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刊主页1992年度第三期《碧岩录》讲座(3)
 

《碧岩录》讲座(3)

元音老人

赵州至道无难(一)

在上一讲中,我已把第一则公案——圣谛第一义,作了发挥性的讲述。讲是讲过了,但禅不在语言文字里,诸位还须透过义理名相,直会自心始得。那么,如何是禅宗的根本宗旨?祖师又是如何方便接人的?我人应怎样体取?如果诸位仍未理会得,且听我再扯第二则葛藤——赵州至道无难。

赵州是唐末禅门的著名大德,是一位大手笔宗师。他不与人谈玄说妙,言机论境,也不行棒行喝,只以本分事用平常言语接人,如“庭前柏树子”,“狗子无佛性”,“吃茶去”等话,以接来者。形成了独特的“赵州门风”。此等言句,看似平常,无甚奇特,但内蕴深长,犹如棉里针,着不得,捏不得,一着一捏即伤身刺手。此老能如是平易自如地横拈竖弄、逆行顺行得大自在,盖他计较已尽,炉火纯青,才能由浓而转为平淡。

我们学禅修道,先须有悟由,而悟由的关键在于善知识的开发。赵州和尚也不例外。他在师事南泉禅师时,一日问南泉:“如何是道?”南泉指示说:“平常心是道。”这平常心三字就是指平常日用事,即是大道之所在。其或不然,一息不来时,躯壳尚在,怎么不会言笑运动?庞居上悟道偈云:日用事无别……唯吾自偶谐,神通与妙用,运水与搬柴。可见举凡嘻笑怒骂,謦咳掉臂,无一非真心妙用,只是世人迷于色相而不自知罢了。次就字面说来,平者不曲,常者不断,禅者之心如能做到时时平直无曲,处处相应不断,那当体呈现的光明与自在的妙用,也就是道了。这样也将就说得过去,但非宗门的正说。

但此道又在何处?是否可以通过某种方法去证取?因此赵州又问:“还可趣向否?”南泉答道:“拟向即乖!”意思说,如意有拟议,心有趣向,即与道相背,怎能悟道?盖大道无形,大音希声,无可拟向攫取,息念即昭昭在前,生心即为影遮,故无可趣向也。可惜许多学佛修法人,都落在拟议趣向上。看经听法时,认为有实法可得;修法用功时,又以为有圣境可取。纷纷为趣向忙碌,徒自辛劳,宁不冤苦?!其实,道本现成,不属修证,而且人人不二,就看你迷不迷于色相。因此古德讲。道在悟而不在修。

那么,不用思想去拟议,怎么知道是道呢?故赵州又问:“不拟争知是道?”

南泉答道:“道不属知,不属不知。知是妄觉,不知是无记。若真达不疑之道,犹如太虚,廓然荡豁,岂可强是非耶?”

大道虚廓,宛如虚空,一法不立,一丝不挂,了了分明,妙用无边。有知则头上按头,面目全非;无知则如木石,不起妙用。就宗说来,不属知,乃官不容针,不属不知,系私通车马。既知与不知俱无立脚处,还说什么道不道,佛不佛,与是非得失呢?

赵州在南泉指示下,悟明禅理。我们学佛修法的人,也应如此。以理明心,以心显理,时时处处以平常心而应缘,那么道即在其中矣。

在未讲公案前,我们先讲圆悟勤祖师的垂示:

“乾坤窄,日月星辰一时黑。”

乾坤就是天与地,天地是一念心的显现、乾坤窄,就是指我们的心量狭窄。我们学佛的人心量要大,才能于事无住,安然入道。假如心量狭窄,就常与事物粘缠不清,放不下,空不掉,与道就不相应了。为人的心量如何,对修道的成败大有讲究。有很多没有修法的人,他们也不知道信佛,平时就是心情豪放,慷慨乐施,不造诸恶,到了临命终时,同样也能预知时至,清清楚楚地安排后事,潇潇洒洒地走了。反过来,有些信佛修法的人,要死时,非但不能预知时至,反而痛哭流涕,悲伤得捨不得走。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前者心量广大,慷慨豪放,提得起,放得下,虽不信佛,但与道契合,如止水生光,心明慧生,故能预知时至;而后者心量狭窄,处处计较,事事摆在心上放不下,虽然信佛、念佛、持斋打坐,但心不明,慧不生,如何能预知时至?心量狭窄的人,临死预知时至,也不能遑论了道成佛!所以说:“乾坤窄,日月星辰一时黑”,一切都完了。圆悟勤接着说:

