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 1997年度第四期禅宗史上的南北之争及当今禅学复兴之管见
 

禅宗史上的南北之争及当今禅学复兴之管见

吴立民

(接上期)

三、再说现代禅学一大公案

从胡适与铃木大拙关于禅宗真髓的论战谈起

所谓禅宗真髓,是源于初祖达摩四大弟子各显禅功而分别领得达摩禅的皮肉骨髓的传说。胡适与铃木大拙因对早期禅宗史研究的共同兴趣而建立学术性的友谊,也因涉及禅宗真髓问题而展开论战,双方至死格格不入。铃木痛斥胡适以纯历史方法的考证当作禅宗的骨髓。铃木承认胡适对顿悟禅的历史考证,发掘了神会在禅宗史上的巨大贡献与应有地位,但胡适把顿悟禅联贯到外在的历史问题,这与禅宗本身的内层思想没有关联,胡适误解了禅宗发展,又曲解了禅智,因此以皮毛为骨髓,未曾登室,遑论入门。胡适根本体会不出般若知的境界,全然抹煞了禅的超越时空的特点。总之一句话,历史家的胡适,只会在禅的外围打转,却从来没法了解禅者顿悟解脱的内在生命世界。胡适则深责铃木一派禅学者固执传统禅宗史观,只凭宗教虔诚而不借助理智与历史方法,就摆脱不了主观先入之见,而对禅学的解释也终归于失败。胡适认为,如想获取禅宗真谛的正确解释,则合理化的思想与历史的方法必须取代铃木那种反理性、反逻辑而又反历史的禅学观点。

对于胡适与铃木的争辨,我不想过多的介绍与评论。我的看法是,禅是在人类历史中发展的,当然可以运用历史和考据的方法去研究。但是就禅的本身,就禅的内在实质而言,则确如铃木所说,单用历史和考据的方法,那是无论如何也难以体会其内在生命世界的。我不想在此过多的评论胡适铃木二人的是非优劣,而是想从二人争执的这段公案中,提出“禅宗的真髓究竟是什么”这样一个禅宗根本性的问题。什么叫顿悟?它有没有客观标准,顿悟是不是由渐修而来,顿悟之后是否还要渐修。解决了这些根本问题,胡适铃木的争论公案也就可迎刃而解了。

从道谛的观点来看,顿悟乃是一切佛教的真髓所在,佛教的悟道,即不外是顿悟。一切佛教,不论大乘小乘,有宗空宗,显教密教,宗下教下,参禅念佛,归根结底,都发源于释迦牟尼佛在菩提树下悟道成佛的顿时体证。不论那个时代或历史背景,佛教所说的成佛成道,可以说都是顿悟性质的。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试问释迦文佛在菩提树下顿悟之前,是否有过渐修,顿悟之前六年的苦行,不论是正道还是外道,总是在渐睡之中。顿悟之后,释迦文佛是否继续修持,无论佛的果分如何不可思议,如何不可言说,但弘法利生,仍是修持,即使所作皆办,也仍然是法轮常转。禅就是般若,般若就是禅。般若的真髓,就是禅的真髓。般若是不可说的,勉强而言,就是空而不空,不空而空,谓为空不空。从空的方面说,一寒彻骨,一贫如洗,一无所得。从不空而言,万象庄严,华严富贵,无所不有。它是圆融无碍而又圆满具足的。古德把般若勉强释译为智慧一词。佛菩萨的智慧可以有多种分类,最基本的分类,就是一切智一切智智,也可以说,一种是根本智,一种是后得智。佛是二智圆满的人。根本智,无所得;后得智,就菩萨来说,是无尽得。无所得的根本智,就是实相般若,就是法界体性智,就是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它就是禅本体,就是涅槃妙心,就是内在生命的本源和原动力。无尽得的后得智,就是观照般若,就是法界体性智,就是万事万物的本来面目,它就是禅的本体,就是涅槃妙心,就是内在生命的本源和原动力。无尽得的后得智,就是观照般若,就是大园镜智、平等性智、妙以察智、成所作智。就是万事万物的各种变化现象,它就是禅的运用,就是心行显处,就是人的日常生活,就是内在生命的各种流露。体和用,定和慧、渐修与顿悟的分不开,就如同般若是不能分开的一样。

问题的关键还在禅的真髓是什么,“公说公真髓,婆说婆真髓”,到底谁真髓呢?“你说你开悟,他说他开悟”,到底谁开悟呢?开悟是不是有一客观标准,怎样来检验,来鉴定呢?古德修禅,没有不讲证量的,没有不讲印证的。现在悟道大德不多,真参实修者少,善知识难求,又有谁来证明你开悟未开悟呢?古德言禅,未过来的人,开口便错,动念即乖,就是不开口也错,不动念也乖,不立文字,不假语言,妙高峰上,不许有半点葛藤,那里还允许有一个什么客观标准呢?但是,方便为究竟,当今之机,为恢复南北渐顿圆满之禅教,为针对禅宗狂妄之弊,为现代熙熙攘攘之人找一盏照亮心路的明灯,找一副清凉心灵的净化剂,也为初首之士入禅之便利,我斗胆地提出一个证量标准,仰仗十方三世一切诸佛菩萨及历代祖师加持,不违西来之意,以契东士之机。但率平常之心,自明吃茶之道。此亦不过借指指月,幸勿执此为月可矣。

