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1998年度第五期编者小语
 

编者小语

现在是秋天。这是一个令人沉思的季节。好久没有跟自己打照面了。在无意义的闲聊中,在浮泛的交往中,在席卷一切的嘈杂斑斓的声色之流中,我沉浮了很久,忘记了时空,忘记了生老病死,也忘记了真实的自己。蓝天、白云、清风、明月以及活生生的苦难,已久远得如同神话。虽然经历的比以往更丰富,可是我已好久没有了一丝感动。

趁着这深秋时节,找个时间,比如黄昏,悄悄地离开亲人朋友,独自来到山间,找一块衰草中的乱石坐下来,做几次深呼吸,不要想过去,也不要考虑未来,只一心聆听大自然的无边宁静,欣赏眼前被秋霜浸染的红叶,以及在秋风中飞舞的荼花、簌簌飘荡的树叶。对面的松树林间,多了一座坟冢。刚才还是热热闹闹送葬的人群,现已陆续离去。只剩下那个“永远孤独的人”。如帐如幔的松林,夕阳西下,一只鸟在柯枝间跳来跳去,发出一声声长鸣。是对死者的告慰,还是死者寂寞的呼唤?此刻,你或许能理解诗人王维淡淡的感伤心境:“送君返葬石楼山,松柏苍苍宾驭还。埋骨白云长已矣,空余流水向人间。”

眼前的一切呼唤你回到自身。你空前发现你是一个孤独的人,“独生独死,独去独来,苦乐自当,无有代者”。如果你觉得感伤,那你就感伤吧。没有人嘲笑你“为赋新词强说愁”。现在已没有多少人能够为人生的孤独无常而感伤了。这需要回归,需要超越,需要从名闻利养的烦忙中抽身。

还记得《杂阿含》中有一段经文(第107经)记载了佛陀对孤独的赞美吗?有位名叫上坐的比丘,他很喜欢孤独的生活。他常常“赞叹独一住者”,自己亦乐于“独行乞食,食已独还,独坐禅思”。佛陀不反对上坐比丘喜欢孤独的生活,但同时指出,孤独的生活主要不在形式上的形单影只,而在心灵的安住当下。佛陀讲,真正胜妙的孤独生活是观照过去不复存在,未来尚未到来,离诸忧悔,断除牵绊,心无贪爱,安住当下,明照一切而不染著。“悉映于一切,悉知诸世间。不著一切法,悉离一切爱。如是乐住者,我说为一住。”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一片红红的枫叶,在枝头上颤栗了几下,终于飘荡在地上。大地依旧是无边的宁静。孤独浸润着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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