“直饶棒如雨点,喝似雷奔,也未当得向上宗乘中事。”

心量狭窄的人,纵然遇到明师,就是棒如雨点,喝似雪奔般的与他彻困,也当不得向上宗乘事——不会开悟的。

‘这为什么?德山棒、临济喝是宗下出名的接人手法,能使学人棒头明心,喝下得旨,既有如此妙用,为什么又当不得向上宗乘之事呢?盖学人心量狭窄,就事事摆在心里,牢不可拔,任你怎样棒喝与其撤困也无济于事。譬如我们说业障本来空,你们在禅堂里似乎承当认可“业障本如空花水月,非为实有”心里轻松了。但是出了禅堂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心里沉重地说:“我的业障重啊!”这就是住在相上的心太厉害,执著心太重了,虽然在禅堂里受了些微的般若薰陶,但薰不动执着的老根子。还是为这莫须有的业所障碍。殊不知所谓业障者,就是心动住相,造业受报。而一切事相都是真心所显现的妙用,皆是影子根本没有。《金刚经》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哪里有真实的事物?物境既不可得,你还愚痴地执着它干什么?心空境亡,业障就无立脚之处了。宗门云:“了则业障本来空。”相反,你执为实有,粘着不放,就变成“不了应须还宿债”而业障重重了。

比如人患病时把心执在病上,就会觉得这里痛,那里痒,难过得要死。假如你放下来,不把病放在心上,所谓痛痒,不过如此,在日常生活中不过多背了一个包袱。这样心里就安稳得多,病也容易好。有二位生癌症的病人,一个心情开朗豁达,不把病放在心上,照样快快活活地生活、工作,病倒慢慢地好转了。而另一个呢,日夜愁苦烦恼,不多久即往生了。由此可见一切粘染执着皆是自讨苦吃,自寻烦恼。就道说来,身本无有,病从何来?连包袱也不背。所谓:生病不作病想,吃饭不作吃饭想,穿衣不作穿衣想。什么都不可得,不去管它,那还有什么业障不业障。所以,我们要时时心空无住,才能真正证得无为大道。

我们修法从有为到无为要历过六地、七地八地。到第八地才真入无为位。到第七地时,虽证无为,还有个无为在,非真无为。要到第八地,无为影相消亡,才真正不动,所以八地又称不动地。

我们学佛的人,一切不执着,心空无住,心量不求广阔而自广阔,不求开悟见性而自开悟见性。这样才能当得起向上宗乘的大事。否则呢,总是记言记语,求玄求妙,把事情摆在心里,放不开,那怎么打得开这玄关识锁,见到本性呢?所以圆悟勤祖师说,你心量一狭窄,虽有祖师在你面前棒喝交驰也无用。因为你执着太深,纠缠过甚,祖师也无能为力了。

我们修任何宗法,净土也罢,禅宗也罢,密宗也罢,都要一切放下。不放下,法修不成。或许有人要说,净土宗有阿弥陀佛接引往生,用不着放。是吗?如果念佛的人爱根不断,放不下这婆娑世界的妻财子禄、功名富贵,也能往生吗?恐怕佛力再大,也不能接引往生吧!?何以故呢?因为你这只臭粪船的缆绳紧系在岸边的桩上——恋着裟婆——虽有机动力——佛力——叫他如何开得动呢?由此可见,放下一切,一心用功,才能有所成就,不是什么投机、取巧,可以得逞的。

圆悟勤接下又垂示说:

“设使三世诸佛,只可自知,历代祖师,全提不起;一大藏教,诠注不及,明眼衲僧,自救不了。到这里作么生请益?”

