要往生了,我今天要到南门去往生。我们中国人从来就是爱看把戏的,看了疯癫和尚说他今天就要死了,大家就一窝蜂地跟着他跑,跑到南门去,到了晚上,这个和尚还是没有死,他还活着。第二天,他又背着棺材走,他说他今天要到东门去死,这些人也信以为真,又跟着他跑到东门去,结果这一天还是没有死。第三天,他说他今天要到西门去死,这些人还是跟着他跑。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他说他到北门去死,结果再没有人跟他去了。于是,他就把棺材背到北门,然后钻到棺材里边,请过路的人把棺材钉上,他就躺在里边。这一下不得了,跟着他跑了三天的那些人又跑过来:“这回和尚真的死掉了”。打开棺材看看,看普化是不是躺在棺材里边,因为活跳跳的人钻到棺材里去,怎么会死呢?打开棺材一看,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这时听到空中有摇铃的声音,这才晓得他振铃而去。因为他平常在外边活动的时候,经常是手上拿一个铃在摇。这是一个了不起的大菩萨,他能够这样洒脱地说走就走。所以我们看事情要看本质,不能以貌取人,不能够以平常世俗的眼光来看待出格超群的人。普化禅师在现代人的眼光看来,一定是个非常
窝窝囊囊的人,净是吃生的、冷的,走到哪里也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人。但是他末后的这一着,能够这么洒脱,真是不可思议。我们看待出家人的时候,一定要透过现象看本质,透过表面看内心,一定要避免俗情俗见。历史上,象寒山禅师,道济禅师、布袋和尚都是有道德的人,不可以寻常眼光来看。作为修行人,一方面要注意自己的威仪、教相,在你没有达到那样的境界之前,你不要有意学他们的样子,不要着相,这是学不来的。

临终作得主(1999年1月16日)

各位善知识:今天我想接着昨天的话头,继续给大家讲讲关于修禅的人到了最后,是如何把握生死的问题。不单是禅宗,整个佛教的修行,都讲究在腊月三十日的那天走得干干净净,把帐还清,不拖泥带水。这就是说,临死的那一天,你要做得了主,不要出洋相,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成,那就是不干净,不利索。

昨天讲到普化禅师背着棺材在正定县城走几圈,那是一种教化,无言的教化,目的是让大家了解并学习佛法,开悟心谛。普化禅师自己钻到棺材里死掉了,最后连色身都没有看见,振铃而去。道教讲“羽化登仙”,密宗讲“化虹而去”,禅宗虽然不讲化虹,也不讲羽化,但身体没有了,有时身体还能够从棺材里头出来,腾空而走,这个功夫是不简单的。今天给大家讲几个有关这方面的小故事。

先讲一个大家非常熟悉的人。唐朝有个叫邓隐峰的禅师,他是马祖的弟子。这位禅师从小就出家了。他小时候比较笨拙,所以他提出要出家,他的父母也就很同意了:“你这笨头笨脑的,去当和尚也好”。出家以后,他到处参学,后来就在马祖会下得了个入处,并跟着马祖一起开庙建丛林。 有一天,他推着车子从路上走过来,马祖正坐在路边,把两只腿伸到路中间,他车子没法过去。邓隐峰禅师就说:“师父,你是不是把腿缩一下,让我把车子推过去?”马祖就说:“我的腿既然伸出来了,就不收回去”。邓隐峰就说:“我的车子只进不退”。没办法,他就从马祖的腿上一下子把车子推过去,结果马祖的腿被压伤了。马祖回去以后就打鼓升堂,拿着一把斧头说:“刚才压伤老僧腿的小子出来!”于是,邓隐峰禅师就走出来,来到马祖法座旁边,把脖子伸到斧头边儿。马祖看到邓隐峰这样一种举措,就把斧子放下了。他的很多行为类该如此。到了晚年,邓隐峰每年夏天都在五台山过夏,在南岳山过冬,年年如此。有一年,他到五台山,在路上遇见前天讲到的那个吴元济,正在和朝廷的部队交战。两军在头一天晚上都做了一个同样的梦,说是明天有一位禅师要从这里路过,他要显神通,使两军休战。第二天果然看见有个和尚来了,当时两边打得正欢。邓隐峰禅师就把锡杖朝地上一卓,人就随着锡杖腾空而去,两军看得清清楚楚,马上就休战,不打了。邓隐峰的禅定功夫很深。只要修到了无色界,得到了无色界定,这个身体的重量就没有了,所以锡杖一卓就能腾空而去。这不是武功,武功飞不了那么高,练武功能飞到屋檐上也就了不得了。因为邓隐峰有那么大的功夫,所以很多人去找他,他觉得很麻烦,于是决定干脆走算了。他来到五台山一个叫金刚窟的地方,准备在那儿往生。他问同辈的人:“坐着走的有,站着走的也有,有没有倒立着走的?”大家就说:“没有”。“倒立着走的没有,我就倒立着走。”说完,他一个跟斗倒立起来,而且衣服还是顺着身体,不掉下来,他就有这样的本事。他死后,旁人怎么推,他就是不倒。他有个妹妹也出家了,她看到哥哥这个样子,就说:“你一辈子显异惑众,临死还不老实”。说完就一把把他推倒并火化了。这个公案很有意思,说明禅宗的功夫都是货真价实的东西,没有半点虚假。