从哲学的认识论上来说,我以为眼耳鼻舌身前五识属于感性认识,第六意识属于理性认识,第六意识之根即第七识属于悟性认识,第八识种子识属于本性或自性认识。八识之中,第七末那识常执第八识的相分以为自内我,这就是俱生我执,正由于第七识常恒常审,抓住“自我”不放,以致人们从呱呱堕地起一直到呼吸道断一命呜呼再受后有,它总是“我的,我的”不停。第八识提供的一切种子、信息、原材料、原动力,通过第七末那识意根时,它的导向总是“我的,我的”,以致第六识乃至前五识,也就跟着意要有导向撤消示,无不“我的,我的”。这就是最顽固的根本无明,就是人的一切烦恼的根本。所谓开悟,就是要把第七识意根的导向,由“我的,我的”转变到“无我”这个方面来,也就是转第七识为平等性智,真正无分别心,真正没有“我的,我的”执着,那就是真正开悟了。否则,动作云为,灵魂深处意识之根,老是“我的,我的”,试问它能够悟出一个什么境界来,这与禅根本风马牛不相及,又何止相差一万八千里呢?学佛先要做人,修禅就要实证,不能无我为人,就根本无法入禅之门。

禅是没有一点什么东西的,是一无所有的,就连这没有一点东西也没有,连一无所有也无所有,因此翻过来,它才无所不有。正因为禅是“究竟空”而有“如幻有”,真空而妙有,妙有而真空。所以我的师父传给我的法语是“不立一法,不破一法,有法皆立,无法不破”。不立一法,才得个入处;不破一法,才能知个出处,有法皆立,才能明个用处,无法不破,才能证个了处。临济宗的四料简,所谓“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不就是不立不破,亦立亦破,非立非破,非不立非不破的运用吗?临济三度被打,被大愚点醒后,才深悟黄蘖波心的困彻。试问三度被打时,不是在渐修吗?没有黄蘖三度打,临济的顿悟又从何而来。铃木作为承继中日临济禅衣钵而自成一家--所谓铃木禅(学)的大德,其介绍禅宗给欧美,使欧美人士能够享受东方文明智慧之光的沐浴熏陶,真是功德无量。但是铃木也是主张顿悟的,也是偏重南宗而忽略北宗的,也还是站在塔上而忽视了塔基的。所以从当现代之机来说,他似首也是不够圆融的。否则,他就会容纳胡适而圆融适合理的成分了。

这里顺便提一下禅宗的依经,达摩初传时讲依的是《楞伽经》,惠能之后,讲依的是《金刚经》。据《宋高僧传》第六卷崇福寺唯愍传中有段关于《楞严经》流布的记录说:“荆州度门寺的神秀禅师在内道场寻阅过《楞严经》”。这说明北宗神秀在武则天的内道场参修过《楞严经》,而《楞严经》是主张顿悟渐修说的。除了《楞伽经》、《金刚经》、《圆觉经》外,《楞严经》后来也逐渐成了禅宗的根本经典,这就与顿渐之争是很有关联的。这个问题留待另文来论。

四、论中国禅宗复兴之路

如上所述,对于禅宗历史上的顿渐之争,我们赞同宗密所持的观点,即坚持修与悟,定与慧、知与行的统一;只有渐修,才能顿悟,顿悟不离渐修;南宗虽高于北宗,但北宗法门不可丢,不能只弘南宗,没有北宗,不能只有惠能,没有神秀,而应该南北圆融,渐顿一体。我们之所以今天重提禅宗历史上这段公案,无非是借古鉴今,也可借以解决胡适铃木之争的现代这段公案,以期对于今日中国禅宗将走向何处的问题的有所启发。

中国禅宗,唐宋之际达到全盛,一花开五叶,蒸蒸向荣;元明以来,其势日衰,借口顿悟,鄙弃经教,戒律松弛,弊病丛生。本世纪以来,由于敦煌禅籍的大量发现,由于中日佛教学者的努力,中国禅学的研究呈复兴之势。其中,胡适之先生的《坛经》和慧能、神会研究,铃木大拙先生对禅理的研究以及向西方推介传播,尤其引人注目,在国际上引起很大反响。