斯道,即如三世诸佛,也只能自知,无法开口。就象哑子做梦,无法向人说。我们的本来面目没有一样东西可以比仿,没有一样物件相似,所以也就无法向人讲,只可自知。宗门云:“妙高峰顶,不容商量!”故三世诸佛,有口难开。

你们今后不必问人家打开本来是什么境界。阿弥陀佛!这无知之灵知,无法描绘,怎么向你道?纵或遇到明眼人,也不过旁敲侧击,烘云托月,以心印心。你心未明,说也不会。宗下所谓:“路逢剑客须呈剑,不是诗人莫献诗。”假如说你见到什么,那你见鬼,不是见道。《金刚经》说得很明白:“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见佛见光都不是,凡所有见,皆非真见。《楞严经》说得更清楚:“见见之时,见非是见,见犹离见,见不能及。”有所见的都不是。所以你们今后不要向别人打听,还是自己用功,打开本来,自证自知,才不为别人所瞒。打开之后,向过来人印证倒是可以的。在此之前打听别人最坏:一、看人家有什么境界,从而衡量人家是不是开悟,妄下定论。二、妄长知见,以为开悟是某种境界,自己也想于此得个消息,此见一起,非但不得消息反而定也不能入,因为要得消息的这一念,即是妄心,妄心纷起,还能入定吗?三、人家有境界了,我怎么没有?衷心忧急,坐不安席,或自甘卑劣,不思上进,忧伤悲叹,用功无力;更或嫉妒人家,中伤别人,那就更不好了。

一真法界是什么形象,确实不好说。故三世诸佛到这里无开口处,只好自己知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历代祖师,全提不起。”

过去各代大祖师,对于这件事,都无法全体描绘出来,拿给你看。因为它言语不能到,思想不能及,无开口处。一有言说,便有落处,而非真空无住的一真法界了。如赵州大师说:“佛之一字,吾不喜闻!”连佛也不立,可谓干净剿绝了。但后人指出:“尚有不喜在!”可见这真空绝相的妙有,宛如虚空,是任何人无法措手的,又怎么能拈提呢?任凭你横说竖说,妙语如珠,也只是半提,而不能全张。但如遇颖悟之土,言下得旨,亦能由半提而张为全提;反是,即全提亦沦为半提矣。如五祖演大师语一士子云:有一首小艳诗颇相近:“频呼小玉原无事,只欲檀郎认得声!”士膛目不会,圆悟勤在旁闻之,步出方丈,适闻金鸡喔喔啼午,豁然大悟云:“这不是声么!?”可见半提全提都由当人自己转换,祖师是不能代劳的。

“一大藏教诠注不及。”

三藏十二部经文,也无法把它解释出来。这就等于善于画图的人,也没法把万种峻拔飘韵的意境画出来一样。宗下有句术语说:“好个风流画不成。”这段无尽风流的大好风光,叫人从何下笔,怎么描绘呢?只好隐隐约约烘云托月地说个梗概,由你自悟。譬如说:“绿荫深处晨曦”,用以比仿秘在形山的天真,这个蕴藏在绿荫深处的曦微晨光——真心,你纵使请善于画山水的妙手王维来画,他也无从握笔临池。又比如宗下的名句“棋逢绝处着方妙,梅到寒时香愈清!”这种清越峻拔的意境,除了你自己心领神会之外,又怎么描绘?故一大藏教到这里也无法把它注释出来。世尊末后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以传此不传之秘,争奈人天罔措,无有入处。幸赖金色公破颜微笑,以心印心,所谓教外别传的这盏光耀大千,腾辉千古的心灯始得代代延绵不绝地衍传至今。此无说之说,无注解之解乃广博无比,深妙无边之说之注解也。

“明眼衲僧,自救不了。到这里作么生请益。”

般若如大火聚,撄之则燎,纵是明眼道人也不能依倚。无法搏取,是为自救不了。这样一来,大道似乎可望而不可即,无从下手了。但道贵回光转机,不可往死胡同里钻。唐诗云:“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这柳暗花明的又一村在哪里呢?就在放舍生命,“回首一笑百媚生”处。古德云:“不可得中这么得,无可取处如是取。”只要不怕牺牲,不畏生命丧失,勇往直前,自能取得骊龙颔下之珠。虽然如是,争奈斯道莫可言宣,无能传授,后生小子,又怎能向之请教获益呢?上面说过,这涅槃妙心虽无法描绘,但可开一线,略露风光,方便权说,俾颖悟者有个入处。故大心菩萨不惜混身落草,指东话西,教益众生,而不事自救。这是自救不了的又一面。但一有落处,自命不凡,高人一等,能教化众生,便真的生死不了了。

尤有进者,假如我们真正理悟了本来面目,而不绵密保任,更就法身,努力向上精勤锻炼,将旧习除尽,圆证本来,道眼虽不无明亮,也不能自救。因此时见惑虽了,思惑未尽,见可欲境,尚不能无动于衷,故于生死岸头,仍不得生由。

