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1998年度第三期白云游子
 

白云游子

碧天水

深冬的风,虽是微微的,但也凉且利,只轻轻一缕就把人吹透了。天空,深蓝,看不到底。星星们,静静地瞌睡着。刚才西天上那些许的一点月儿,已经沉沉地睡去了。

长时间来,习惯了长夜挑灯,于是这星月也就成了我亲密的伙伴。而此时,那种自幼伴我的梦幻感却又升起来了……

村边的那棵老柳树枯死了。辰哥十天前出车祸去世了。上周,父亲出门办事,路过我工作的地方,在闲谈中漫不经心地告诉了我这些事。我不知父亲说的到底是哪棵树。辰哥虽是我曾熟悉的,多年未见,却也难以清楚记起他的面容了。但我仍然茫然,仍然唏嘘,忍不住一些悲哀的感觉。尽管父亲的表情与语调已是相当地平静、淡漠。那时已是黄昏,窗外是望不到边际的大雾,包裹着行人与车辆。

这种平静与淡漠是我所熟识的。许多人的死亡,就是这样平静且淡漠地被人接受并相互转告的,有时也许还含有悲哀或者惊异,但不用多久,一切又归正常,人们依然漫不经心地活着。许多年前,我还是个孩子,爷爷就是这样告诉我与他一同长大的老王头的死讯的,当时爷爷怀里正抱着小弟,他瞪着黑漆漆的眼睛,不知爷爷说的是什么。可是这却深深地伤害了我。死者虽总是与我无关,或者根本不相识。而那样一种悲戚、哀伤,又彻底孤寂寒冷的感觉却总是一再升起。一个人,曾经活着,却又死了。如深秋的黄叶,悄无声息,身不由己地化归泥土,不管自己愿意不愿意,生时的一切,无论繁荣还是萧瑟,恍乎如梦。而人的生,又何尝不如此呢?人被糊里糊涂抛到这个世界上,毫无选择的余地,然后被驱赶着长大,衰老。

不知在什么地方,看过三毛一句话:“那么我问你,亲爱的朋友,哪一个人不是孤独地来,孤独地去,孤独地生,孤独地死?”这样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含着三毛流浪的沧桑与达观,也带着一种冷冷的东西逼人而来。仔细地品味着它,我决定离开故乡去流浪,寻找使人安心的家园。

当经过许多徘徊,终于上路时,我想,我只是一个精神的流浪汉,无论济世还是自救,都是些遥远的文词,只有那与生俱来的一点根本不安才是亲切真实的。那是无始的无明,还是永劫的愿心?它曾让我疲惫、茫然,也要我坚定地走下去,随着遥远而渺茫的呼唤,舍弃每一处丰美的田宅和暂歇的旅舍,找寻迷失的路途并召唤走散在暗夜中的兄弟姐妹。

曾经听过一首曲子,题为《乡音》,是用一种叫做埙的乐器演奏的。它的旋律高亢而凄怆,动人心魄,让人听过一遍就能记住。一个人,背井离乡,历尽坎坷,这时,亲切的呼唤响起来,让他忘记一切,那执著的去流浪的决心霎那间转化为一种坚定的要回家的心情,不可阻挡。只有流浪的人,才有回家的愿望;只有明白自己在流浪的人,旅途已磨去了他最初离家的激动与憧憬,躁动不安的心境已渐平息,才会做出回家的打算。

泰戈尔说:“旅客要在每一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熟悉的乡音已经响起。而夜,却仍漫长。点一盏灯吧。让我提着灯,穿越千山万水,找寻每一个漂泊疲惫茫然无归的兄弟姐妹,带着惊喜与泪水,我们说:走啊,回家去,爹爹妈妈在黎明等着我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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