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1995年度第二期岭东禅宗祖师--大颠
 

岭东禅宗祖师--大颠

胜焘

在广东佛教史上,出现了许多杰出的人物,其中以六祖慧能、石头希迁为最著名,而岭东大颠折服韩文公愈成千秋佳话,尤为人所乐道。今且根据史料,对大颠之事迹作一简介。本文拟分生平、得法于石头希迁、传法于潮州、与韩文公愈之关系、禅风五个方面论述之。

生平

据《潮州府志①》记载:释宝通,号大颠,俗姓陈氏,一说杨姓。其祖先为颖川人。高祖随官于潮,遂为潮人。生于开元末年,小时即聪颖异常。大历年间,与药山惟俨一同在西山师事惠照禅师(疑即神照,为潮州僧,南岳怀让嗣②)。后来俩人同游南岳,参谒石头希迁。贞元六年(790),大颠回到潮阳,开辟牛岩,构立精舍,附近蛇虎皆远去。翌年,又在西郊幽岭下创建禅院,名叫灵山寺。出入寺庙,皆有猛虎随侍。当时,大颠已经彻悟了南宗宗旨,得到了曹溪的心法,有门人一千余人,各地宏法。长庆四年(824),一日告辞大众,安祥而逝。世寿九十三岁。著有《心经》、《金刚经》释义。又曾经书写《金刚经》一千五百卷,《法华经》、《维摩经》各三十部,藏于各名山大寺中。其墓塔在灵山寺左侧。唐末有贼启开其塔,发现骨髀尽化,唯有舌根犹存如生。于是僧众将它埋下,号“瘗舌冢”。宋时,当地居民又将塔启开,唯见一圆舌镜而已,于是又叠石藏之,更号为“舌镜塔”。其神异可见一斑。

得法于石头希迁

大历年间,大颠至南岳,参谒石头希迁禅师。石头问道:“哪个是你的本心?”大颠答道:“现在正在言语的便是我的本心。”石头便将大颠喝斥出去。过了十日,大颠问石头:“我以前回答的既然不是我的本心,除此之外什么是我的本心?”石头道:“你除开扬眉瞬目外,将你的本心呈来我看。”大颠道:“实在没有本心可以拿给你看。”石头道:“本来有心,你怎么说无心?如果无心,尽是谤法。”大颠顿于言下大悟。过了几天,大颠侍立在石头身边,石头问道:“你是参禅的僧人?还是州县白吃斋饭的僧人?”大颠道:“弟子是参禅的僧人。”石头问道:“什么是禅?”大颠道:“禅是扬眉瞬目。”石头又问道:“除去扬眉瞬目外,把你的本来面目呈给我看。”大颠道:“请大和尚除去扬眉瞬目外看取。”石头道:“我已将扬眉瞬目除完了。”大颠道:“我将本来面目呈给大和尚看了。”石头道:“你既然将呈给我看,你的本来面目究竟如何呢?”大颠道:“我的本来面目与大和尚的不是不同。”石头道:“我的本来面目与你无关。”大颠道:“本来无物。”石头道:“你也无物。”大颠:“既然无物,即是真物。”石头道:“真物是不可得到的,你心里的现量意旨正是如此。你要好好护持。”③