龙牙禅师云:“学道先须有悟由;竞渡还如赛龙舟;虽是旧阁闲田地,一度羸来方始休!”就是教导我们于悟道后还须如龙舟竞渡一样,奋力前进勤除习气,完全恢复本性光明,方始完成渡过生死苦海的大业。

印光大师曾再三说:“修净土好,净土稳当,禅宗虽好,但危险。”就是怕我们悟了一些道理,自以为是,不精进除习。结果对境生心,生死还是不了。关于了不了这一着是假不来的,假如你说假话骗人,没用处,不过骗了你自己,骗不了人。所以我们应勤苦修持,勤除习气,千万不能掉以轻心,得少为足,假如你做不到这一点,还不如念佛求生西方极乐世界为好。这是站在净土宗的立场来讲的。如依禅宗来说,我们果真打开本来见性了,真种子就种下去了。那怕这一生未了,来生一出头来即一闻千悟,当下打彻。我们初心修道应发大誓愿:“为使众生出苦海故不畏艰辛,不怕路远,一定要成佛,广度众生!”深深种下这棵菩提心种,就永远不会消失,生生世世能起大作用,此所谓愿力不可思议也。故见性后虽习气最深厚的人,也不过七生天上,七返人间,生死就完了。

一个人有一个人的宿愿,应随顺各人的根性来修法,而不能一刀切。因此,如果你不怕生死,可以在业海里滚,出生入死,自利利他。假如惧怕,就求生极乐世界。佛就不同根性的众生说不同的法,没有定法。各随志愿修与自己相应的法而不用勉强。

圆悟勤最后垂示道:

“道个佛字,拖泥带水;道个禅字,满面惭惶。久参之士,不待言之,后学初机,直须究取。”

说一个佛字,已经污染了,因为它是一法不立,一丝不挂的,那有佛菩萨的名字。所以在禅堂内道个佛子要挑三担水打扫禅堂。说一个禅字也就为禅所缚,本来面目清虚廓彻、无得无失,那有这些闲名。你如有所得,有个禅在,那你该满脸惭惶才是。为什么?因为你还没有真正空净,还有一物当前,不能与道相应。真正到家的人整日如痴如呆,没有佛,没有禅,连个没有也没有,只是饥来吃饭困来眠。如果还有一个佛、禅在,就必须把它打扫干净,方为绝学无为闲道人。佛既不可得,禅也无有,还有什么过去、现在、未来与东方、南方、西方、北方?真正彻悟空净了,时间与空间皆是虚语。我们前次谈到一个公案,一个说行道中有佛最亲切,一个说无佛最亲切。其实,有佛无佛都不对,还着在佛之有无间,不无落处。如果你有个念头:我修禅,证道;打开本来见到自性了,那你该多么羞惭、无地自容啊!

“久参上士,不待言之;后学初机,直须究取。”

久参上土是指修禅已经很久,本性打开来,保任到家的人。他们大事已毕,哪要我们多嘴饶舌?然而刚刚进门的后学初机,未曾见道,就须要真参实究,努力用功精勤取证了。参究什么呢?请看下面的公案。

赵州示众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老僧不在明白里,是汝还护惜也无?”时有僧问:“既不在明白里,护惜个什么?州云:“我亦不知。”僧云:“和尚既不知,为什么却道不在明白里?”州云:“问事既得,礼拜了退。”

一日赵州上堂开示大众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这二句是三祖曾璨大师的《信心铭》中开头语。信心铭云:“至道无难,唯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这就毫无遮掩明白地告诉我们要证悟至高无上的大道;没有什么难处,只要我们在日常动用中不去分别挑选,不要爱憎取捨,直心而应,无所住着,大道就在目前了。赵州和尚寻常用这二句开示大众,指示大家直下见道。由此看来,学道很便当,没有难处。只要我们勇于牺牲世间的虚名假利,放捨贪恋幻境的旧习,当下脱体现成,因为我们本来是佛,只为迷于色相,恋着尘境,掩盖了本性的光明与神用,而沦为凡夫,所以不须用力寻取,更不要向外追求。

一切众生,本来是佛,苦不自知,向前趣境,造业受报,枉受六道轮回生死之苦,宁不冤屈?假如我们在日用中,不去拣择分别,也不爱憎取捨,一切贪恋执着的心都放下,随缘穿衣,任运吃饭,心里空荡荡的,净裸裸的,一法也不立,那你就是一尊活佛。所以说,修道没有难处。