有一位蒋山元模禅师。一天,他对大众说,“我的年纪大了,要走了”。大家觉得,你要走就走吧。走时,他说,“西天第三祖商那和修尊者,走的时候入一种定,叫作龙奋迅三昧,入了这种三昧,能降服外道,出三昧火,把自己焚化了”。他说,“我也要入这种三昧”。于是,就走到一个地方,入龙奋迅三昧。当时雷雨大作,昏天暗地,过一会儿,风雨都停了,他自身起火,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的。我们的身体是由四大组成,把自身的火大的优势调动起来,并且加以强化,这样它就能够把自己焚烧掉。我们每个人都有火。你生病发烧了,实际就是你火大不调,火大在一定的条件下被强化了,使你觉得不自在。如果你有禅定功夫,你也能把火大调动起来,并把自己烧掉。而且这种火也能烧别人。一些搞特异功能的人都有这个本事。我在北京的时候就亲自见过一个人,他说他的手挨着那个人的衣服,就能把那个人的衣服烧一块。在座的人都不相信,于是就在佛教协会当场表演。当时李荣熙老居士的女儿就说:“有这么回事吗?我要试试看,看是不是把我这个衣服烧掉了”。她就走过去试试,那个人就把手往她衣服上一放,整个袖子全都烧着了。这是真人真事。此外,手上出水也是可能的。只要你修到那个程度,四大都听你使唤,你都可以把它们调动起来。所谓的神通变化就是能够随意用禅定功夫来调动自身某些方面的优势。

还有一个禅师的故事。跟船子和尚的故事差不多。 他叫性空禅师。他是水葬。船子和尚不是把自己覆在船底下淹死的吗,他说,我也要学船子和尚,搞水葬。他把这件事写一封信通知他的一个老同参,告诉他哪一年什么时候去水葬。他的同参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活得好好的,为什么去跳水呢?同参不大相信。隔了一年以后,同参来看他,见他活得好好的,并没有跳水,于是就写一首诗讽刺他:

咄哉老性空,刚要喂鱼鳖,去不索性去,只管向人说

性空禅师回答说,我之所以不去,就是要等老兄来为我证明。“要我为你证明,那你就试试看吧!”

于是性空禅师就把附近的四众弟子都召集拢来,先开示一番,然后说,我现在就要走了。在这之前,他预先就做了一个盆,上面有一个塞子。他聚众说法以后说了几句偈子:

立化坐亡,不如水葬:一省柴烧,二省开圹。

撒手便行,不妨快畅。谁是知音,船子和尚。

高风难继百千年,一曲渔歌少人唱。

说完偈子之后,他就把这些人带到海边,自己就钻到木盆子里边,把塞子一塞,然后就随着水漂流到很远的地方。岸上的众弟子一直目送到看不见为止。正当这些人还在那里依恋不舍的时候,性空禅师又回来了,他把盆塞子打开,划到岸边来,岸上的弟子一看,盆里边一点水也没有。他又说四句偈子:

船子当年返故乡,没踪迹处妙商量。

真风遍寄知音者,铁笛横吹作散场。

说完后,他吹着铁笛子,又坐着这个木盆远远地去了,只听到笛音仍在半空中回荡,那声音既苍凉又动听,听者无不动容。三天后,人们发现他的尸体端然坐在岸边的沙滩上。

于是众弟子把他的遗体请回去,火化了,并建塔供养。这位禅师的末后一着,真是不可思议,他教化了无量的众生。这就是叫大机大用。

最后再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河北的一位禅师,他住在邢台开元寺,叫做法明上座,他是一个开悟了的人。当时的社会非常动荡不安。他的行为举止与众颇不相同。在邢台这个地方,他既不讲经,也不说法,每天就是喝酒赌博,专做那种不为人所理解的事,有人请他吃斋,他不去,有人请他喝酒,他就去。十几年中,他一直如此。有一天,他对庙里的出家人说:“我明天要走了”。庙里的出家人本来就很讨厌他,不喜欢他。所以他说这话,大家都不以为然。那天他更衣趺坐,对大众说:“我现在要向大家告别了,在告别的时候,我有几句话跟大家说”。他说:“平生醉里颠蹶,醉里却有分别,今宵酒醒何去,杨柳岸晓风残月”。你别看他平时喝得醉醺醺的,心里却明白得很。真正有本事的人,他那种不修边幅的事做得越多,最后显神通所教化的人也就越多。平常跟他在一起喝酒的人、跟他一起赌博的人,都会受教化:“哎呀!原来跟我们在一起玩的是一个大菩萨,我们怎么没有他那样的本事呢?”。这是禅的不可思议的大机大用。

在佛教其它宗派那里,对于象法明上座这样一种行为举止,那简直是不能容忍的。像道济禅师这样的高僧,应该说他是一种游戏三昧,看着他好像是粗行沙门,可是他粗中有细,醉里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当然,这是一种极为特殊情况。必须末后能够做得了主,说走就走,才可以这么做。如果我们对腊月三十没有十足的把握,就不要去想象这种事情,更不要说去学着做。进一步说,即使你有十足的把握,你也必须考虑到,每个禅师所处的时代是不同的,每个时代教化众生的方式也是不同的,过去适合,现在未必适合。

按禅宗乃至整个佛教界的规定,比丘不能故意显神通、显异惑众。虽然有这样的规定,但并不是说绝对禁止这样做,只是说不提倡而已。在适当的因缘下,可以显神通。就拿虚云老和尚来说吧,大家都看过他老人家的年谱。他老人家不说自己有神通,但有时候,他也略微显露一点。我曾经听果一法师说,有一年他们在云居山要去宝峰,云居山到宝峰有几十里路,又隔山又隔水的,得步行,中间有一条河,有齐腰深的水。走到河边,大家正在想怎样把老和尚背过去的时候,老和尚已经过去了,身上脚上一点水也没有沾,都是干的。他们没有看清老和尚究竟是怎么过去的。这是东林寺的果一和尚亲自讲给我听的。他说,你要是给老和尚整理材料时,你一定要把这一条记上去。老和尚自己也给我讲了一件事,他在鸡足山时,从缅甸请回一尊玉佛,要送到鸡足山,于是请来了一些民工,把玉佛抬回来,他们抬着一路走,一路歇,后来走到一座山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这几个民工就有了不好的想法,要老和尚加钱,说如果不加钱,他们就不抬了,要挟老和尚。老和尚说,我这个穷和尚,跟你讲了半天就这么多钱,多一个子也没有。民工们说,那我们就不抬了。老和尚说:“你们不抬了,这个佛像有多重呢”?民工说,很重,他们指着路边的一块石头说,差不多有那块石头那么重。老和尚走到那块石头跟前,把石头一搬就搬起来了:“还没有这块石头重,你们还要加钱?我一个人就把这个石头搬起来了,它有多重呢?”民工看到老和尚有这么大的力气,大家都不敢言声了。在昆明云栖寺还有一块很大的石头,也是请工人搬,却怎么也搬不动,老和尚说,你们搬不动那就让我来吧。他一搬就搬动了。现在那块石头就叫“云移石”,意思是虚云老和尚移动的那块石头。这块石头现在是否还在云栖寺,我不知道,反正他的年谱上有记载,老和尚还为这块石头写了两首诗,刻在上面。如果还在的话,那就成了一个古迹。

神通的事情,不要故意去追求,只要我们把功夫用到家了,把禅定修好了,神通是不求而自得的,它只是禅定的副产品。佛在禅定的次第里面都说到了,你修到什么程度,就能够得到什么神通,所以你不要专门去求神通,专门求神通,那是外道禅,目的不纯,不能了生脱死。了生脱死了,还怕没有神通?讲这几个故事的目的是想说明,修行能够获得神通,但是不要去专门追求神通。真正的大神通就是要在二六时中作得主,不被六尘转化。(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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