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1995年度第五期公案二则
 

公案二则

林明珂

风幡之议

“风幡之议”是禅宗公案名,说明万法唯心,境随心转之理。

传说五祖弘忍当年传衣钵于六祖时曾告诫他说:“你此去南方,佛法难起,可暂作隐居,待机缘成熟时再说法行化。”惠能回广东曹溪后,隐遁于四会、怀集之间,终日与樵夫走卒为伍,直到十余年后,方行法教化。而其开始说法的契机则与风幡之议典故有关。

仪凤元年(公元676年)的一天傍晚,惠能来广州法性寺。法性寺是岭南的大丛林,古来从南海飘洋上岸的印度和尚,或是从海路赴印度取经的我国高僧,大都曾在该寺停留过。据传公元五世纪初曾有位叫求那跋陀罗的印度高僧曾在该寺预言:两百五十年后将有肉身菩萨在这里受戒出家。七十年后,印度高僧真谛从印度带来一株菩提树栽在寺中,并预言:一百七十年后将有肉身菩萨在这颗菩提树下弘扬佛法,普渡众生,并刻石立碑。

大雄宝殿外几面幡旗迎风招展,殿内印宗和尚正在讲《涅槃经》,周围数百名僧俗雅雀无声地听着。惠能蹑手蹑脚地进了殿内,坐在殿内不起眼的角落里。

忽然一个僧人站起来指着殿外的幡旗问印宗和尚:“师父,外面飘动着的幡旗,你说是风吹着幡动,还是幡自己动呢?”

另一个僧人站起来回答道:“这还用问,当然是风吹幡动,假若没有风,幡不就一动不动了吗?”

第一个僧人反驳说:“不对吧,就该是幡自己动吧!因为动性在幡而不在风。”

第二个僧人说:“既然动性在幡不在风,那么没有风时幡为什么不动?幡旗既然有风才动,还说什么动性在幡不在风?”

第一个僧人说:“照你的说法动性能在风啦,那我问你为什么风吹大殿,大殿却不动呢?所以贫僧认为动性在幡不在风。”

这时殿里的僧俗也各执一词地辩论起来,有人认为是幡动,有人认为是风动。正当大家争论不已时,惠能站起来说:“你们别吵了,弟子认为既不是风动,也不是幡动,而是二位师父的心在动。首先,宇宙万物是因我人自心而显现,若一个不能听、不能看、不能想、无知无觉的人能感觉到风幡及山河大地的存在吗?这个心就是人人本具的觉心、佛性,能生万物,能造万物。风也好,幡也好,乃至山河大地都是我人觉心、佛性的显露,都含摄在我人觉心、佛性当中。因此,不是风动,不是幡动,而是二位师父的觉心、佛性在动。”

此语一出,惊倒四众。印宗大师站起来,向惠能深深地行了一礼,便问:“行者一定是个高人,听说五祖大师的衣钵已经南传,行者莫非就是得此衣钵的人?”

惠能点点头。印宗说:“行者果真是六祖大师,请受弟子一拜。”

惠能连忙说:“佛门规矩只合在家礼拜出家,没有出家礼拜在家的道理。”

印宗和尚说:“佛门也讲早得度者为尊,你既然是一代祖师,我等理当顶礼膜拜。还请大师就座,并出示衣钵,好让我等焚香礼拜。”

印宗和尚等欢喜赞叹,遂在法性寺菩提树下为惠能剃发,又礼请智光律师为惠能授具足戒,当时的四众皆投惠能门下,成了禅宗弟子。

禅宗祖师认为:万法不离一心,心生法生,心灭法灭。心是人人本具的,在凡不减,在圣不增,同时又是大而无外,小而无内的,遍虚空、满法界,一切有形无形事物,皆由心显现,但是其本体却是无形无像,无在而无不在,无为而无不为。傅大士云:“有物先天地,无形本寂寥,能为万物主,不逐四时凋。”此物即心,他先天地而生,充满时空,但又寂寥无形,不能求之于时空之中。《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心经》云:“无智亦无得。”无智是超越知见,无得是超越形象。自性不是一切形象,但不离一切形象。傅大士云:“未有无心境,曾无无境心。境忘心自灭,心灭境无侵。”一切形象皆由心造,心亡则境自亡。一切形象皆生于心,心外更别无可见之形象,《六祖坛经》所云:“不是风动,不是幡动,仁者心动”即说明此理。

斩头觅活

“斩头觅活”,禅林用语,字面上意思是砍掉脑袋,寻求活命。譬喻痴迷愚蠢或为时已晚的言行。

云门文偃(846-949),唐末五代禅师,为云门宗始祖,浙江嘉兴人,俗姓张。幼年从嘉兴空王寺志澄出家,遍览诸经,深究四行律。初参睦州踪禅师,依附数年,尽得其道。又参雪峰义存,受其宗印。后历叩诸方,参究玄要,声名渐著。曾投于灵树如敏会下,如敏推为首座。灵敏圆寂后,嗣其法席。同光元年(923)于云门山创建光泰禅院,海众云集,法化四播。云门文偃曾开示道:“古来老宿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随语识人。若是出草之谈,即不与么。若与么,便有重话会语。不见仰山和尚问僧:‘近离什么处?’僧云:‘庐山。’仰山云:‘曾游五老峰么?’僧云:‘不曾游。’仰山云:‘闍黎不曾游山。’”文偃进一步开示道:“此语皆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谈。有时云若言即心即佛,权且认奴作郎;生死涅槃,恰似斩头觅活。若说佛说祖,佛意祖意,大似将木 槵子换却你眼睛相似。”

洛浦元安禅师(843-898),陕西凤翔人,俗姓淡。二十岁于歧阳怀恩寺出家,曾问道翠微、临济。临济尝称之为“临济门下一只箭,谁敢当锋。”后于夹山善会之会下得心要。历住洛浦、苏溪。洛浦元安临终前示众道:“吾非明即后也。今有一事问汝等,若道这个是,即头上安头;若道不是,即斩头觅活。”第一座对曰:“青山不举足,日下不挑灯。”洛浦元安道:“是什么时节,作这个语话?”时有彦从上座对曰:“离此二途,请和尚不问。”洛浦元安道:“未在更道。”彦从道:“彦从道不尽。”洛浦元安:“我不管汝尽不尽。”彦从道:“彦从无侍者只对和尚。”元安便休。至夜,令侍者唤彦从问曰:“闍黎今日只对,甚有道理。汝合体得先师意。先师道:目前无法,意在目前,不是目前法,非耳目之所到。且道那句是宾,那句是主?若择得出,分付钵袋子。”彦从曰:“彦从不会。”元安道:“汝合会。”彦从:“彦从实不会。”元安喝出,乃曰“苦!苦!”次日午时,其他僧人举前话问元安,元安答:“慈舟不棹清波上,剑峡徒劳放水鹅。”便告寂。

绍兴东山觉禅师曾开示道:“三通鼓罢,诸人各各上来,拟待理会祖师西来意?还知剑去久矣么?设使直下悟去,也是斩头觅活。东山事不获已,且向第二头鞠拶看。”

佛祖言教,方便化人,若以方便为究竟,无疑如执指为月,永无出头之期,恰如斩头觅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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