传法于潮州

大颠从南岳回到潮州,住灵山寺。一时,学者四集。一日,上堂道:“学道之人必须认识自己的本心,将你的本心展示出来,才可以见道。常常看见当今的人认为扬眉瞬目, 一语一默,马上点头认可,以为是禅宗的心要,这实在是未了本心。我现在给你们大家明白地说出来,各人务必认真听取受持。你们只要除去一切的妄想杂念,这时呈现出来的现量,就是你们的本心。这真心与尘境,以及守认静默时一点交涉都没有。此真心即是佛,不等修整对治。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它是应机随照、泠泠自用的。你若要穷究它的作用之处,了不可得。这叫做妙用,才是真正的本心。你们要好好地护持,不能把它看得太容易了。”一个僧人问道:“见道的人相见时如何?”大颠道:“早已不在其中了。”那个僧人又道:“见道的人到底如何?”大颠道:“你不应这样提问。”又,一僧人问道:“世间苦海波深,拿什么作船筏呢?”大颠道:“用竹木为船筏。”那个僧人又问道:“怎么才能度过苦海呢?”大颠道:“盲者依前盲,痖者依前痖。”有一天,大颠拿着痒和子(即如意)在廊下缓行,碰到一个僧人问讯,大颠拿痒和子打他道:“你会不会?”那僧道:“不会。”大颠道:“大颠老野狐,不曾辜负人。”其法嗣有三平义中(一作“中”)、马颊本空、本生④及居士韩文公愈等。

与韩文公愈之关系

唐宪宗元和十四年(819),刑部侍郎韩文公愈因谏迎佛骨,被贬为潮州刺史。世传其"一封朝奏九重天”诗即作于赴潮途中。文公到潮州后,没有人与他有共同语言(“无与话言”),听说大颠的盛名,于是三次致书⑤,召请至州衙,畅谈十余日,认为大颠能够超然于形骸之外,以真理强化精神,不被事物扰乱(“能外形骸,以理自胜,不为事物侵乱”)⑥,甚为难得,因此与之常相往来。后来,韩愈祭海神到潮阳,专程到灵山寺参谒。不久,文公迁移江西袁州,又留官衣与大颠以作纪念。周敦颐《题大颠堂壁》:“退之自谓如夫子,原道深排佛老非。不知大颠何似者,数书珍重更留衣”,即指此。文公初谒大颠问:“大师春秋多少了?”大颠提起一串念珠,道:“你理会了吗?”文公道:“不曾理会。”大颠道:“昼夜一百八。”文公不明白,遂回衙门。翌日重来,到门前看见首座和尚,于是举昨日之话请问意旨怎样,首座和尚于是叩齿三下。等到见大颠,提起昨日之问话,大颠也叩齿三下。文公道:“原来佛法无两般。”大颠道:“是什么道理?”文公道:“刚才我问首座和尚他也如此。”大颠于是召来首座:“是你这样对答的吗?”首座道:“正是。”大颠便将首座打出院子。文公又—日对大颠道:“弟子军州事繁,关于佛法的要点,乞师一句话指明。”大颠很久不说话,文公手足无措,不知所以。当时三平为侍者,于是敲了禅床三下。大颠道:“你干什么?”三平道:“先以定力制止躁动,然后以智慧提示。”文公于是道:“大和尚的门风,巍峨高峻,弟子终于在侍者那里得到了入门。”

禅风

大颠师承石头希迁。石头为慧能弟子,对于六祖心法有所领悟。慧能圆寂后,前往青原,从行思学禅,禅境日益深入。因此大颠的禅风于六祖的平易质朴、直彻心源和希迁的灵活细致、机辩敏捷外,增加了棒喝等作略(疑受怀让后嗣神照影响),显得门风高峻,连一代儒宗兼文豪也不得不拆服。与其后之曹洞的回互丁宁、亲切绵密、云门法眼的一切现成即事而真之禅风是有所不同的,甚至可以说大颠的禅风有点接近于临济义玄,只不过没有义玄的禅风峻烈威武罢了。大颠的禅法可以说是挺立天南、一枝独秀的法苑奇葩!而大颠折服文公,更是成为中国禅宗史、思想史上的千秋佳话,为教内外人士所称道。

本文参考资料:

①见道光《广东通志》.卷二百二十八释老一引《潮州府志·释宝通传》

②罗香林《大颠惟俨与韩愈李翱关系考》

③《五灯会元》卷五“大颠宝通禅师”条

④同上“大颠通禅师法嗣”条

⑤韩愈致大颠三书

⑥韩愈与孟简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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