从佛学(包括在禅学)的研究方法来说,大体上有宗教修行式的研究、纯粹哲理式的研究、考据学的研究、白描式的研究等等。胡适先生的研究显然是采用考据学的研究方法,铃木大掘的研究是介乎前二种方法之间(兼及修行式与纯粹哲学式)的。胡适对佛教据说没有什么信仰,也谈不上修持和证悟。他反对铃木的禅的神秘主义的说法,主张禅理可由理性认识来把握。而铃木博士则不仅重视考据学,而且擅长于禅法,对禅有亲证,同时富于哲学的思辩。他们交谊很深,在本世纪30-50年代表直关注着禅学的研究和宣传普及工作,但二人研究方法和成就各不相同。应该说,胡适对于《坛经》及慧能神会的研究是卓越的(尽管其中有些结论不为多数所接受);而铃木对禅宗思辩精神实质的把握以及在向西方传播禅学方面,产生了更广泛的影响,赢得更多的赞誉。张曼涛编《现代佛教学术丛刊》说他“为当代最负盛名的佛教思想家,特以禅学影响西方最深。”以至于今天人们谈论禅学,似乎有非铃木莫属之感。

我们应当充分认识近代日本学者在中国佛教尤其是禅学研究以及让禅回到生活,向西方推介传播方面的卓越贡献。同时,正如铃木博士所说:“禅确实是世界思想史中一个伟大的革命。它起源于中国……禅不可能在任何其他土地上得以如此繁茂。……中国人是脚踏实地的--杰出的脚踏实地……禅是以般若直观而动,而位着一个绝对的现在,在这个绝对的现在中,工作进行着,生命生活着。禅的一切修习都随着这个绝对的现在进行。”(《东西哲学与佛教》)禅的种子在印度,根和花茎都在中国。唐宋以来,它在东邻的高丽、扶桑得以传播,本世纪以来,更受到西方国家的青睐,但它祖祖相传的血脉,明心见性之真精神则仍然在中国。

中国禅宗历来有如来禅、祖师禅,有世间禅、出世间禅的修证,在现今,既有临济、曹洞等传统禅法的弘传,又有“安祥禅”、“现代禅”、“生活禅”之创举,不断为适应人的不同机缘而开创新机。当今的中国禅宗虽然历经风雨沧桑,又与净土、华严诸宗融合会通,已非盛唐慧能祖师时代所比,但在最近十几年,由于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改革开放政策的促进,由于西方国家日益认识禅之价值以及国际交往的日益频繁,禅宗祖庭正有一番复兴的景象。借古鉴今,今日中国禅宗的复兴之路在那里?我以为就在圆融南北、圆融能、秀。不但禅宗要走圆融之路,就是整个佛教,也要走圆融之路。具体而言,必须从修持、实践和证得三方面着手。

第一、坚持修持。禅宗作为中国佛教之主要宗派,既是宗教,又不是宗教,既是哲学、科学、文化、生活,又不是哲学、科学、文化、生活。作为宗教它的第一个要求就是讲修持。就是要讲戒定慧三学,就是要持戒、修定、证慧。六祖惠能虽然调“顿悟顿修,亦无渐次”,但也不废渐修。《坛经·顿渐品第八》说:“法无顿渐,人有利钝,故名顿渐。”在当今的末法时代,大根利器之人毕竟如凤毛麟角,我们只有发菩提心,奉持佛法,严持戒律,福慧双修,渐修渐悟,以期一旦而豁然顿悟。也可以说,要使自己立于塔尖,必须做坚实的建立塔基、塔身的工作。否则,只能是志大才疏,眼高手低,只能望塔尖而兴叹了。至于修持的内容和方法,或诵经,或坐禅,或念佛号,禅净双修,各人视自己的机缘而定。

第二、坚持实践。即结合自己的生活、工作实际修禅。隋朝智凱大师把《法华经》的精神归纳为“一切资生事业皆顺佛法”一句话。佛法的智慧即实相般若,也可按木铃所说的,即般若直观。铃木说:“根本地说,禅是没有时代性的东西的……只要人是在人的限度内,禅就会被邀请。”(《现代世界与禅的精神》)“自由自在的禅是无住的;他活在一个没有限制的世界里,所以,无论他在什么地方,总是处在实在之中。他本身就是实在。”(《存在主义、实用主义与禅》)禅不仅是在坐着打七的禅堂里,不仅是在伴着梵呗清香的念佛声中,更无处不被邀请,无处不在,无所不在。禅以般若直观而悟世界皆空,“空”不是空洞无物,而是真空妙有。现在,海外佛教界提倡“安祥禅”、“现代禅”,大陆佛教界禅师也提倡“生活禅”。只有在实际中观照般若实相,禅在生活中,生活在禅中,在生活中了生死,在了生死中生活,二六时中,打住坐卧,无不时时体验禅的意境、禅的精神、禅的风貌,才能悟到自己的本来面目,并在实际生活、工作中得到切身的受用,享受殊胜的法乐与禅悦。