修道既如是容易,为什么大家又说难呢?盖难在不肯放也!大家假如肯放,个个都是现现成成的佛,不用向外求取。一般俗人,自不待论,而广大学佛参禅的人,又迷于神通妙用而不自知。其实,我们知道冷,知道暖,知道饿,知道饱,知道长,知道短,就是现成的神通妙用,不须另外别求。假如这不是真心的神用,上面说过,你一息不来,还能运用自如吗?盖所谓神者,妙用无边,通者,无有阻碍。我们的灵妙真心无所不能,无可阻隔,故谓之神通。而现在有所局限者,因旧习未尽,如乌云遮日,光芒不能大放。一俟习染销除,乌云散尽,光芒自然大放,神用自然全张。故我们用功的诀窍,就在一切放下,无所住着。因此僧璨大师开头就说:“至道无难,唯嫌拣择。”假如我们时时刻刻把这二句话八个字蕴育在胸中,处处提高警惕,不事分别取捨,成道就无难了。反之,如果畏难不前,或别求玄妙,就难上加难了。庞居士讲:难难难,十担麻油树上摊!盖形容不知诀窍修道之难和不肯死心塌地勇猛精进也。庞婆接云:易易易,百草头上西来意。一切事事物物都是真心妙用,现现成成,俯拾即是,容易得很,有什么难处?
修道就是闹革命,是革自己的命,不是革他人的命。要把自己执着性欲的命革掉。王阳明先生说,“格物致知”就是格除物欲之私而致良知——显发真心。学道人之所以不肯革自己的命,袒护执着心,关键在于放不下。你执住不放,保得住吗?人总是要死的,现在不放,最后还是要放下。与其最后捨不得放而不得不放,做个守财鬼,倒不如聪明些当下一切放下,做个超生死的道人了。更有愚痴透顶的人把生前的爱物存放在棺材里,这有何用,能带走吗?徒然引起宵小觊觎财物,掘坟盗墓的盗窃丑行而已。这些愚痴的举动,说来真令人可悲可笑。我们现在应有智慧,及早一切放下,乐得逍遥自在,何必自寻烦恼,粘着不下,而落个六道轮回,生死不了的冤鬼呢?

赵州和尚接下来说:“才有语言是拣择,是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们说话,不是说长道短,便是分是分非。有些老太太一边念佛,一边说媳妇怎么坏,女儿怎么好,此固不足论。就是我们修心地法门的人,也同样在辩论,这个法好,那个法不好;某某人开悟了,某某人还未开悟。这不也是无事生非在拣择吗?其实法法平等,无有高下,都是好的。而所谓不好的,是修法如吃药,病不同,应吃不同的药,不能千篇一律,只修一种法。一切众生本具佛性,只要好好修法,皆能开悟,不可拣择或住在什么境界上,如见光、见佛,或似有一物在前,推也推不开,离也离不去等等。这些境界,任怎么好法,都是假相,总是阴境,不可着取。真境界是无境界的境界,落个无境界,还是拣择住着。真正证道的人是无境界可得,无话可说的。

古德云:“举心便错,动念即乖!”又云:“凡有言说,俱无实意。”现在所说的都是事不获已落二落三之言。所以赵州和尚说:“才有语言,是拣择”也。

那么,明白又有什么不好,也要否定呢?世人所谓的明白,不过是世智辩聪,耍耍小聪明而已。这些都是后天的,随境界转的意识分别,而非先天的般若大智。搞小聪明,就世法说来,也非好事。郑板桥不是有句名言:“难得糊涂”吗?就是教人不要逞聪明,争强好胜,须耐气让人,以免惹是招非。对修行人说来搞小聪明,更是大忌。因为一搞小聪明,便不能死心塌地的老实修行,而想搞花招,找窍门,虚应故事了,甚至于未得为得,不是为是,从而葬送了自己悟道的光明前程。修行人用功多年而不能证道的,毛病即在于此。

复次,世智愈聪,知道得愈多,愈坏。因为知见一多,意识分别就更甚,法见也随之更浓而不易除。即使将来能除人我执,因所知障之故,法我执也除不了。故净土宗也说,惟大智大愚的人,念佛可以成功,原因即在于此。
(宋智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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