第三,坚持证悟。在生活中了生死,并不等于在生活中自然就能了却生死,那样,还要邀请禅作什么?禅既是宗教,又不是宗教,其真实意义就在于:禅悟离不开对经论的理解(解悟),又不是单纯靠文字、史料考据以及听闻法师讲经说法,评喝公案而获得,而是要靠自己的亲修实证(证悟),按我上面所说的开悟标准,就是要在第七识的意根上下功夫,破除我执。要靠自己的般若直觉。从这个意义上说,禅是非理性的、排斥经验和逻辑的,禅宗所悟的境界,“如人饮水,冷暖自如”,就是说禅悟不是靠外在的灌输,只能靠向内的证悟。证悟,本来靠自己的亲证,难以用文字来表达,若方便说,即彻底放弃文字上的执着,趋向直指心地法门,得见自己无始劫以来的“本地风光”。这种证悟,取消了主客体的对立,证悟了空理、真如,见到了自己的本来面目。一旦真正开悟,一切矛盾即化为和谐。这种由种种机缘引起的自己内心心灵的激烈碰撞,从而得到生命的觉醒,就是证悟。沩山灵祐的弟子香严禅师多次求灵祐祖师解答“父母未生时如何”的问题,得不到现成的答案,一气之下,就把看的书都烧了。后来,香严在地里除草时,随手将一块瓦砾扔出去,碰到竹子上,“当”地响了一下,就在这一刹那间,他开悟了。他立即回到寺里,沐浴焚香,遥礼沩山,施礼膜拜,口中赞叹:“师父大慈大悲,恩重于父母。如果当时为我说破,哪有今天的事呢!”接着他作一颂说:“一击忘所知,更不假修持。动容扬古路,不堕悄然机。处处无踪迹,声色外威仪;诸方达道者,咸言上机。”香严祖师在瓦砾碰到竹子的一刹那间开悟了,他通过平时的修持,心存疑团,一遇机缘,顿悟过去执着文字之非,感谢师父不通过言语为自己道破,而是诱导、启发自己向内证悟,从而求得大彻大悟之恩。我们的许多祖师开悟的机缘不同,通过证悟而得,不立文字,教外别传,直指人心,见性成佛,则是共同的。这都是释迦拈花、迦叶微笑,所证悟的正法眼藏,涅槃心妙心之体现。中国禅宗的发展历程,离不开禅师们的修持、实践、证悟,中国禅宗的复兴,也离不开顿渐的融合,小乘与大乘的统一,离不开修持、实践、证悟之三条。“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是真佛教”。明白了要“自净其意”,真正下功夫去“如实知自心”,虽不说禅,自然就禅,虽不开悟,亦不远矣。

修禅而达到对涅槃妙心的证悟,究竟有什么功用?可以说无功用,无所得,学禅人依旧是旧时人,不得不失,不增不减,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也可以说有积极的功用,学有所得。铃木大拙先生说:“禅家所说的‘体得’,那是保有绝对积极性的究极的肯定,真的自由从此出,自在、自然、自重、自尊等等,其本源全都在此。”(《现代世界与禅的精神》)禅所证悟的“无之极限”的世界,“却不是空洞的世界,而是积蓄了无限力的不增不减、不得不失、万德圆满的世界。希望能一度接得此一世界的消息,然后才建立哲学,才搞哲学或做生意,外交的问题,劳资的问题,其他一切的组织关系的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决。”(同上)我们不可能其望通过禅之证悟解决世间一切问题,但是,通过证悟,而断尽烦恼,证空、证真如智慧,万德圆满,就舍去了生死轮回的大病,就能使自己的心灵得到净化,精神得到升华,从而在所从事的资生产业中,都能与佛法相应,悉地成就,所作皆办,功德圆满。

坚持南能与北秀的统一,坚持修与悟、定与慧、知与行的统一,小乘与大乘、般若实相与资生产业、世间与出世间的统一,也就是说,圆融大小乘,圆融显密教,圆融世出世法,这不但是今后禅宗复兴之道,也是现代佛法当机必由之路。

这就是我研究禅宗历史上南北之争及中国禅宗复兴问题所得出的结论。请教诸方大德指教,小子饶舌,多有得罪,愿挨三十大棒。


 

地址:河北省赵县柏林禅寺《禅》编辑部 邮编:051530
电话:0311-84920505(编辑部) 0311-84924272/84921666(发行部) 传真:0311-84920505
稿件箱:chanbox2004@126.com 订刊箱:chan@bailinsi.net
户名:柏林禅寺 开户行:中国银行赵县支行 帐号:15064208091001
准印证号:JL01-0173
《禅》网络版/电子版
欢迎免费传播,但不得对其内容作任何修改!
Copyright 2008 柏林禅寺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